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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爷,这是孙二姑娘遣人送来的,您……”
  话未落全,已遭他一记质疑的眼风,似乎在说“为何收下”。
  兰晔寻思人都派心腹把信送到军营了,大户人家的脸面,他也不敢随意替主子堕。
  见他半天续不上一句话,魏元瞻直接道:“退了。”
  兰晔抿一抿嘴,又自胸前取出另一封。
  魏元瞻看他,简直不欲理会,摇摇头,重新迈开步子。
  “这是四姑娘的!”背后紧赶一声。
  云团舒散,天光一寸寸浸润开来,重染日辉的草叶像一道迷阵,拖停了朝前的乌靴。
  魏元瞻转背,兰晔把信交到他手里。
  他送给知柔一册画集;收到的,是一张意趣横生的图。
  其上女子抱枕,安坐在碗碗相叠的“榻”上,呈慵懒休憩之态。旁边题了四个清劲的字,似在回应他——
  “无有不从。”
  魏元瞻笑了,拇指就画中人轻轻一抚,目光描摹多回,刚欲折好收起来,又不舍得停了停,最后纳入袖中。
  ……
  踩过乱生的荒草,长淮借着月光迫向深处,林中虫鸣续断,偶有风过,掠起一阵幽寒的啸声。
  夜黑漆漆的,野草被长靴踏断,长淮警惕地追索折痕,到一块狭窄的空地,他停住了,把刀脱鞘。
  忽然间,衣料震动之声过耳,长淮立时撤足挥刀,一张似网般的身影在面前冲落下来,他堪堪抵挡,连着往后疾退了数步。
  黄谦一举未成,没有急攻,稳住身形后,目光盯在对面冷锐的脸庞上看了一会儿。
  “你是什么人?跟了老子一路,喘口气都不行。”
  二人相对而立,气息皆敛。月光照在长淮紧绷的背脊上,他五指收攥,不敢有丝毫缓懈。
  “不说话是吧?得。”
  话音刚落,黄谦如一头凶猛的野狼,蓦地向长淮攻去。
  几乎来不及思索,刀锋已贴近咽喉,长淮仓促格挡,寒刃相击声在墨色中炸开,每一招都迅疾狠烈,逼得人心弦扯到极处,稍有迟滞便被冷光所袭,滚烫的血液顺伤口外涌。
  刀锋掠过皮肉的瞬间,黄谦心头的压迫骤然一松,手中招式却愈发凌厉,刀刀直取要害。
  终归是久历沙场的老将,兵刃交锋,长淮不是他的对手。
  天地一片混沌,沙砾上点染了血腥气,黄谦愈发振奋,甚而还有精神挑衅他:“你就只会躲么?”
  长淮听不进任何声音,他全神贯注,在下一刻两刀相抵时,右腕猛地内收,黄谦恰在倾前逼近,不防脚下不稳,被一股突然的力道撬了后足,刀光同时割来,他不得不踉跄着飞快后退,为避袭击,刀下意识地脱了手。
  若他再警戒些,刚才那人收腕之时,他就可以结果了他。没想到他敢出此险招,黄谦胸口起伏剧烈,虽怒,却也有几分钦佩。
  落在地上的兵器被长淮迅速踢开,他耗力颇巨,没功夫再与人久战,稍懈了下指腹,重新握拢,疾步而出。
  ……
  知柔居家两日,魏元瞻的探望之礼便连至两日。她谨守所许,托何敏等人替她查户部主事,自己则蜗居府中,或伴宋含锦弄猫,或往凌曦处叙话。
  到第三天,病差不多褪净,只说话时带了一点困倦之音,恍若隔纱。
  星回同景姚一道将盥洗器具和药碗搬出房门,屋内静了,知柔难免开始觉得闷。
  她随手拨一拨文竹,走到院中擦拭短刀……将能做的都做遍了,仍压不住想要出门的心思。
  眼望天色晴好,知柔回屋换了身便宜的行头,在马厩碰到裴澄,对他做了个“帮我”的手势,从侧门无声地出去了。
  山间回荡着鼓声和兵器摩擦的声响,长风营的士卒操练有素,见令旗换,列阵行云流水。
  魏元瞻看一眼天时,传令让他们回营休整。
  兰晔骑马而至,讪讪道:“爷,孙二姑娘又让人送帖来了。”
  魏元瞻听了先一蹙眉,念及那日在家中,母亲句句不离他的冠礼,遂疑孙二姑娘之举,或与母亲有关。
  “知道了。”他没再多言,亦不收请帖,翻身上马,跟队伍一道下山。
  驰到一处坡下,再往前一里便是辕门。
  魏元瞻心有思虑,故没随众回营,一手握着马缰,有些徜徉的意味。正此时,余光瞟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影。
  他侧首一看,随即下马,从善如流地扣住她的肩,把人带到碑石后,低眸瞧她:“你好了?”
