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柳臻颜说起这个的时候眉眼弯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一连说了一长串话,楚袖也不嫌她烦,只是安静地听她讲,时不时回应几句。
倒是陆檐见她说得兴起连他们来这里要解决的另一件事都忘了个干净,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颜儿,你是不是把春莺和秋茗给忘了?”
经陆檐这一提醒,柳臻颜才想起来还有这茬,连忙道:“虽说有些唐突,但我还有件事想请楚妹妹帮忙。”
“关于春莺和秋茗,柳姐姐是打算将她们安排在我这里?”
柳臻颜自是不住地点头:“我与哥哥两人出门,不好带她们一起走,便让她们留在朔月坊中吧,做个打杂的也好过跟着我们奔波,还得照顾我们两人。”
出乎意料的是,楚袖反而拒绝了此事,她道:“这我可决定不了。”
“两位还是和春莺、秋茗商量好了再来吧。”
第140章 登台
九月二十九日, 碧空如洗,翠湖入镜。
数十艘气势恢宏的画舫在青白湖旁倚靠,各色郎君姑娘如云似烟, 自岸边涌入。
“不办则已, 一办惊人啊。”
趴在窗边的苏瑾泽略略点了点数目,不由惊叹道:“你竟舍得出这么大手笔, 云乐郡主给出的报酬想来很是可观。”不然也不会包下如此多的画舫游船,甚至还将青白湖清场了。
楚袖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落下一子,抬手请对面之人落棋,顺带着回道:“我出人,郡主出力, 事后还有酬金。”
“云乐郡主可真是阔气,什么时候我家那位对我也能管这么松就好了。”
“可算了吧, 我可听路眠说了,你前几日又跑去赌酒, 到最后酒没拿到, 钱也输了个精光,险些被人扣下,还是他去赎的你。”
“若是让苏相知道, 又得十天半个月不能出府了吧。”
被好友揭了老底, 他不满地瞪大眼睛,口中嘟囔:“你们俩怎么还合起伙来欺负人呢,路眠还和你说这个, 他和我从来都是大眼瞪小眼,纯靠我话多。”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 就见正对着棋盘抓耳挠腮的小姑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能不能请苏小公子安静一会儿, 打扰到我下棋了。”
平时就爱找乐子的苏瑾泽第一次被月怜这般阴阳怪气地叫,当下也不满了,径直起身,瞥了一眼那棋局,便捻起一枚白子落下,同时道:“就你这水平,还是莫要和阿袖下了,纯粹是自取其辱。”
即将落到棋盘上的白子被人劈手夺走,坐着的月怜推搡了他两把,道:“要你管,姑娘乐意教我。”
“行行行,那你继续和棋盘大眼瞪小眼吧。”
说着,他便望向了对面的楚袖,轻笑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可要出场去了。”
“我为了这桩生意牺牲这么多,之后的酒可不能少得了我的。”
“那是自然。”楚袖指尖点了点方才苏瑾泽要下的地方,为月怜解释起来为何要下在此处:“柳暗花明,峰回路转,此子一落,前路开阔……”
得了准话,苏瑾泽当即便喜笑颜开,出门前拎起一坛酒,掀去酒封仰头喝了两口,又将衣裳揉了几把,这才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听得木门吱呀的响动,月怜忍不住吐槽道:“这家伙果然适合装酒鬼!”
“不对,他本来就是个酒鬼,还是个嘴上没个把门的酒鬼!”
她方说了两句,头上便挨了一记,不疼。但她还是很委屈,捂着头问:“姑娘为什么要打我?”
“还说他呢!你比他可差远了!”楚袖慢悠悠地收回手,想到这些年为月怜收拾的烂摊子就觉得头痛,当下便道:“过几日舒窈回来,你就去清秋道那边待上一段时间。”
月怜从来没有离开过朔月坊,也就是这几个月才跟着叶怡兰处理坊中事务,许多地方还不到位。
因着过往经历,她直率地过了头,说起话来不免有几分肆无忌惮,尤其是在有熟稔之人在场的时候。
比如她对苏瑾泽的随性态度。
虽说苏瑾泽为人平和,待谁都没有架子,可月怜在外还是与苏瑾泽这般言语,不免就会惹火烧身。
总而言之,月怜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最要紧的便是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将其牢记心中。
楚袖常年坐镇朔月坊,梳理各方人脉,无法一点一滴地教她,干脆把人打包送去清秋道,将内里数部轮转一遍,想来也能有点收获。
月怜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当下连学棋的精神也没有了,却又不好在这种重要时候拉着楚袖央求,只能委屈巴巴地摩挲着两颗圆润的棋子不言不语。
见她这般模样,楚袖也软了心肠,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别怕,清秋道里也有几个你认识的人,他们会好好教你的。”
言罢,她便起了身,从桌旁拿起帷帽盖在头上,轻薄的纱幔遮去大半身形,只余腰间那枚紫玉铃铛惹人眼目。
月怜闷声道:“姑娘要走了,我是不是也该走了?”
