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初年和楚袖两人合力将宋雪云放进了浴桶里,而后便一人拉着一只手按压起了穴位。
  约莫一刻钟后,浴桶中的水便不再热了,此时宋雪云身上已经被蒸腾得微微泛红,除了闭着眼外和普通人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如此反复泡过两次后,楚袖便让人将滤好的药液搬了进来,按比例兑好后就又将宋雪云泡了进去。
  这次不用按压穴位,而是要让她全身都在药液中浸泡满两刻钟,就连面部也得时不时用浸满了药液的布巾擦拭才行。
  为了能顺利完成这次药浴,她用随手从梳妆台上摸出来的银蛇簪将宋雪云的长发盘起,而后在她颈部绑了一块小布枕以防泡的太久硌到。
  楚袖皮肤薄,对于普通人来说温热的水对她来说已经有些烫了,因此对于温度的把握比不上初年精准。故而是初年在来回走动,将药液或热水倒入浴桶中。
  她虽然是坐在浴桶旁一动不动,但热气蒸腾下,依旧是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将这两刻钟熬过去,两人将宋雪云扶回床上,吩咐人将浴桶和其余水桶撤了下去。
  做完这一套工作,楚袖和初年都累得够呛,两人并排坐在床前的脚踏上休息。
  没有人在,两人也就不顾及什么形象了,将外衫扔到一边,整个人靠在床边不住地深呼吸。
  “药浴虽然很管用,但只有两个人,还是有些太累了。”初年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将厚重的被子从柜子里抱了出来,盖在了面色红润的宋雪云身上。
  楚袖对此表示认同,初年或许还有些力气能来回走动,她已经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但也没办法,华阴和琢浅受伤,太医署那边也没有多余的人手调过来,只能我们两个累些了。”
  两人无奈苦笑,而后按老规矩分好了前后半夜的值守顺序,这次楚袖守前半夜,初年守后半夜。
  当然,不守夜的人也不会离开寝殿,只是能去外室的那张榻上休憩。
  “那前半夜就交给你了,但遇到什么事就直接叫醒我,千万别客气哦。”初年打了个哈欠,但出去之前还是再三吩咐,生怕楚袖遇到突发情况不会处理,从而耽误了治疗。
  歇息了一会儿恢复力气,楚袖双手后仰搭在床边将自己撑了起来,闻言也乖巧地应下:“知晓了,初年姐姐也快些去睡吧,等到丑时三刻我再喊你。”
  “好,那我去睡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宋明轩没有再来找她们的麻烦,两人也得以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更令人可喜的是宋雪云的体温有所回升,这证明秦韵柳新寻来的施针之法有用,且药浴的法子也没错。
  三人之中情绪最为外露的当属初年,望着宋雪云脸颊泛出来的粉意,她激动地抓住了秦韵柳的手。
  “这法子有用,是不是很快太子妃便能醒来了?”
  秦韵柳对此却不乐观,愁绪在她眉间凝结。
  “怎么了,秦女官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初年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开口问道。
  自打提出了换血之法后,秦韵柳便在太医署和东宫之间两头跑,除了施针之时能见到她外,大多数时候人都不在东宫。
  本以为是太子妃的治疗有了进展,毕竟宋雪云的情况也的确在好转,但观秦韵柳面色,似乎并非如此。
  “不是什么大问题。”秦韵柳不愿回答,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去,“我带了新的药方来,你和探秋从今晚开始便按这个方子重新熬药。”
  “还有膳食也要变,具体的我都写在里头了。”
  “探秋机灵,让她拿去和小厨房的人说。”
  秦韵柳回来一趟,除了几张写着各种注意事项的纸外什么也没留下,便急匆匆地回了太医署。
  等楚袖从小厨房回来,见到的便是一张全新的膳方,上头所用药材之名贵便是常年吃药的她都不免咋舌。
  也只有皇室才能如此挥霍这些价值千金的药材了,换作是她,保不齐要将身家都抵进去。
  新换的一批药太过珍贵,当天下午送药的人便从几个不知名的太医署学徒变成了李怀。
  他依旧是那身破旧的灰蓝长袍,头发倒是打理的一丝不苟,俱都用一束木冠固定。
  李怀在太医署地位特殊,到了地方无需他言语,那些学徒便颇有眼力见儿地将药材往里搬,手上动作也轻了不少。
  但就算如此,也时不时要被李怀不轻不重地说上一句。
  “那边那个小子,你再拿下去,五十年份的雪凝脂便要糊在盒子上了。”
  “还有你,低着头不看路,是想撞到柜子上去吗?”