  他身形高大,此刻离得近,阴影像山一样靠过来,气息强烈地撞到她身上。
  知柔猝不及防,心跳得很快,语气却仿若镇定:“本就没什么事,歇一阵便养回来了。”
  很轻地推开他,调开话头,“盛星云这几日还在京中吧?”
  魏元瞻望着她轻簌的睫羽,随她走了两步:“为何问他?”
  “有事请教。”
  魏元瞻挑了下眉,有种久违的滋味抵上来,他强作遏制。
  还未及说些什么,知柔倏然侧目看他,似惊讶,又似有些愉悦:“盛星云的醋,你也吃啊?”
  不等他回应,她认真答道,“我是有买卖之事向他求教,生意吗,还是寻他为宜。”
  听及此,魏元瞻心里的酸味到底消散,只是好奇:“你哪来的买卖?”
  “是我的一个朋友……”知柔顿了顿,“等事成了,我再告诉你。”
  她穿着一领利落的袍子,容色英秀,声线却有点沙沙的、糯糯的,和以往大相径庭。
  起先,他的心神皆扑在她脸上,没注意声音。现下入耳,魏元瞻没忍住笑了一下,见她剔眉,他连忙抿唇。
  “笑什么?”知柔不解。
  魏元瞻手掌在背后微微蜷握,嘴角犹噙一丝涟漪:“没什么。”
  知柔端量他片刻,瞧他丝毫没有松口的预兆,撇了撇嘴,信步走向马匹。
  越影同小骓偎在一处,鬃影交错,窄道上空无一人。
  魏元瞻是觉知柔的声音,好像刚起来。这样的话叫她听见,多少有些轻佻。
  知柔越琢磨,越想向他讨个答案,定足转身,腰间忽然一紧,给他搂到了胸前。
  第148章 骄满路(十) 你所欲所求,我一定会帮……
  知柔讶然抬眼, 魏元瞻已低下来,酥麻的触感贴在唇上,来回轻轻地吮咬。
  她心脏鼓噪, 却没有丝毫推拒,似乎已经习惯或是享受这样的事,任他在唇间撩拨, 手掌隔着衣料揉抚她的腰脊。
  唇舌纠缠的细微声响令空气变得粘稠, 知柔被他亲得心口发颤,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
  到最后, 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由在他胸膛一推,从即将把她淹下去的情念中挣脱出。
  魏元瞻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像一只心满意足, 且不许她逃离的狮子,声音还狭着几分方才的炙热。
  “你来找我,总不能只为了盛星云。才见到多久,不准回去。”
  末尾那声说得又低又快,有点霸道,可牵握她的五指十分温柔。
  知柔顿了一霎便收拢指尖, 抿了抿湿红的唇:“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下来?方才我看见你的人回营了。”
  先是一窝蜂的马蹄声自山道涌下,继而看见了兰晔。她上前叙旧, 自然而然地提到魏元瞻,兰晔偏身示一示身后,说主子就在后面。
  听她问,魏元瞻想起母亲和孙家,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转首对知柔说:“你想上山吗?”
  知柔怔了须臾, 看他没回答自己的话,也未言其他:“好。”
  此值夏日,草木并茂,天地皆被青色所染。
  两骑快马相继在一处山亭旁缓速,知柔下马,把缰绳系去石桩,进亭向下眺望,清风吹动她的发丝,飒然间又添几许快意。
  脚步声近了,肩头忽然落下一层衣物,魏元瞻的手在她两边停了一下:“别着凉。”
  他有于鞍畔挂衣的旧习。一路策马至此,身体的温度骤然攀升,陡然站在风口,真怕她再烧起来。
  知柔顺手拢过领沿,眸中是纵马残存的畅快:“你不知道,我在家快闷‘死’了。星回姐姐叫我服药,我都一口灌下,只盼精神早复,再也不要染疾。”
  那幅铺满药盏的画在脑海中荡开,魏元瞻构想她养病的样子,没忍住噙笑。
  正欲逗趣她,不防碰上那双润亮的瞳眸:“对了,我好像没见到长淮。他跟兰晔不是形影不离吗?”
  “我让他去苑州了。”
  记得上回魏元瞻说过印章和猜测,知柔慢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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