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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魏元瞻忍不住皱了皱眉,垂在身侧的手微拢。
  皇太孙侧脸问身后内监:“那是谁?”
  “回殿下,那是宋从昭宋大人的次女,宋四姑娘。”
  皇太孙默了片刻,记起来,昨夜好像听鸣瑛提过。他抬靴前去,吩咐一声:“赏。”
  宋从昭一早便派了人去东府外等,到底是储君的地界,不可过近,宋府下人站了良久,直到日上中天,仍不见四姑娘的身影。
  知柔从东府出来,走过两个转角,听后头响起一些脚步声,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探——为了进宫,她身上没有利器。
  缓缓罢手,心头定了定,还未踩进长街,身后一阵促风徒然劈来,她侧步闪躲,目光转向对面,和她视线接上,为首的人霎时笑了。
  身手敏捷,个头高,模样忒俊。条条都对得上。
  男人笑着招呼,带点玩味:“就是她,给我绑了!”
  第95章 似酒浓(七) 受蛊惑似的叫了魏元瞻。……
  宴仙楼。
  刺目的日光被挡在外面, 走廊上颇阴,尽头房间传出些呵斥,虽隔了门板, 气愤的情绪仿佛会自己蔓延,到了长梯半空,又叫楼下的热闹声盖去, 焖回那间房里。
  “男子!男子!你瞧瞧你带回来的——那是男子吗?”年轻的嗓音喧着愤怒, 衣帛声振,似在抖袖。
  很快便有人道:“不是, 爷, 您也没说清楚……咱哥几个可都没听见您说男人……”
  屋内静了片刻,随即门被拉开,踉踉跄跄地退出一行健仆, 里头愠声未止:“滚滚滚!”
  那几人倒退几步,冲门内复一行礼,转身灰头土脸地下楼。
  知柔被外面的训斥声所扰醒。
  房中明亮宽阔,沾了清淡的皂角气。她坐起身,抬手摸一摸颈后,稍微触碰便感一阵钝钝的疼。
  下榻环视一周, 屋子里的装潢不像歹徒所置,布局古朴清雅, 设茶案,兼画屏分割南北,更像个供人品茗的地方。
  知柔活动手脚,经过桌案时顺手捉了花瓶,把一枝冬青抽出来,捻在掌中。
  小心翼翼的“咯呀”声自不远处响起, 房门由外推开,来人尚未迈进一条腿,利刃般的物什儿直抵咽喉。
  他身形震住,不禁吞咽两下,看清了自己喉前是枝冬青。
  知柔的目光盯在男子面上,那是记忆中的脸,五官端正,锦绣裘衣,双目中带着一点不着调的气质,认真起来,方显出些读书人的文雅。
  知柔眉梢慢慢挑起:“盛星云?”
  她顿了顿,心中既惊既喜,不由自喉间笑了一声,“你绑的我?”
  “误会、真是误会……”他推开脖子前的凶器,试探着走了进来,看一圈后,返身端详知柔,视线落在她垂下的手中,仍有些怵,“宋、宋知柔,你哪儿不舒服?”
  说话向后挪去,戒慎地掀动衣摆,拣一根最近的凳子坐下,才一沾座面,立时歪扭地站起来,眉头紧锁。
  知柔有些乐,瞧他一会儿:“谁把你打了?”
  盛星云哼唧一声,大约没面子,音量低若蚊吟:“除了元瞻,还能有谁?”
  他和魏元瞻多年未见,得知他回京,心里不知如何高兴,从公主的车驾进京算起,他盼了魏元瞻好久,怎想他是个忘性儿大的,回来三日也不曾上门。
  昨天两车擦过,他卷起帘子喊他,那头没应,眼睁睁地瞧那马车匆忙去了东宫。
  盛星云一气之下,起了逗弄之心,吩咐几名壮汉替他把人招来。
  他说得清清楚楚,玩一玩就罢了,元瞻他身手好,别惹得自己受伤。那几人弄错了目标不提,还跟宋知柔动真格的,简直蠢货!
  一消想,盛星云怒火难灭,揪着衣领扑棱几下,重新抬起眼帘:“我让大夫给你瞧过了,外伤,不会落疾。你哪里不舒服便告诉我,我再叫他回来。”
  知柔隐约听见他说魏元瞻的名字,眉毛一扬:“他来过?”
