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原本全神贯注刻画面部表情的路眠不曾停手,径直回道:“买东西自是要付钱的。”
“就连那些刻坏的泥偶人,我也一并付了。”
路眠不是个会占旁人便宜的人,更别说楚袖看着似乎对那些失败品有兴趣,一起拿回去也能算作个纪念。
“这哪里使得呢,二位已经帮了我们爷孙许多……”
路眠刻下最后一笔,将人偶轻轻放在一旁晾干,起身道:“是老人家的手艺好,他们才会买帐。”
“若是你免了这钱,我会不高兴。”
“她也是。”
拒绝人的话老者听过许多,倒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直白地言明自己不高兴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不如这样,老朽送你们一个泥偶,这总成吧?”
怕又被拒绝,他忙道:“您若是不收,老朽心里可不痛快,今日怕是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
都说成这样了,路眠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默然起身为老者让出了位置。
老者捏泥人显然很有一手,一边塑形还能一边分神和他聊天。
“公子和外头那姑娘是一对吧?”
老者这话虽是问话,但却是个肯定的语调。
路眠惊讶不已,要知道这位老人家来时他与阿袖可并未牵手,也不知是如何得知的。
瞥见他面上惊异神色,老者笑道:“情意绵绵的眼神,老人家可不会认错的。”
“是,她是我的心上人。”
“公子承认得倒是痛快,那老丈这礼物也不算送错人。”老者朗笑几声,手下动作变幻,一对泥偶便初具人形,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落了刀,寥寥几笔便刻画出两人的风韵来。
老者不知他二人的身份,也做不出什么代表性的物什来,因此挑了个最为讨喜的模样——成婚。
朱红落彩,一对佳偶相携,笑盈盈地望着他。
直到老者将那对泥偶捧到一旁,路眠还呆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耳根红晕不散。
泥偶成形需要些时间,正巧此时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楚袖便自告奋勇地带着男孩出去买些吃食,路眠和老者则是坐在一堆泥人里等着两人回来。
“两位感情甚笃,许是好事将近,老朽这礼物送得应当也算时候。”
路眠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他们才通心意不久,离成婚怕还有些年头。
倒不是他不想快些与她成婚,只是他一向尊重阿袖的意愿。
多年相识,两人对彼此都算得上了解,在一起顺其自然。
可成婚不一样。
按阿袖的意思,成婚后她便成了路夫人,不再是朔月坊的楚老板。
因此在这天日改换之前,她绝不成婚。
路眠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自然不会因为她不愿成婚就生出什么嫌隙来。
是以两人只在提了一次这话题后就再也不说相关之事,今日被这老者点出,他反倒有些怕阿袖觉得是他在逼迫。
可旁人好意又不好推诿,只能用一种迂回的方法。
“这泥偶,我明日来取吧。”
老者讶然:“这东西待会儿便干了,一次性取走也方便些。”
“观公子气度,也不是寻常人家,怕是没那么多闲工夫吧。”
“无事,抽空来一趟便可。”
路眠如此坚持,老者自然应了下来。
不多时,楚袖与那孩童带着几个热乎乎的烧饼回来,招呼他们二人来拿。
老者先过去,路眠则是找了个盒子将那对婚偶挡了起来,才走了过去。
楚袖塞了一个饼在他手里,道:“这家饼用了酥油,比一般的饼好吃多了。”
路眠张嘴咬了一口,一股醇香弥漫口舌,他同意地点了点头:“是好吃。”
楚袖饭量小,到最后也只吃了半个,另外半个自然是进了路眠的肚子。
填饱了肚子,路眠出去买了口木箱装那些失败的泥偶,最后成功的两个则是被楚袖捧在手中把玩。
她越看越喜欢,指尖摩挲着两个小人的脸颊,轻声道:“也是一对啊……”
“既然如此,你拿这个,我拿这个。”
她将模样似路眠的泥偶攥在手里,将“自己”送了出去。
路眠却不接,只是道:“既然是一对,那自是要在一起的。”
“放在你那里,我会欢喜。”
第144章 送别
在那场风波之后, 宋公子只在家中待了三天便重整旗鼓,又带着仆从蹲守在了烟雨柳絮阁之外。
