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红郎那张脸可是天工造物,留一点点红痕都是罪过,如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我一定要让那个贱人好看!”
“可红郎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不动啊,是看到什么了吗?”
最后这一句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可她们所在的船只与那艘画舫斜对着,方才也只瞧见是从三层最中间那挂起一半的竹帘中丢出来的东西,至于那罪魁祸首的模样,却是一点也没看见。
可就算再无知,单从游船的规模来看,也知道能在那艘画舫上观赏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的存在。
楚袖将她们的猜测尽收耳底,指尖在栏杆处轻轻敲打,眼神落在那迟迟没有动作的男子身上。
在他们的计划里,红郎可不该是这么个反应,他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祁潇然说了烟雨柳絮阁的人任她调度,结果这位最出名的红郎却要给她下绊子?
就算红郎不满她,也不该在这件事上使坏才对,毕竟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为祁潇然排忧解难罢了。
她猜不准红郎是个什么想法,但好在她早先便与月怜演练过各种可能性,此时应当也不至于过分慌乱。
“我先前说过的吧,这首曲子不许再弹。”
“如今看来,你似乎并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既如此,又何必留在烟雨柳絮阁,随意寻个去处岂不更风流快活。”
第141章 救美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过分, 被如此下颜面的红郎还未说什么,在场诸位小姐却忍不住了,尤以与那人同在一处画舫的姑娘为甚。
那姑娘着一身素色百花裙, 瞧着年纪也不大, 左眼下一点胭脂痣,双手往窗上一撑, 探出大半个身子来冲上方叫喊:“你算哪根葱,也敢管红郎!”
“红郎爱弹什么弹什么,美人就是弹棉花都好听。”
楚袖瞥了一眼便猜到了此人身份——红郎最为忠实的追随者、清远侯家的宝贝女儿谢明珍。
只要有红郎的场次,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定然到场。
最出名的当属有一次逃了宫宴入烟雨柳絮阁听红郎弹曲, 当夜被其兄长带着七八个侍卫从城南押了回去家法处置。
若是旁人,许也能风平浪静一段时间。
偏生这位谢小姐不同于常人, 夜里受了家法,第二天听闻烟雨柳絮阁有意将红郎编的舞让旁人跳, 便从床上跳下来冲到了阁中, 硬生生砸钱买下了那支舞。
如此奇人奇事,实在令人难以忘却。
“谢小姐果然大手笔,也不知那画舫上的位置要花多少银钱?”楚袖旁边一人瞧见谢明珍, 不由慨叹道:“我们这地方已然算是不错, 都花了数千两银子,谢小姐莫非真的能为了红郎豪掷千金?”
听她这般没见识,旁边几人便以扇掩唇笑作一团, 道:“这位小姐可是刚来京城没多久吧,咱们这位明珍小姐何止是豪掷千金, 万金都是有过的。”
那人一惊,忙道:“谢小姐对红郎如此情深, 今日这一遭,岂不是要和那人不死不休?”
“正是如此呢!”其中一人眼神往正骂个不停的谢明珍那边一扫,见她发上的钗环因动作幅度过大而落入水中,慨叹道:“谢小姐可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企及的高度啊。”
就在几人聊起谢明珍之时,楚袖注意到高台上的红郎有了动作,他将那价值不菲的琴随手掷在了地上,如此不仔细的对待使得琴弦登时便崩裂了数根,琴身边缘处也磕碰出了痕迹。
“朱颜可是红郎珍视之物,竟就这么扔在了地上!”
“红郎可从来不会因旁人的闲言碎语改换心意,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能对红郎有如此大的影响?”
众人议论纷纷,谢明珍更是急迫,只恨不能肋下生翼飞到红郎身边去,只能扬声道:“红郎别管这个疯子,他就满嘴都是胡言乱语!”
“方才那曲弹得特别好,我很喜欢的!”
谢明珍绞尽脑汁地想让红郎高兴起来,然而她越急越想不出什么风花雪月的词儿来,只能用这般直白的话语剖白心意。
但红郎却因这些简单的话语轻轻笑了起来,他本就生得秾艳,唇角上翘的时候便更加艳丽。
刻意描画过的眼眸望过来的那一刻,谢明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随之一起停滞了。
“谢小姐捧场,实在是红郎之幸。”
他先是肯定了谢明珍的心意,而后话锋一转,道:“但此事的确是红郎有错在先,也不怪主家生气。”
主家?