  “大夫?当然了,我怎会放任那些废物把你……”
  话犹未全,知柔轻声剪断:“我说魏元瞻。”
  屋里浅淡的香气在她刚醒来时便嗅到了,觉得很熟,像一条缠绕过去的线,把她牵回了某个时刻。
  盛星云哦一声:“他还有事,让我送你回去。”
  知柔眼里露出少许失落,还不待被人察觉,已经隐去,挪步将冬青插回瓶中,折身向外:“走吧。”
  盛星云愣了半晌,才追上她:“你不吃点东西?”又道,“我们也许久没见面了,别这么无情。”
  就见她笑了一下,扭头故意将他上下打量,睫毛一闪,闪烁出狡黠的颜色:“和偷袭我的人,需要谈什么交情呀?”
  分开太久,盛星云一时辨不出这话是否玩笑,只当作真的,长臂一展将知柔拦了,信誓旦旦道:“我这就把他们弄回来给你赔罪!”
  话罢大步朝前,知柔看他认真的样子,微微顿住,忙提高嗓子喊他:“不用了!”
  前头的人影被叫住,刹了脚,知柔走上去:“我一夜未归,家中长辈必然忧心,我得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盛星云拎一拎袖角,指向长梯,自己先她半步走在前面。
  宴仙楼是盛家的产业,盛星云科考不中,被父亲禁了书画,连家塾也不叫他去了,直接跟他大哥四处闯荡,什么经营的事物都学一点。
  他自小喜爱丹青,无端遭了此劫,颓然了好一阵。现在稍微适应,形貌间有了几分商人的况味,但对着知柔,还是从前模样,态度真诚。
  “当年你与元瞻先后离京,真叫我心都碎了。好在我去侯府打探,得知了他的消息,这些年与他从未断过书信。不过想要找你……很难。”
  他一壁说,一壁回头,她今天没有作男子装束,衣裙是桃夭色,正配她这如花似蕊的姑娘。
  “看见你们‘完璧归赵’,我真开心。”盛星云不由感慨。
  靴底“笃笃”地踩在阶上,知柔落后他,能从高处看见他嘴角的欣喜,虽不扎眼,却有温暖递到知柔身上。
  她弯了弯唇角:“我也是。”
  少时玩伴重逢,难免不使人纠察当初分散之因,盛星云好奇了三年,没忍住问:“你当年为何会卷入和亲之列?”
  不意听到这句,知柔眉心略攒,应答一声:“说来话长,不过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她不会同情怀仙,更不会可怜自己,只要日后能和牵挂之人守在一处,从前事,她不想庸人自扰。
  盛星云的眸光透过日辉观察她,她一如往昔,发觉后便直直望来,好像从不懂闪躲,做什么都坦坦荡荡。
  他笑了笑:“对,咱都朝前看。”
  裙摆无声地拂过最后一阶木梯,一楼的人影稍众,知柔站住脚,视线正撞上一个从门槛外跨进来的女子。
  她也看见了她,脚步微滞,或许不敢确信这是真的,目光怔忡地覆住知柔,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在知柔未离京前,二人的友谊便已经破裂,江洛雅记不清她们吵架是因为什么,只记得知柔走了,她心里也很难过。
  阳光一块一块劈进来,铺在地上,细微的浮尘如水波流转,淌去知柔眼里,她移开了目光。
  江洛雅心尖一涩,仍然倔强地不作声,走到盛星云面前。
  两人是合作的关系,或许还会有姻亲,他无法逃避,脸上显出拘束的样子,对她低言道:“我晚些回来找你。”
  盛星云和知柔有旧,江洛雅清楚,眼下的情状,想必他是要送她。
  “你去吧。”江洛雅眼尾淡淡一瞥,毫不在意地登上了二楼。
  盛星云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他对江洛雅无半毫情意,可能以前有,早叫她的脾气磨没了。
  他们中间微妙的气氛,知柔隐有所感,她自己对江洛雅也不如脸上做的镇定。
  出来宴仙楼,街上游人穿梭,小贩喝唱,五花八门的店招在高处飘摇着,京城的繁闹再一次纳近周身。
  知柔走得快,时隔数载,无人引领的情况下,她依然能找到回宋府的路。
  盛星云跟在她旁边,眼光不经意往她靴上扫一扫:“你和元瞻,这三年里见过吗?”
  知柔摇一摇头:“没有。”
  诧异似的,盛星云先挑起眉,而后轻笑,口吻中尚有丝缕质疑:“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什么意思?”知柔盯着他揣摩一会儿,在一间摊子前停了下来。
  太阳在云层里闯荡,光一霎炽盛,一霎收敛热性。
  盛星云没看她,思绪归拢到魏元瞻那,犹觉得身上发疼。
  下晌,他刚知道底下人把知柔绑了,错愕得说不出话。随后命人将大夫请来,给她安置房间,正要去看她,酒楼里生了点乱,只好先放下来,处理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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