“没那么快。”楚袖将先前祁潇然给她的定金——银丝铜骨鞭放在桌上,轻声道:“听得乐声停再动,务必要用上全幅心思才是。”
月怜接过那鞭子抬头问道:“姑娘,如此做当真能成吗?”
“那宋公子好歹也是官宦子弟,还能被狂蜂浪蝶吓着不成?”
楚袖轻声道:“那是他没见识过什么叫狂蜂浪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也是我们生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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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湖上的画舫游船虽多,但分布起来却很有规律,数艘二层高的船只簇拥着最中间露天的一座雕刻着鸟兽鱼虫的一座金台。
烟雨柳絮阁是女子寻欢作乐之地,登台表演的自然是风姿不一的男子,或抚琴或吟歌。
更有甚者上台时摆了一张美人榻,斜倚在上头喝了足足一刻钟的酒。
这自然称不得上是个正经节目,不过能费尽心思讨请帖来赴这场宴会的人,又有哪一个是真的为了节目来的呢。
楚袖出现在侧边画舫上之时,台上恰恰好轮到先前在烟雨柳絮阁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绯衣男子,他穿着极不出挑的宽大衣衫,上头连一抹绣纹也无,素淡得令人惋惜。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在亭外佯扮女身捉弄她们的人竟就是名动京城的红郎。
红郎心高气傲,极少待客,上一次出场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但纵是如此,他随手谱的曲、描摹的画依旧能在外头炒出天价,不知多少贵女听闻他名声,捧着金银往烟雨柳絮阁去,最后也不过与他隔着重重屏风闲聊片刻罢了。
因此,当红郎有可能现身青白湖上时,京城贵女圈为之轰动,本就千金难求的请帖的价格更是翻了几倍,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是以今日能在这里欣赏红郎曲子的人没有一个家世普通,就连那失态到频频往台上掷花的小姑娘也是个王侯家的女儿。
楚袖隐在众人之中,借着走动的机会观察着不远处那位宋公子所在的隔间。
竹帘如其他房间一样卷起,但内里的人却不在窗边观瞧,反倒是捧着一把手持的菱花镜仔细观瞧着面容。
楚袖特意寻了个角度最好的地方,方便她时刻盯着这位在祁潇然口中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兵部侍郎嫡子。
其实祁潇然说得也没错,毕竟不是每个人追爱时都会疯狂到因着一点蛛丝马迹就男扮女装到此等风月之地来的。
说来宋公子那张请帖还是她专门为他留出来的,位置绝佳,保准能第一时间瞧见台上的一举一动。
他登船时姿态颇为扭捏,若不是她先前打了招呼,怕是早就被查验之人扔下了船。
而现如今,红郎登台表演分不去他半分心神,他只顾着打量镜中姿容,甚至短短一刻钟内便换了数件外衫,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
楚袖倚靠在栏杆旁,一边随着众人的动作掷花,一边瞧着那边宋公子的动静。
高台之上,红郎一曲奏毕,冲着人最多的方向轻微颔首,而后便伸出一双清瘦的手环抱起了桌案上那把瞧着就价值不菲的琴。
他正欲下台,就见得一物自最为奢华的画舫中被掷了过来。
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是要躲开,红郎亦是如此。
可他只是抬头往那边瞥了一眼,竟就呆立在原地不动,任由那东西砸在他头上,将绾发的玉簪撞开,而后摔了个粉碎。
原本红郎离场,众人心中极为不舍,都在说着各种挽留的话语,可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噤了声,青白湖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鲜血自额间蜿蜒而下,流过红郎的右眼,很快便将右侧的面庞全部染红。
他维持着仰头望向那边的姿势,许久没有动作。
人群只在那时寂静了一刻,慢慢的便开始有人言语。
“在那条船上的到底是谁啊,怎么有胆子对红郎下手,她不想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