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咳,咳咳。”锦衣公子不住地咳嗽,一张如玉的面庞都涨得通红,可见柳亭并未留手。
  越途目光如炬瞪来,直白道:“看来国公也当我是个无知之人,玩弄于我。”
  “那越途投桃报李,也便助你一臂之力。”
  还算他识相。柳亭如此想着,也便微微松了力道,却依旧扼着那锦衣公子的颈子,只是让对方得以喘息。
  柳亭拖着越明风上前,一步一步行过赤红如火的长毯,眼见帝王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龙袍上褶皱丛生,一如他摇摇欲坠的统治。
  “不知澈玥可还记得,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昔年宫闱中无人以你为尊,个个欺你辱你,打骂更是有如家常便饭。”
  “是我为你挡去明枪暗箭,为你暗谋出路。”
  “深入朔北,斩去你心腹大患的照日部落。”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你登位便让我长守朔北,可曾管过我的死活?”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真该让先帝将你一剑杀了才当宜!”
  柳亭情绪激动,说到痛时更是一脚踹翻了桌案,还是越途拎着人往后退了几步,才幸免于难。
  他这番言语将自己塑造得可怜无比,像是被疑心病重的帝王猜忌而不得不反一般。
  可在场也有一半是与他同龄的老臣,对于当年之事自有判断,不会被他三言两语说动,倒是那些年轻些的官员,此时已然变了神色。
  楚袖暗道柳亭果然是老狐狸,到了此时也不忘收买人心。
  方才柳亭与祁万泽对峙之时,她便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此刻正好到了林暮深跟前,将那本就六神无主的舞姬劝到一旁,她自己则是靠近了桌案。
  林暮深还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态,见得她过来,便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道:“多谢楚老板相救,不然方才可当真要送了性命。”
  他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让楚袖都怀疑自己方才的猜测莫非是错的?
  她拎了拎案桌上的纯金酒壶,分量不轻,看来如她所想,林暮深也入了这局,甚至挑衅柳亭都是故意为之。
  柳亭所下的药物究竟是何配置她无从得知,但看众武将如今个个神智清明,只是浑身无力,想来也不会比毓秀宫中那从恶魔之花中提取出来的香更毒。
  是以她将药囊中所剩无几的清香丸塞了两枚进林暮深口中,而后伏案问道:“武将中还有谁人可用?”
  林暮深将药丸压在舌下,亦是低声道出了几人名号,又想起来楚袖不认人,便重新说了那几人的位置。
  见楚袖欲走,他伸手扯住对方衣袖,道:“但若说最有用的人,非容王殿下莫属。”
  林暮深如此说,楚袖也便大概估量了一下距离,她若是要到容王殿下身边去,怎么着也得个数十步,还得不惊动柳亭。
  她一边思索,一边沿着林暮深方才所说的几个位置往上席挪动,待得药囊中清香丸只剩一颗时,她才走到中间些的地方。
  抬首一望便见得柳亭对着越途怒目而视:“越途,你这是什么意思?”
  越途勾着帝王的后衣领将人撤得后仰,与柳亭拉开五步的距离。
  “无甚深意,”越途抬手,那舞衣上细长柔软的羽毛便垂了下来,正正好盖住帝王面容,他微眯起眼眸,赤眸被睫羽遮盖暗藏,轻笑道:“一换一,如何?”
  “你……”
  越途盖过柳亭声音,道:“国公爷难道以为,经方才那一遭,我还会信你不成?”
  “明风脖子上的伤痕还在呢!”
  他这么一指,众人便都瞧见那被柳亭拉扯着的锦衣公子,面面相觑却下不得定论,还是容王殿下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人不是陆家姑娘的孩子岳风,是方才那位越秋姑娘的孩子啊!”
  “柳亭,你这事可做得不地道,怎么能拿私生子来冒充嫡子,夺世子之位呢!”
