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宋太傅被他的牙尖嘴利气了个倒仰,竟也躲过了颈间的短剑,而后便怒发冲冠地向着柳亭冲了过来。
柳亭没想到宋太傅还有如此气量,只是见对方衣冠凌乱、面色发红如失了理智的乡野村夫般冲了过来,便不由得发笑:“都道宋太傅乃当代文坛清流,最是克己复礼,如今看来,也是虚言。”
“真该让那些成天显得没事干的文人看看,他们推崇的宋大人究竟是何等粗鄙模样!”
柳亭一脚将宋太傅踹倒,抬头望向上首的那人:“越途,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那狗皇帝杀了。”
被叫做狗皇帝的帝王闻言一脸仓皇,当即便道:“大侠还请高抬贵手,朕之后一定大为封赏于你。”
柳亭这一喊,倒让楚袖稳下了心神,这刺客是越途,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好事。
“柳亭,你可还记得我为何愿意脱离朔北大漠部落追随与你?”越途抬手将伪装扯了下来,露出那妖异的外表,艳红的唇瓣微微弯起:“数次佯败,成就你镇北王的再次威名。”
“若不是你多番催促,想来我也不必与路眠那个疯子对上。”
“到最后,人财两空,还得供你驱使。”
文官还未听出个什么来,倒是有好几个武将恍然大悟,其中以一名年轻的白衣青年尤甚。
他像是生怕有人听不见一般,大声惊讶道:“原来是那个红眼金发的朔北鬣狗之主!”
“柳国公你竟与此人勾结,危害我昭华国土,真是其心可诛!”
“果然是养狗养不熟,陛下多年恩赐都没能让你有些廉耻之心,今日做下此等寡廉鲜耻之事,三岁小儿闻之都要唾骂。”
楚袖瞥过一眼,便见那破口大骂的青年竟也是个她颇为熟悉的人,只是对方在她面前多是爽朗性子,似乎从来没这般脸红脖子粗,像是要和旁人吵架似的。
不过,窥柳亭神色,这一招对他来说倒是有奇效。
作为一个极其爱护名声的人,柳亭能忍过天下文人对他口诛笔伐的那一个月完全是靠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意志。
如今只要越途将那狗皇帝的人头割下来,他就能踩着顾清明那个废物荣登大宝,将先前瞧不起他的人全都凌迟处死。
可偏生在这节骨眼上有人不长眼睛地撞上来,他也不介意让这狗皇帝在死前见见血。
他眸中凶光乍现,一把将侧席上的公子掼倒,短剑被他飞掷而出,寒光凛凛,直冲那年轻武将面门而去。
楚袖不由得捏一把汗,这药烈性,她旁边这武将挣扎半天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林暮深虽能痛骂柳亭,但观他额上汗珠也能看得出来他的吃力。
哪怕近些年柳亭未再上过战场,却也不曾荒废过武艺,他暴怒之下扔出的短剑,堪比弓开满月激射而出。
这一剑若是落在林暮深头上,当场就得流些红白之物出来。
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尝试着拎起一旁的空酒壶,也向着林暮深那个方向丢了出去。
当然,凭借她的臂力与准头,不指望这酒壶能砸偏短剑,她这一手主要是冲着林暮深的脑袋去的。
柳亭哪怕被夺了封号,也是个国公,席位靠上,而林暮深在百官之中毫不起眼,座位自然靠后。
楚袖脚边的武官也是个年轻人,坐的位置与林暮深相差不远。
也就是这点位置之差,才让她有胆子将这酒壶扔出去一试。
只听哐啷一声,不止柳亭目瞪口呆,就连被砸的那人也是一脸震惊地歪倒下去,身形被桌案遮掩,却还不忘问出声:“砸我干嘛!”
楚袖沉默片刻,忽然指着林暮深的方向道:“岂能任你辱骂柳国公!砸你个酒壶算是轻的,下次直接拿石头砸!”
柳亭很难描述现在的心情,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女人是第一个如此维护他的,可偏生也是这人让他那柄短剑落了空,平白地扎入假山半寸,如今还在震颤。
“你,大可不必如此维护本王!”
听他言语像是没认出自己来的样子,楚袖便更不怕了,当下便低头行礼道:“为国公分忧是应该的。”
被一口一个国公喊,但其实并不想承认的柳亭表情复杂,最终还是选择忽视了她,将方才被他推倒在地的人又拽起来,看着那张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低声道:“莫怕,只是演戏给你舅舅看的。”
那公子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点了点头,配合着做出一副惶恐神情来,张嘴却是:“舅舅救我!”
