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宋公子大义,想来是愿意为了太子妃能早点泡上药浴来洗碗的吧?”
  宋明轩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能没好气地躲过她手里的东西,动作粗鲁地刷起锅来。
  初年在楚袖身后更是一脸惊奇,见对方甩甩手走到她面前来,也便小声道:“宋公子做这些事情,看起来似乎很熟练的样子。”
  楚袖瞥了动作因初年言语而一顿的宋明轩,也跟着小声回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天赋异禀,或许宋小公子的天赋就在刷锅上呢。”
  这自然是个玩笑话,但宋明轩听见了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反倒是兢兢业业地刷锅。
  她不免一惊,她随口说着玩的,这人不会当真了吧。
  然而不等她仔细辨认一番宋明轩的反应,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太子殿下有请两位姑娘到正殿去,有要事相商,还请两位不要耽误时间。”
  第94章 谋皮01
  说是请两人相商, 实际上她和初年一出门就被有意隔开了。
  见此状况楚袖不由得心中一沉,莫非太子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
  可仔细回想自己入宫以来的行径,也无甚出格之处, 不至于短短几天就暴露了。
  再者若是暴露了身份, 恐怕来请她们的侍卫就不会仅仅只是隔开两人,却无进一步动作了。
  楚袖定下心神, 面上却是神情惶惶,与她隔着一人的初年安抚性地看了她几眼,便伸手过来。
  那侍卫见状往后退了几步,给两人留出些空间来。
  “多谢大人。”
  初年道了谢,两人牵着手, 夜风里彼此的温度传过来,不免心安几分。
  就这样一路到了正殿, 围在她们身边的侍卫散去,只余为首的那人带着她们进殿。
  “回禀殿下, 太医署的两名医女已带到。”
  太子已然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墨绿长袍, 似乎刚刚沐浴过不久,披散的长发还未干透,在玄黑的外衫上留下了一片濡湿的痕迹。
  他斜倚在榻上, 一手曲起搭在凭几上, 一手握着书卷,听见侍卫的通报才抬了眼皮,却也没正眼瞧她们, 只挥挥手让侍卫下去了。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礼,初年在前, 楚袖在后。
  明明两人声音也不小,但太子仿佛听不见似的, 将侍卫遣离后便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书卷。
  一时之间,屋内静得能听见火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太子不发话,两人谁也不敢动,哪怕腿都开始酸痛,也只能咬牙强撑。
  又翻过一张书页,太子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起身吧。”
  “多谢太子殿下。”
  初年已经习惯了宫里人动不动就要给人来点下马威的规矩,此时站起也不见一丝凝滞。
  倒是楚袖,心有余而力不足,起身时摇晃了几下,若不是初年搀了一把就要倒到地上去了。
  “孤今夜找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这些日子照顾太子妃,可有发现什么端倪之处?”
  这话听起来似乎只是太普通不过的关心,但偏偏问的不是主管治疗的秦韵柳,而是两个听命行事的小小医女。
  楚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李怀在太医署给她看的那个小册子上所记录的事情。
  先前送出去的尖刺被拿去与香炉内的凸起多次比对,最后确认两者原是一体,合起来便是个细微到寻常人难以察觉的毫针。
  至于其上有没有淬毒、又淬的什么毒等问题便无从知晓了,起码从目前所有的证物上并未查验出毒素的存在。
  此等大事,自然不会一直瞒下去。
  楚袖当初也只是和路眠说在查清香炉一事之前不要外传,如今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自然是要将物证上交大理寺再行查验一番的。
  保不齐太子便是得知了这事,才来问询她们。
  至于为何问的不是秦韵柳而是她们这些手底下的医女,八成还是心有顾忌吧。
  秦韵柳在宫中多年,太子与之接触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足以确认这名女官的心思绝不在害人之上。
  可初年和她进宫年份都不长,若是要掉包亦或是收买都简单得很。
  楚袖和初年都低头不语,太子也不急,只是将手中书卷往面前小几上一扔,整个人坐起身来。
  “两位俱沉默不言,莫非是未曾发现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让孤来提醒提醒两位?”
