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初年来不及拦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影儿被石门遮掩,急得直跺脚。
  “探秋,你,你当真是!”
  摸着墙壁往下走的楚袖可不知初年在上面碎碎念了多久,她辨了方向便径直往关押着那两名婢女的暗室走。
  东宫底下暗室虽多,但李怀用于解剖的一应器具都放在那间暗室里,便是转移也不甚方便。
  踏出暗道时,两双眼睛齐齐望了过来,看见是她后又若无其事地挪了开来。
  李怀手里攥着炭笔,在床上的木人身上来回比划着,冲着一旁抄录书籍的秦韵柳挑眉:“我都说了,那丫头可拦不住探秋,偏你不信,非要派个人拦。”
  秦韵柳落笔挥毫,一张方子便誊抄完毕,她将那纸放到一边静待墨干,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写下一个方子,闻言头也不抬道:“拦不住也要拦。”
  “说不过你。”李怀应了一句,继而问起楚袖:“探秋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呢?”
  “先说好,你要是和初年一样唧唧歪歪,转身直走不送。”
  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来,楚袖噎了一下,继而道:“你们可想好了要如何说服太子殿下?”
  一室寂静,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迟疑道:“你们该不会,没想出个法子来吧?”
  李怀还想遮掩一番,秦韵柳却将两人老底掀了个干净:“想不出什么得用的法子来,太子殿下如此爱护太子妃,怕是下葬都不情不愿。”
  “若是我们说要剖开太子妃的肚腹,八成太子殿下会先砍了我们的头。”
  秦韵柳也愁呀,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法子能说服太子殿下答应这种一看就十分无礼的要求。
  到最后实在想不出个法子来,也只能听着李怀的,到时直接和太子殿下对峙,指不定对方一个心软就答应了呢。
  虽然这心软的几率实在是小得可怜。
  “依你们看,若以太子妃的遗愿来要挟,有几成把握能行?”
  “这……”李怀犯了难,太子殿下爱重太子妃,定然是不愿她死后还遭罪的,但若是太子妃的遗愿,他又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去完成。
  若是两者冲突,哪个更高一筹的确很难说。
  “行,就这么做!”秦韵柳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他们也没退路可以走,让他们亲眼看着太子殿下死,那是绝无可能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该抓住才是。
  “万一……”
  “没有万一,大不了豁出去,将太子妃的遗体偷出来。”秦韵柳火气十足,到最后更是吐出了一番骇人言语。
  李怀大惊失色,倒是楚袖面色如常,甚至是点了点头,肯定了秦韵柳的话:“这实乃下下策。”
  “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做这种事!”秦韵柳搁了笔,将书卷归置到书案左上角,便起身走到了楚袖跟前。
  “我知你有巧舌如簧,但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前进后退皆是死路,你闯进来实非良择。”
  “探秋,你应当是个很想活下来的人才是。”
  秦韵柳一句比一句戳人心窝子,说到最后李怀看着楚袖冷然的面色,生怕对方暴起和秦韵柳打起来。
  他急急忙忙挤到两人中间去,双手被炭笔染得黝黑,也不好伸手将两人分开,只能举着手隔挡两人。
  “你们先冷静一下,这事儿还可以再商量。”
  李怀比两人高出半头,站在中间便彻底遮挡了视线。
  “不用商量了。”楚袖从李怀身后绕了出来,对着秦韵柳直白道:“既然你不要我管,那我也不再插手。”
  “但事先说好,若你们成不了,我亦会出手。”
  秦韵柳还想再劝,楚袖却已经施施然离开,那抹素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
  “本就是浑水一滩,还非要踏进来,也不知图什么。”
  楚袖一走,剑拔弩张的氛围便散了个干净,秦韵柳推开李怀,叹着气说了这么一句。
  “既来之则安之,有时候你就是想太多。探秋有这个本事,就让她试试也好啊。”李怀显然心大许多。
  秦韵柳白了他一眼:“人是我带进来的,自然要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本来这丫头在东宫里屡屡遭难就够我烦心的了,再插手此等大事,真丢了性命,我可护不住她。”
  见秦韵柳一副紧张的模样,李怀摇了摇头道:“且不说你扭转不了那丫头的性子,便是说你所谓的大事……”
  “她难道插手得少了么?”