  “安心做事,别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我又不吃人。”
  楚袖正好在此时带着小厨房刚出炉的点心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一人小声嘀咕道:“是不吃人,骂人骂得最凶。”
  本想看看是何人能说出如此言语,可那人本就是背对着她,来的几人身量体型相差无几,实在是寻不到。
  而那边坐在桌边饮茶的李怀见她愣在门口不动,便催促道:“丫头辛苦了,快来这边歇息一下。”
  此话一出,她清楚地感觉到那几名搬药材的学徒都往这边看了几眼。
  王娘子对她好,做点心总是给她多留些,这次也不例外,足足装了三碟,还切了不少瓜果,将五层的食盒都塞满了。
  如今才过申时,不前不后的点儿,她提着巨大的食盒实在是惹眼得很。
  快步走到李怀身边,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在桌上摆了个齐整。
  她不大喜欢这些甜口的点心,可王娘子好意,她也不好推辞,正好李怀带了人来,也不浪费这些点心。
  “小厨房那边才做出来的点心,李大人若是不嫌弃,便用一些吧。”
  茶色的马蹄糕与乳白色的莲子糕相得益彰,红彤彤的西瓜切块,汁水汇聚在盘中。
  李怀很给面子地取了一块马蹄糕,细长的糕点呈半透明状,捏着底部拿起的时候上端垂下却不折断,极有韧性。
  “东宫的厨娘倒是很有本事,这马蹄糕入口即化,有几分家乡的味道。”
  马蹄糕是南越那边传过来的点心,说是马蹄糕,实际上就是用荸荠和红糖制成的点心,只是在南越方言中与“马蹄”音似,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儿。
  没想到李怀竟然是南越人士,他的官话讲得极好,一点也没有南越口音。
  “李大人不是京城人士吗?”
  李怀又捻起一块马蹄糕,一边吃一边讲:“不是。我是南越人士,只是外出学医,才落在了京城。”
  “小时候家里穷,只有年关将近的时候才能得一块点心,掰开了和好几个兄弟姐妹们分。”
  “那滋味,甜的很呐。”
  他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似乎真的借由几块糕点回到了年幼时的那段日子里。
  楚袖对于自己的童年印象不深,只记着被人从这里卖到那里,动辄打骂,莫说一块糕点,便是一块干硬的馍馍都是天赐之物。
  因此有段时间她对于吃食搭配从不在意,只要不饿死就行,还是当时的坊主见她可怜,一点一点地给她掰了过来。
  思绪纷飞间又飘到了前世去,她摇摇头暗道自己太过多愁善感,如今还在东宫之中,怎的就有闲心想起以前。
  她取了块莲子糕慢慢吃着,初年见状也不说些什么,只是叮嘱几人加快了搬药材的动作。
  许是马蹄糕引起了李怀的思乡之情,他胃口大开地将一碟子马蹄糕都吃了个干净。
  较之于他,楚袖便逊色许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用了两块点心和一杯清茶。
  见她起身离位,李怀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往座位上落了落,道:“小丫头就别去捣乱了,你不通药理。”
  “要是毁了这些药,卖了你都不够还的。”
  李怀说的是实话,楚袖也就熄了帮忙的心思,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药材如此珍贵,我与初年姐姐未必会煎,小厨房的人便更不会了。”
  越是名贵的药材,入药的条件也就越苛刻,都说久病成医,这话落在她身上却不适用。
  她只能勉强识得几味珍贵药材,其余事宜是一概不知。而初年出身不高,进入太医署后也未曾经手过什么大病,自然也不知要如何处理。
  说来说去,还是得太医署再派人来才行。
  “不愧是秦女官手底下的人,想得就是周到。”
  “秦女官早先便想到了这些事,这不,便将我派到此处来帮忙了。”
  初年放下手中木盒,闻言惊愕转身:“竟然是李大人亲自出马?那倒是不用再担忧了。”
  那几个来送药的学徒更是面面相觑,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秦女官吩咐李怀留下帮忙,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也没得出个结论来,只能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加快了速度将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