众人的注意力本就都在红郎身上,他这话一出,便引得全场哗然。
“烟雨柳絮阁的主家?”
烟雨柳絮阁迄今已有数十年的历史,初初建成便在京中轰动一时。
大家都曾猜测过烟雨柳絮阁的主家究竟是哪一位人物,但无奈这位传闻中的主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任众人使尽手段也查不到分毫,最后只得作罢。
谁知今年风月之时,这位主家就忽然冒了出来!
难道真是为着红郎来的?
旁人不知个中关窍,谢明珍作为烟雨柳絮阁常客,却是知道些许风声的。
烟雨柳絮阁自八年前就换了个新主家,也是从那时起,烟雨柳絮阁才渐渐在京城中崭露头角。
以往烟雨柳絮阁只在世家圈子里小范围地流传,哪里像现在这般名气大,几乎能与城北的江洵楼媲美。
要知道哪怕有长公主这个女子典范在前,人们也不大能接受女子去烟花之地风流快活,便是作为第一人的云乐郡主,诋毁她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只不过是忌惮容王殿下的势力才不敢在云乐郡主面前嚼舌根罢了,没见前几个舞到云乐郡主面前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嘛。
谢明珍曾误闯过一次烟雨柳絮阁的后院,恰好就见得往日对她不假辞色的管事毕恭毕敬地将祁潇然送了出来。
是以她觉得烟雨柳絮阁的主家八成就是这位云乐郡主。
同为纨绔,祁潇然可过得比她快活多了,容王可不像她爹一般管东管西的,甚至还能为祁潇然撑腰,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她曾想过要与祁潇然交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可今日看来,别说是交好了,她要单方面地向祁潇然宣战!
主家怎么了!做主家的就能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人吗?
一气之下,谢明珍干脆从房中跑了出去,估摸着祁潇然的房间位置便冲了过去一通乱敲。
然而她敲得手都酸了,也没见有人回应,只有个着黄衫的小姑娘路过,好心提醒道:“小姐若是要寻这房中人,可来得有些迟了。”
“我方才见那位姑娘气势汹汹地带着根鞭子出去了,看方向是往高台去的。”
“什么!”
谢明珍也来不及追上去,干脆一脚将那房门踹开,凑到窗前看情况,正好就瞧见一个从头到脚都被帷帽盖住的人拾阶而上,腰间悬挂着一条铜骨鞭。
“喂!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许对红郎出手!”
她这一声喊惹得台上两人齐齐侧目过来,但那人并未言语,反倒是红郎出言维护道:“谢小姐误会了,主家待我处处都好,如今是要接我回去。”
“红郎你别怕,你有委屈就说,我替你张目。”
“谢小姐,我当真没有什么冤屈,是心甘情愿要和主家一起回去的。”红郎摇摇头,弯腰将那琴抱起来,冲着谢明珍一颔首,便跟着那主家下去了。
两人隔空喊话,众人都看在眼里,更有不少人感慨红郎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哪怕是曾为他付出良多的谢明珍也不能让他多几分温情。
而楚袖在一众讨论之人中观察着对面宋公子的窗棂,见对方将那菱花镜一丢,双手按着窗棂往外观瞧,眼神不住地在高台之上逡巡。
看来,鱼儿还是上钩了。
她隐在帷帽下的面容带了几分笑,漫不经心地应合着众人言语,心中却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让宋公子来一场“英雄救美”,也方便云乐郡主瞧热闹。
祁潇然今日虽未来,可烟雨柳絮阁里的人都是她的耳目,不怕今日之事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去。
待得上了正题,再请云乐郡主本人来出这一口气也不错。
眼看着高台之上两人相携离去,谢明珍黯然失神,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后便要了好几坛酒来。
竹帘被她扯下一半,想来也是无心再看之后的节目。
而宋公子就直接许多了,他当下便扯过一旁的外衫,匆匆将内裙包裹在内,面上轻纱覆盖,勉强做个遮挡就独身冲出了房门。
看他那急切的模样,楚袖也婉拒了几位小姐饮茶的邀请,起身先行离开。
这几艘画舫的布置楚袖再清楚不过,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踏上了湖岸,隔着几丈的距离观瞧前面两人的动静。
红郎并未做什么改装,依旧行在那包裹严实之人身侧,谈笑间言语轻缓,颇有几分温柔小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