  乔装改扮混入东宫,假冒太子妃,这两件事哪件拿出来都是天大的事,可楚袖依旧做了,非但是做了,还做得颇为悠游自在,怕是那个扮太子的小子都没她来得自在。
  不管她是自恃本事还是无心为之,自打她进了这东宫起,就注定搅和进了这一滩浑水里。
  除非破局,不然得不了什么好处。
  这道理楚袖知道,秦韵柳知道,李怀也知道,可他们都来了,至今也没有一个人打算放弃,还想着把顾清修从浑水里拉回来。
  秦韵柳又叹了一口气,她发现打从她应了这份差事来了东宫,就整日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一个月都比得上她前半辈子发的愁了。
  “行了,叹气也没用,还是快点干活吧。”
  “要是太子殿下大发慈悲答应下来,我们却拖了后腿,那才是悔不当初呢!”
  言罢,李怀便又转回了那木人前,手指顺着其上画着的经脉纹路走了一遍。
  秦韵柳亦是寻了另一本医书,摘录着其上可能与顾清修病症有关的草药、医方。
  两人各自忙碌起来,而在他们身后,两个婢女并排躺在石床之上,兀自睡得安稳。
  早在楚袖来之前,李怀便喂了两人昏睡的药物,确保这两人睡得不省人事,这才带着秦韵柳在此处做着准备。
  若非是路眠分身乏术,他早就将这两人扔到别处关着去了。
  第106章 疯犬
  楚袖万万没有想到, 顾清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隔日里他便穿着一身素白长袍上朝去了,只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今上怒吼着赶了出来。
  在百官面前丢脸,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施施然行礼后便退出了大殿里。
  太子妃薨逝不是小事,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去触顾清修的霉头,哪怕他现在看起来比往日里冷脸的模样要温和多了。
  一路步行回了东宫, 太子殿下被今上叱责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就连去毓秀宫中打探消息的楚袖都知晓了这事,非但如此,他们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恍若他们就是站在那金殿里的文武百官似的。
  “听说是太子殿下上书要镇北王交出嫡女来,对方不依, 两人便明晃晃地在金殿上吵起来了。”
  “今上被迫听了半个时辰的你争我吵,最后头疼病犯了才不得已将太子殿下赶出来的。”
  讲这故事的是个年岁不大的太监, 一双眼眸黑白分明,肤色白皙, 描述起场景来绘声绘色, 活像个说书先生。
  旁边围着他听故事的都是一水儿的小丫头,最当中的那个将右手举得高高的,小太监见状便点了她的名:“怎么, 你有话要说?”
  “为何要听半个时辰?听吵架可难受了, 今上不该立马制止他们吗?”
  “今天我是复述事实,不是在这儿讲话本子,这种问题我哪里知道。”小太监翻了个白眼, 对着众人摆摆手道,“已经说完了, 散了吧散了吧。”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有人唉声叹气, 有人不死心地让他再来一个,还有人窜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巴掌大的锦囊。
  楚袖瞥了一眼,那锦囊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某种打赏。
  “今天没听够呢,没关系,明天还是这个点儿,我们继续讲之前没讲完的《风月债》!”
  《风月债》在宫外火了不知多少年了,在宫内却还是个稀奇玩意儿,起码对这一群小丫头来说就很有吸引力,一个个注意力立马就被分散了去,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本故事。
  楚袖坐着时混在一群小丫头里也不突兀,站起时那身量可谓是鹤立鸡群。
  不得已,她只能磨磨蹭蹭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弯着腰准备开溜。
  她才走出去几步,就见得视野里多了一片墨蓝色的衣角,再往上一瞧,正是方才讲故事的那个小太监。
  他生得伶俐乖巧,眼眸偏圆,带着笑看人时很是讨喜。
  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谁也不会舍得说出什么重话来。
  “这位姐姐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呢。”
  楚袖面上不慌不忙,也笑着回应:“我的确是新调来这边的,以前在旁的宫殿当值。”
  “见有人往这边来,我就好奇着跟过来了,没想到误闯了进来。”
  “姐姐言重了,哪里有什么误闯。这地方谁也能进,谁也能来。”
  “尤其是像姐姐这么好看的人,能来看我讲故事是我的荣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