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有这张嘴在,这小太监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太监望着她,看那架势是打算与她一道出去,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她本来是要去小厨房那边看看乔嬷嬷的。
如此一来,便不得不空手而归了。
不过沉默几息的功夫,那伶俐的小太监便疑惑地问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
“姐姐别看我年纪小,在毓秀宫当值也有些年头了,这里的哥哥姐姐们都分外喜欢我呢。”
小太监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锦囊解了开来,伸手抓了一把便塞进了楚袖手里。
她本要推拒,但无奈小太监耷拉了嘴角,声音也闷闷的:“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话多,不然为何不接受我的礼物?”
“只是觉得到底是旁人送你的东西,我拿不大好吧。”
听她这么说,小太监立马喜笑颜开,手掌向上摊开露出了那东西,原来只是一把瓜子。
“姐姐尝尝吧,这是小厨房那边一位颇有手艺的嬷嬷炒的,很是美味。”
“我嘴馋得很,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讨要,那位姐姐知道后,每次来听故事都给我带上一些。”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给她留着最靠前的位置。”
楚袖接过了那把瓜子,也学着小太监的模样吃了几颗,的确如他所说,不同于一般用粗盐炒出来的葵花子,这瓜子似乎是用茶叶炒的,还带着股清香。
不知不觉她便将手中的瓜子给吃完了,两人也走出去了一段距离。
临别前,小太监又从锦囊里抓了一把给她,笑着道:“我叫沐言,下次姐姐可一定要来听我的故事呀。”
他走出去几步,又倒了回来,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在毓秀宫什么地方当值?”
楚袖皮笑肉不笑:“昨个儿才来,还没来得及安排。”
“至于名字,我叫秋风。”
沐言盯了楚袖一会儿,才道:“总觉得姐姐面熟,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想来是前世就有的缘分。”
“秋风这名字也起得很有意境,只是不知姐姐和小厨房那位秋叶姐姐有何关系?”
她原是想跟着小丫头们往小厨房的方向去的,谁知这群半大丫头该吃饭的时候不去吃饭,先跑去听了故事。
本以为还得再寻机会去小厨房找乔嬷嬷,不想在这儿先遇到了一位似乎是认识秋叶的小太监。
她做出讶异的神色,道:“竟有人与我名字如此相近,当真是有缘,看来得找个机会见见这位叫秋叶的姐姐才是。”
“那姐姐可来得不巧。”沐言摇头晃脑的,显然还有一段故事要讲。
“怎么个不巧法?”她很是懂得捧场,接着沐言的话往下问。
沐言指了指主殿的位置,凑过来小声道:“那位秋叶姐姐被贵妃娘娘派出去做事儿去了,依我看来,八成已经死在外头了。也就小厨房那位乔嬷嬷还不死心,天天念叨着说秋叶姐姐要回来。”
先前乔嬷嬷与她讲述时,秋叶并未将此事告知他人,那这个名叫沐言的小太监是如何得知的?
还是说,他也在试探她?
短短几息功夫,楚袖心里已经过了好几种可能性,但最后她还是一脸惋惜地道:“竟有此事?当真是红颜薄命。”
正巧两人也走到了一处岔路口,沐言指了指右边的路,道:“秋风姐姐,我要去干活了。”
“之后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保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袖心下道哪里还有什么之后,慌忙拉住他的手道:“沐言弟弟,不知你可知晓要如何讨贵妃娘娘的欢心?”
“我在别宫时就听说毓秀宫当值极难,一不小心便要被撵出去的。”
沐言被她祈求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将手抽了出来,左右观瞧了两眼才道:“姐姐莫要担心,娘娘前两天遭了灾,现在还没醒呢,没空管我们这些小喽啰的。”
“原是如此,多谢沐言弟弟了。”
“不妨事不妨事。”沐言挥了挥手,这下是真的走了。
楚袖将那半把瓜子攥在手心,慢悠悠地往毓秀宫外走。
她是孤身来此,回去时自然也是一个人,只是她才踏出毓秀宫的宫门,便见得赤红宫墙下候着的颀长身影。
“怎么了?可是东宫那边出了事?”
她三两步上前,开口刚问了几句,对方便扯住了她的手臂,急匆匆地往那边走。
对方身高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她不得已小跑起来,只是到底身体一般,没过多久便气喘吁吁。
“你别光走,倒是说发生什么事儿了呀?”