他这般阵仗搞得祁潇然不厌其烦,只能在家中憋屈地欣赏先前画好的美人卷, 顺带着为柳家兄妹送行。
柳家兄妹在京中本就无甚人脉, 柳亭倒台后大家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等着看祁潇然落井下石,毕竟容王和柳国公的关系极为僵硬, 哪怕两人先前交好,如今怕是也不成了。
可谁曾想祁潇然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天拉着柳臻颜可算是好好将京城逛了一遍,就连晚间的烟雨柳絮阁都瞒着陆檐去了一次。
此次离京,也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再见面。
祁潇然便干脆地将与柳家兄妹有点关系的人都请来了, 当然,主要是靠楚袖去联络。
到最后竟也勉强凑出一桌饭来。
说到底也是在容王府中用膳, 哪怕祁潇然不愿意,她依旧坐在主位上, 一左一右分别是柳臻颜和楚袖, 两人再往下便是路眠和陆檐,苏瑾泽则是一人霸占了祁潇然对面的位置。
殷愿安表示以自己目前的身份不大合适出现在人前,只是将礼物拿给楚袖托她转交。
至于叶怡兰和月怜两人, 则直接以与祁潇然不熟的缘由拒绝了。
是以这桌上说到底也只有六个人。
陆檐和路眠分别帮着楚袖和柳臻颜布菜, 祁潇然也时不时能得两位姑娘投喂,苏瑾泽一顿饭吃得是食不知味,只有席间佳酿才能抚慰心灵。
路眠没空管他, 他自是放开了喝,不一会儿便面生红晕, 整个人往后一靠搭在椅背上出神。
正巧此时祁潇然伸手提酒,才发现酒壶个个都空, 当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瞪对面的酒鬼:“喝酒就喝酒,把本郡主的酒都捞走了是几个意思!”
“我拿之前问过你了啊,你嫌我烦,摆手让我自己拿的呀。”虽说苏瑾泽时常恶作剧,但也是知道分寸的,不会在这种场合下闹事。
“哪有这回事!”
眼看祁潇然要不认账,苏瑾泽也急了,当即站起身来,拉扯身旁的两个青年道:“不信你问他们,看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祁潇然眼风一扫,问道:“你们说呢?”
陆檐素来是个温和性子,与祁潇然也不过几面之缘,此时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支吾了起来。
路眠倒是没什么顾虑,干脆利落地回道:“郡主是答应了的。”
有了好兄弟撑腰,苏瑾泽也挺起身板瞪了回去:“你看,都说我不是那种人了。”
知道是自己弄错,祁潇然翻了个白眼坐下,没好气地道了个歉,而后便吩咐下人再取一壶酒来。
“既是送行,岂可无酒。”
祁潇然先满了一杯饮下,方才将手中酒壶转了一圈让众人满上。
她率先起身,高举玉杯道:“本郡主在京中多年也未得几个朋友,而今一年得俩,也算圆满。”
“颜颜不日离京,我这做朋友的也没什么好送的,便将先前所绘美人卷赠予你,也算是个纪念。”
“若是哪日想念,便归京来寻我!”
“希望多年之后,还能如今日这般,与诸位开怀畅饮!”
言罢,她便将杯盏往中间一推,小巧的玉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众人倾杯作乐,也不知是谁提出要投壶,等楚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已经颇为自觉地分了组。
按规则来应当是两人一组,无奈祁潇然与苏瑾泽互相看不顺眼,也便造就了如今六人分四组的局面。
不过说是六人,实际上也不过是四人比拼罢了。
每组得竹矢四枚,轮流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投射,一轮下来看谁投中最多便是赢家。
陆檐只在最开始时投了两枚,再之后便退到一旁任柳臻颜发挥了。
楚袖比他稍好些,但也不过一合便自发地离了位置,与陆檐坐在一处饮茶瞧几人比试。
这几人多少都有些功夫在身,最差的当然就是未曾有过正经武艺师傅的柳臻颜。
不多时便因输得太多而退场了,只能悻悻地坐在陆檐身旁。
“我输得好惨啊。”她闷闷不乐,陆檐正想安慰几句,便见得她眼睛一亮,朝着那边拍掌叫好,再一看,果是祁潇然四枚均入壶。
祁潇然挺胸抬头,一副自豪模样,也对着柳臻颜摆手。
楚袖清浅一笑,正对上在祁潇然身旁准备上场的路眠视线,便打了个鼓励的手势。
路眠垂下眼帘,将数枚竹矢捏在手中,眼神如鹰隼,腕间用力,竟是要一次性投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