  太子理了理衣襟,清俊的面容因烛火摇曳而染上几分阴霾,颇有些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暴戾模样。
  在这位脾气古怪的太子面前,楚袖不敢搞小动作,低着头在心中捋着这位太子的情报。
  太子名顾清修,在皇子公主中行三,自小便极为勤勉,在兄弟之中也算出类拔萃。
  生母是得过十年独宠的婉贵妃,外祖家世代从军,虽比不上定北将军和镇北王,但在武将之中也有一席之地,只不过作为太子的母族多少还是有些不够看。
  若不是上头那位皇后嫡子夭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坐这储君之位。
  顾清修做皇子时脾性是一等一的好,可自打入了东宫后便一日暴戾过一日。
  有人觉得他是原形毕露,也有人觉得他是被繁重的事务压得踹不过气来,但终究没有具体的原因。
  与宋雪云成婚后倒是收敛了许多,再加之有宋家门生在外为他经营名声,近些年来在百姓里的评价也很是不错。
  宋雪云遇刺后,顾清修就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东宫人人自危,就连他自己身上都伤痕累累。
  只是不知道是他自残还是有人施加在他身上的了,若是旁人,能对顾清修下手还不被清算的,不过寥寥之数……
  宋雪云与他好比缰绳于马,如今的顾清修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来。
  得知有人刻意在香炉中动手脚针对宋雪云,顾清修内心未必有表面这般平静。
  果不其然,顾清修沉吟了片刻,眼神在下方两人逡巡数次,才开口道:“太子妃身上,可有何处有伤痕?”
  初年和楚袖都曾为宋雪云脱衣推拿,对于她身上的各处印记再清楚不过。
  楚袖有意不言,让初年回答了这个问题。
  “太子妃身上无甚伤痕……”说到一半,她像是回忆起什么来一般,恍然大悟:“右手指根处似乎是新长了一层皮。”
  初年并未对此做什么结论,只是如实告知了情况。
  毕竟这既可以说成是之前伺候的宫女粗手粗脚,也可以说是她们做事不力,又或者说是那日琼花台上受的伤。
  顾清修闻言将视线落在了未曾言语的楚袖身上,俯身向前,指尖在檀木的桌子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这位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楚袖这才有些结巴地回道:“回,回太子殿下,奴婢医术浅薄,未曾多近太子妃的身。”
  “只是初来那日,依秦女官吩咐,曾从太子妃手上拔了根刺出来。”
  将一切推到了秦韵柳身上,楚袖便又低垂了头,双手微微颤抖,似乎是有些害怕的模样。
  顾清修半眯了眸子,指尖在案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下一下恍若敲在了两人心上。
  “这么说来,先前那些宫女当真是办事不力,竟然连此种错漏都未曾发现。”顾清修意味不明地提起那些被他杖毙的宫女,又温声吩咐两人。
  “两位日后若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可直接来正殿,找方才带你们来的那位侍卫通传便可。”
  两人自是应下,之后便被送离了正殿。
  初年心中惴惴不安,一路上也没什么言语的心思,拉着楚袖便往小厨房的方向赶。
  她们走时小厨房里只有宋明轩一人,而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生火的人,要是那三大锅热水冷了,宋雪云的药浴便又要推时辰了。
  本来就比平日药浴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又去正殿走了一遭,便又虚耗了两刻钟。
  治病救人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是中途停了一次,谁知会发生什么变数。
  火急火燎地赶回小厨房,却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初年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地和人解释,楚袖在后头看得一清二楚,当下便拉了她一把道:“初年姐姐,莫急,这是小厨房里的李娘子,定是有话要说才拦人的。”
  李娘子点头,也不浪费时间,径直道:“药材已经从太子妃寝殿那边取来熬煮了,周顺他们已经搬了几桶热水搬到寝殿去,还请两位姑娘去那边吧。”
  “莫要误了太子妃的诊治才是。”
  事态紧急,两人道了一声谢便往太子妃寝殿那边跑去。
  去到寝殿时,门外守殿的侍卫正帮着穆成平往里抬水,抬眼见两人进来更是抹了一把汗道:“太子妃还在内室里睡着,我等是粗人,也不好进去,烦请两位姑娘进去看看吧。”
  两人分工明确,初年进去照料宋雪云,楚袖则是留在外室指挥着几人将水先灌入浴桶之中,而后吩咐他们一刻钟后再送些热水来,便将寝殿的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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