  柳亭哪里还有空去搭理祁万泽,他此时只顾着越途了。
  越途武功高强,帮着他做了不少肮脏事,能一直捏在手里还好,若是让越途就这么脱离他的控制,免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反咬他一口。
  因此越明风绝不能这般轻易地交出去,又或者说,要让他自愿地去而复返。
  越明风也算是他看大的,相较于越途这个半路才来的舅舅,越明风与他自然要更亲近些,更不用说孩子天生便会对父亲怀有孺慕之心。
  凭借着这样的自信,柳亭颔首同意了越途的要求,并且为表诚意,率先将越明风向越途的方向推了一把。
  越途也果然守信,将两股战战的帝王往中间一推。
  见他那般仓皇失措的模样,柳亭不由得嗤笑一声,道:“未曾想过你也有……”
  后几个字还未出口,面前的形势便陡然逆转。
  柳亭反应过来伸手去抓那明黄衣裳的帝王时已经晚了,方才唯唯诺诺的越明风竟在与帝王擦肩而过时将人掳了回去。
  此时三人齐齐站在他对面,让心中笃定越明风不会背叛的柳亭都生出些许动摇来。
  “风儿这是做什么?”
  “难道忘了为父与你说过的话了吗?”
  柳亭意在点醒越明风,莫要因越途几句话而忘了他们的大业。
  越明风比之柳岳风更像他的儿子,相应的,他也多在这孩子身上倾注心力,自然知晓这孩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来自父亲的肯定,是全天下的认可。
  越明风这个人本就是为此而活,绝不可能背叛于他!
  然而事与愿违,站在越途身边的越明风闻言却是大笑出声,身上更是传来噼里啪啦极为瘆人的声音,不多时便比原先高了一个头。
  “谁是你的好儿子,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第128章 事落
  “你、你是谁, 你不是我的风儿!”
  柳亭骇然,倘若这人不是越明风,他如何能拿捏得住越途!
  再看越途一脸修罗模样, 原本架在帝王脖子上的长剑缓缓移动, 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柳亭更是冷汗涔涔。
  “越途, 是这些人绑走了风儿,你莫要生气,待我们将这狗皇帝杀了,便能逼问出风儿的下落了。”
  “越明风”,又或者说是殷愿安将帝王往身后一捞, 他自己则是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
  他面上的易容手段并未卸除,顶着一张文弱书生的脸, 手上动作却狠辣无比,上来就先攻下三路。
  柳亭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但他再如何也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便被两人联合镇压了下来。
  但他依旧不死心,努力想让越途向他倒戈:“ 越途,你就算不想自己, 难道不为风儿想想吗?”
  “他从小就想见识京城风光, 你难道要让他夙愿未偿便做个阶下囚吗?”
  “还有,你不是想让秋儿进柳家祠堂吗?我自然是同意的,等宫宴后回府便迁, 你看如何?”
  然而不管柳亭如何说,越途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将手中长剑丢进殷愿安怀里便大步往外走。
  “你这老匹夫也说够了吧,平日里对人吆五喝六的, 现在用得上人家了,又开始在这里卖温情了。”殷愿安在旁奚落,被瞪了也不在意,施施然在柳亭对面盘腿而坐。
  看着柳亭面色变幻,半晌吐不出什么话来,殷愿安顿感无聊,视线便不由得在四周乱飞,在落到一处后陡然有了主意,伸了手过去。
  “说起来,你这蒙汗药效果真是厉害,你自己也尝尝吧。”言罢,他便拎起酒壶怼在柳亭嘴边,硬逼着他喝了大半壶,直喝得人力软筋麻,坐都坐不住了方才收手。
  殷愿安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能堵柳亭的嘴,最后干脆撕了柳亭的衣摆,用酒壶里的药酒浸了,再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你瞪我也没用呀,抓你可是上头的主意,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啰。”殷愿安坐在柳亭面前摇头晃脑的,柳亭则是软倒在地,只有一双眼睛极不服输地瞪着殷愿安。
  “小子,你是哪家人物,有没有兴致到我府上一趟啊?”
  声音自下而上传来,殷愿安却并不转身,而是向后一仰,腰身在先前被柳亭踹翻的案桌上弓成一道弯钩,倒着瞧来人。
  先看到的自然是衣摆,奇异鸟兽的纹路在衣上蔓延,将那玄黑的布料都浸上了几分威严。
  再之后便是劲瘦的腰身,皮制腰带箍出一截腰,殷愿安猜测这人平日里一定没少练武。
  最后便是脸,相较于那完美的身体,殷愿安对这张脸的兴趣不大,但即便如此,他也说不出个难看来,只能评价个俊俏。
  “我记得你,你是方才同这老匹夫叫板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这熟悉的问话,令那人抬起的腿又缓缓放下,对方迟疑片刻,却回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与林暮深是什么关系?”
  殷愿安瞧见那张脸上的纠结疑惑,一个用力便从桌案上翻了个跟斗下来,正正好落在那人身前半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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