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姓秦的,你搁这儿公报私仇呢是不是,小爷是来帮忙的,不是给你做血猪!”
“你扎针放血就算了,拿这么大一盆做什么,过年杀猪吃啊!”
楚袖站在靠后些的位置,那声音传过来依旧响亮。
敢在太医署如此大呼小叫,还对秦韵柳出言不逊的,恐怕也只有那位无法无天的宋小公子了。
她与初年这些天在东宫已经习惯了宋明轩这张吐不出什么好话的嘴,可小童显然没有。
只见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里头究竟是什么人物,最终得不出什么结论,只能扬声道:“秦女官,我带初年姐姐……”
他回头望了一眼,楚袖知情识趣地报上姓名:“探秋。”
“我带初年姐姐和探秋姐姐过来了。”
如果她方才没有听错,这人叫她姐姐似乎叫得不是很情愿?
不管怎么算,她都比这五岁小童要大上不少,他到底哪里不大服气?
楚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从迈进太医署大门来的言行举止,没发现哪里不对,总不能说是她和初年聊天的几句话得罪了他吧。
就在她腹诽的几息时间里,小童已然提高了声音将方才话语重复了一遍,然而他到底年纪小,说起话来又轻声细语,哪里比得过宋公子的嘹亮嗓音。
眼见着那孩子皱眉撇嘴就要喊第三遍,她立马上前拍门喊话一条龙。
“秦女官,我和初年姐姐来帮忙了。要是方便的话,我就直接开门了啊。”
那两下拍门力道用得很大,不需低头看她都知道手掌定然红了一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里面宋公子的声音就像被掐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进来吧,没什么不方便的。”
得了秦韵柳这话,她也不客气地将门一推,两扇门敞了开来,便见宋公子撩了衣袖将胳膊垫在澄黄的软枕之上,而秦韵柳手里拿着根细长的银针,手边则放着一个……酒盅?
宋公子的嘴可当真厉害,这么小的玩意儿,喝水都得喝五次才能解渴,亏他能对着这种东西喊盆。
第92章 捉狐02
门一打开, 宋明轩便用空着的左手挡在了眼前,蓦然洒进来的日光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也没看清楚来人是谁。
“快把门关上, 小爷的眼睛都要晃瞎了。”
小童没见过这种人, 板着一张小脸就到了秦韵柳跟前,“秦女官, 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秦韵柳将手中的银针架在一旁的蜡烛上灼伤,随口吩咐道:“景铭你去药方找李怀吧,我方才给了他几个方子,你帮着他一起找一下药。”
“好,我去帮李叔的忙。”
名唤郑景铭的小童回应着秦韵柳的话, 却下意识地瞥了对面的宋明轩一眼,那白衣的公子看起来是个尊贵人物, 坐姿却颇为豪放,一脚踩在另一张椅子上, 左手则是落在膝盖上不住地点弄着。
“看什么看, 再看小爷挖了你的眼睛。”
郑景铭也不回话,收回视线对着秦韵柳一礼,转身出门前甚至对着初年和楚袖都颔首示意了一番, 独独忽略了宋明轩。
他走后楚袖便将门带上, 初年已经被秦韵柳喊去帮宋明轩放血,她自己则是走到了一处药柜前。
“探秋,你且过来。”
“来了。”
楚袖从宋明轩身边路过, 一低头的功夫就瞧见他颤抖的腿,又往桌上瞥了一眼, 初年拿着毫针攥了他一根手指正往上扎,而宋明轩已经别过头闭上了眼。
看来宋明轩是当真害怕, 只是不知道是怕针还是晕血了。
此处的药柜看着就与别处的不同,一来上头没有铜环方便拉取,二来上头绘制了一副极大的太极阴阳图,四周则是开至荼蘼的朵朵青莲。
“秦女官,这是?”