第127章 盛怒
那公子嗓门极大, 面上倒是一副害怕的模样,声音中气十足到打十个柳国公都不成问题。
更奇怪的是,方才他口中的舅舅是何人物?
柳亭离京多年, 成婚都是在朔北, 少有人知晓他夫人是什么人物,只知道是个昭华女子。
而上首那挟持帝王的贼人摆明了并非昭华之人, 那这声舅舅又从何论起?
众人心中疑惑重重,却都闭口不言,生怕自己就成了下一个林暮深。
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命赌旁边站着拿刀的人有没有胆子同方才那位姑娘一般为柳国公“仗义执言”,将他们从柳亭的怒火下拉出来。
但没了一个林暮深,还有一个容王殿下。
甚至于比起林暮深, 容王殿下知晓柳亭更多的糗事,骂人更是犹如打蛇七寸, 次次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这次也不例外,在席位上躺得歪七扭八的容王殿下寻了个舒适姿势, 双手枕在脑后, 腿往桌案上一搭,恍若他不是被人下药才软倒此处,而是酒过三巡不胜酒力在此躲闲一般。
“陆姑娘可是家中独女, 没听说何时多了个兄弟啊。”
祁万泽边说边摇着腿, 自在悠闲得很,两人位置本就不远,他斜睨过来, 唇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还是个奇形怪状的兄弟。”
“该不会是你这老匹夫耐不住寂寞,又在朔北骗了个小姑娘吧!”
“呸!祁万泽, 以往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难道你以为今日我还会一忍再忍不成?”
两人本就是死对头, 一听祁万泽讲话,柳亭便忍不住手上用力,连带着攥紧了手下人的衣衫,对方登时便呼吸不畅,不得已接连拍打他的手:“爹,爹,松松手。”
“忍?”祁万泽表情夸张,唯有场上站立之人才能瞧见,而柳亭离得最近,自是第一个瞧见他那欠揍的表情。“你不一向标榜自己谦谦君子,做什么和我这种粗人计较?”
“难道不应该一笑泯恩仇嘛?”
“再说我也没说错,你骗的小姑娘还少啊!”
“清平侯家的二姑娘、郑国公家的大小姐、依红楼里的卞红姑娘……”
祁万泽越说越离谱,柳亭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脑袋上让他闭嘴,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也便怒瞪了对方一眼,吼道:“知不知道什么是挟持,一点血都不见也叫挟持?”
他这一嗓子把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的乐师吓得一哆嗦,短剑啪的一声就掉在了祁万泽脸上,将对方喋喋不休的嘴给堵上了。
“大、大人,是、是这样么?”
众目睽睽之下,那乐师被吓得欲哭无泪,伸手将那短剑拿了下来,一个不小心便给自己开了个口子,又放在了祁万泽脖颈旁。
乐师手上的血经由剑柄、剑身,最终从剑尖落下,滴在祁万泽身上,倒也算一种另样的见血。
莫说柳亭了,就连祁万泽的表情都有些好看,他盯着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心道柳亭真是胆大,这种人也敢用来挟持重臣,当真是不怕有人反他。
这么一番闹腾,倒让人更是笃定容王殿下定是戳到了柳亭痛脚,才让他这般失态。
要知道方才口唤舅舅的可不是什么私生子,那可是实打实的世子爷,哪怕柳亭被今上从镇北王撸到国公爷,那也还是位金尊玉贵的世子。
且观这世子容貌,并无半点异域风情,便知其父母双亲俱都是昭华人士,莫非这名叫越途的青年是个干舅舅?
正当众人心中如此设想之时,那金发红瞳的青年就像是能读得他们心思似的,开口道:“你说会给我亲姐姐越秋一个名正言顺,要让她入柳家祠堂,受众人香火。”
“要让我的亲侄儿越明风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不再凭着一张假面过活。”
“国公爷,这些可还算数?”
在越途道出越秋两字的时候,柳亭就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他万万没有想到,越明风还在他手里,越途就敢如此与他叫板,甚至是当庭逼迫。
倘若他要是不如了越途的愿,这个疯子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来。
可若是他认下……
柳亭环顾四周,见得文官移目、武官怒瞪,便知若是认下此桩事,之后这些个来参宴的文武百官便是一个也不能留。
须得通通杀光,才能不让他的一世英名受污。
是以他红着眼将他手中的筹码,也就是乔装柳岳风的越明风拎了起来,单手掐在对方颈子上,向上道:“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