对方回头一瞧,紧实的手臂往她腰间一揽,绷着一张脸说了句抱歉,便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回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他抱着,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那身熟悉的黑衣料子妥帖,不像旁的衣衫上有各式各样的纹路,不免会硌到人。
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与耳畔吹过的风声,问了第三遍:“究竟是怎么了,用得着这么急?”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对着那紧绷的下颌线以及淡樱色的唇瓣,对方疾驰的动作不减,开口回道:“太子妃寝殿被人烧了。”
楚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耳背,要不就是方才在毓秀宫听故事听得脑子不清楚了,怎么听见路眠说太子妃寝殿叫人给烧了。
太子妃寝殿那是什么地方!
是东宫重中之重,把守最为森严的地方,这一点在宋雪云去世后非但没有减弱,甚至可以说是变本加厉了。
然而就是这样严密的防守,竟也有人能闯进东宫把太子妃寝殿给烧了!
那这纵火之人得是有何等通天的本事,难道真是那神出鬼没的戏郎君不成?
她思绪纷飞,将心中的人选翻来覆去地挑了许多遍都定不下来,最后还是问起了路眠:“可曾抓到那纵火之人?是何方神圣?”
她自认这问题不算为难人,可偏生她问完之后,路眠紧抿唇瓣不言不语,倒是足下生风,速度又快了几分。
到了东宫门前,路眠总算是将她放了下来,却依旧扯着她的腕子往里走。
看着那两扇大敞着朱红宫门,他这才吐出了之前问题的答案:“纵火之人无需抓。”
“难道那人纵火后非但不逃离,还留在了东宫内不成?”
她本是随口一说,但奈何说完后路眠便沉默了。
对于路眠来说,沉默往往只分两种情况,不知如何说与默认。
她觑着路眠面上神色,应当两种都有。
也不知这纵火之人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能让路眠都摆出这幅神情来。
她心中好奇,再加之现下情况的确紧急,也便提了裙摆一路跑去了太子妃寝殿一探究竟。
离得稍远些的时候,她便瞧见那滚滚浓烟直升而上,宫婢太监们慌乱跑着,手里拎着各式各样装水的容器,试图扑灭这一场大火。
然而火势凶猛,那点儿水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随手抓了一人问道:“殿内可还有人?”
那小宫女眼带泪花,颤声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在。”
宋雪云在倒是正常,毕竟尸体不会跑,可顾清修为什么没能出来?
不等她再多想些什么,就听见旁边一阵嘈杂之声。
“滚开!小爷的姐姐还在里头呢,你们贪生怕死,小爷可不怕!”
一身华贵白衣的少年被人一左一右抱着大腿,还有一人自后方环抱着他的腰身,此时声泪俱下道:“小公子您不能进去啊,这么大的火,您进去就是送死啊!”
“老爷吩咐过我们要拦着您不做傻事的,少爷,您就是不在意我们,想想老爷夫人也好呀。”
然而这番言辞却并未打动那少年郎,反而让他更加暴躁,他伸手撕扯着几人:“放开,小爷叫你们放开!”
宋明轩发了狠地挣扎起来,甚至从怀里掏出匕首,往那几只手上用力一扎,也不管扎透后会不会伤着自己。
几个仆役被痛得放了手,宋明轩便带着身上的几个血洞奔进了燃着熊熊烈火的大殿之中。
“小公子!”
“您真的不能进去啊!”
然而这些嘶吼宋明轩都听不见了,他先前便将一桶水淋在了身上,此时便从袖口处撕扯了一块湿透的布料捂住口鼻,一边往里走一边喊道:“太子姐夫,你在哪儿啊?”
“姐姐,你回句话啊,我是明轩!”
火场之中,除了泛白的烟就是灼目的火,他在外殿里搜寻一边,没找到人,也便往内室而去。
却在迈步时被什么东西砸到,一抬头便见得火烧珠帘,他亲手串好的帘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细微的响声被火舌舔舐廊柱的噼里啪啦声响盖了过去。
他脚步迟缓了一瞬,继而便踏进了内室之中。
床前站了一个人影,对方一身缟素,长发披散,脑后束了一条三指宽的白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