“药柜罢了。”秦韵柳眼神淡漠,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对折着的、巴掌大的纸来,借着身形的隐蔽塞到了楚袖手里,“你帮我拿些药,我告诉你怎么取。”
她闻言一愣,继而回应道:“秦女官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话。”
走到阴阳两点正对着的位置处,看着左侧那足有两尺宽的木隔断,她轻微地笑了笑,而后展开了手上的纸。
阴阳倒转,万物有逆。
青莲伴生,四象有寻。
四句密语对应着两种药柜排列的顺序,她略一思索便有了想法,而后将纸折了数叠塞进了腰间的囊袋里。
“第一个,左四三。”秦韵柳念了个编号,打算先看看楚袖是否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手里拿着特制的小竹簸箕,踩在木梯的第二阶,口中念念有词,“左四三,左四三。”
药柜按九九之数分了行列,阴阳两点连线的位置便是中列,左右各四列九排,其中阴阳图占据了最中央的七七之数,其余则是刻画了向各个方向生长的青莲。
好在木梯上也有机关,用不着她来回推动,只要掰动侧边的机关就能顺着药柜上的滑轨移动。
按照方才那四句密语,左四三便在药柜的最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三排,抽屉上画着一支向下的青莲。
于是乎她用力将机关一推,木梯便滑到了左三列的位置。
她伸出左手,顺着青莲所指的方向往下数了四格,微微弯腰便拍在了第七排那个抽屉上。
只听咔哒一声,抽屉探出,她随意抓了一把出来,也没计算分量,转身将手掌摊开,扭头去问秦韵柳。
“秦女官,是这味药么?”
秦韵柳并未细看药材,只见她取用的方向正确,也便无言地点了点头。
“下一味药,右一七。”
右一七正落在太极阴阳图的白色部分,以阴阳逆转一说来看,对应的便是左一二。
楚袖向上攀了几阶,略微掰动机关使之靠近,同样的,她也只是从左一二中抓了一把。
“正是如此,接下来,我说药材与分量,你用戥子称好了便放到这边来。”
秦韵柳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包药材的牛皮纸与捆扎的细线,放置在药柜与她之间只有掌宽的台面上。
“左四三,二钱四分。”
“右一七,一两三钱二分。”
“右四六,整五钱。”
“中零二,二两三钱。”
一味味药材从特制的药柜中取出,称量后俱都放在那窄小的柜台上,呈一字排开。
秦韵柳手中也持着一柄戥子,正一味药又一味药地撑过去,具体份量旁人无法得知,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待到楚袖取完所有的药材,秦韵柳也称得差不多,她压根儿没让楚袖从木梯上下来,而是道:“探秋你将这里收拾一下,我去煎药房一趟。”
楚袖还未回话,秦韵柳便已经将药材打包好,拎着出去了,只余她低头看着戥子里的药材,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之尽数倒回了药柜里。
好在她记忆里还算不错,七八味药材在药方里也算不上复杂,归整起来也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尽归原位。
她拍着手从木隔断后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宋明轩才反应过来,她抓药的小半个时辰里,这位小公子竟然一声不吭地任由初年给他放血,实在是稀奇得很。
宋明轩将脸埋进了手臂里,从她这个方向也瞧不见神色,只见他伸着右手臂一动不动,只有在初年用针扎上他指腹的时候才会绷紧手臂,略微颤抖几下,却不发出声音。
“宋公子这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初年附近,便见得桌上排排摆了四个小罐,每一个里头都装着刚刚覆盖一层的血液。
“我也不知,从开始扎针就这模样了。”
初年拿出第五个小罐子,将银针消毒后便扎在了他另一处指腹上,一滴鲜血涌出,她便将之悬在小罐之上揉捏,加速血液流出的速度。
直到这一个罐子也如前面四个一样收集了一些,初年便松开了手,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收回去了。
“宋公子,已经好了,您可以起来活动一下了。”
初年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安静乖巧”的宋公子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怒骂道:“这哪里是取血,分明是给人上刑!”
“磨磨唧唧的折腾这么久,我看你们就是找死。”
“你们等着,小爷迟早要把你们这些贱婢都拉去喂狗。”
初年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又惹到了他,但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径直将五个罐子盖好放进托盘里,便端进了木屏风后。
“喂,耳朵聋了吗?小爷和你说话呢!”见没人搭理他,宋明轩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抓起方才垫手的布枕就扔了出去,正正好砸在初年背上。
若只是这样还不会出事,无奈小公子脾气大,紧接着竟是将桌上放着的一块镇纸也扔了出去。
楚袖有心阻拦,但无奈宋明轩力气极大,她手上也没合适的工具,情急之下只能扯了外袍去兜,却还是迟了一步。
那镇纸砸在了初年小腿的位置,将她砸得一个踉跄,手中的托盘脱手了不说,整个人也倒在了木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