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碎片边缘是个极为圆润的弧形,若不是人工凿成,断不可能如此齐整。
“白玉月神像的碎片,我比对过图纸,应当是右脚尖那块。”路眠接着苏瑾泽方才的话语解释,“已经派人去寻工匠,待找到人应当会有些进展。”
只是能不能寻到工匠,就是另一说了。
“嘶。”楚袖听着路眠所言,心中正想着那尊月神像的模样,手指自香炉内摸过时却被不知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皱眉收回了手,而后将立在一旁的蜡烛举来,对着香炉内壁查看。
只见离开口处约莫一个指节的距离处有一处毫厘的凸起,且内外颜色不同,应当是将什么东西嵌了进去。
眼下没有趁手工具,她也只能将香炉交给了路眠,嘱咐道:“香炉之事在查清之前不要外传。”
“ 阿袖可是看出了什么?”苏瑾泽侧头也凑了上来,琼花台一事与太子一脉日后发展息息相关,明日上奏之人定然不在少数。
路眠作为巡守之人,若是拿不出个令众人信服的答案,今上怪罪下来,不止太子倒霉,就连路家也得跟着受人白眼。
“今夜一事,背后不止一拨人在动手。”
“又或者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袖低声将情况告知,而后便拍了拍路眠的肩膀,“接下来你面对的可不是一般人,记得处处小心,必要时候一定要搬出长公主的名号来。”
苏瑾泽更是径直往路眠身上一扑,手臂揽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呢,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功名利禄一样没有。”
“但你放心,你若出事,兄弟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将你救出来!”
“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一定照顾好阿袖。”
明明是出于善意,可这话出口,就变味儿了。
起码路眠看起来不是很能接受,冷着脸把他掀了下去,同楚袖道:“无需担心我,阿袖才是,要注意身体。”
到了此时,两人还能打闹起来。
楚袖看着苏瑾泽追在路眠身后叽叽喳喳,心中无奈,面上却不由得带了笑。
路眠走后,苏瑾泽也便不再吵闹,乖乖地走到她身边,略低了头问:“差不多要到关坊门的时间了,我送你回去吧。”
临近亥时,夜风都喧嚣了不少,苏瑾泽手里的灯笼被吹得乱飞。
夏日轻薄的衣衫挡不住风,一刮便是从肌肤上拂过。
原本大家出来都是参观乞巧宴与拜月神仪式的,无人多带衣衫,没办法,苏瑾泽只能以身体为楚袖挡风,这也使得他忽而在前忽而在后。
“说起来,阿袖你身边那俩丫头怎么没跟着?”
“也就是今日动静小,若是那恶人想在乞巧宴上动手,亦或是要炸了整个琼花台,你一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楚袖也知他是担心自己,但她今夜是与路夫人一道出来的,本以为两人会一道游玩,也就打发月怜和叶怡兰去逛集市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晓,今夜之事实在是个意外,便是带了月怜或阿兰,也不见得就能安全多少。”
苏瑾泽还要再说,楚袖就像是怕了他絮叨的功夫一般,连忙补道:“下次我定然记得带人,你莫要费心神在我这小事上了。”
“算你识相。”
苏瑾泽带着楚袖走到了开阔处,朔月坊的马车早已经候在了那里,见两人走过来,便有一人自车上跳下,风风火火地往这边来了。
楚袖只觉肩上一沉,低头瞧去就见得一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将系带系紧,再往下则是雪青色的织金披风。
小姑娘脸绷得死紧,作出一副不好惹的表情来,然而她眼底那抹极重的青黑使得她的威慑力大大折扣,起码一旁的苏瑾泽就没有被吓到。
非但如此,他还上手按在了小姑娘头上,三两下揉得她表情崩裂。
“愁眉苦脸的干什么,你家姑娘今夜的遭遇可谓是惊心动魄啊。”
“你滚远点。”月怜一把拂下他的手,看都懒得看他,径直扶着楚袖上了马车。
苏瑾泽颇有自觉地跳上马车,一撩衣袍便在车辕处坐了下来。
“坐稳了的话,我们便要出发了。”
“驾车稳当些,要是再同上次一般横冲直撞,可别怪我请你下去。”
月怜挑了帘子不客气地说道,她顶着那乱遭的头发坐到了苏瑾泽身边,俨然是要监督他。
“放心,我驾车的本事好着呢,上次那是特殊情况。”
苏瑾泽握缰执鞭,吹了声口哨便将马赶了起来,速度算不得快,但胜在平稳,到最后几乎是压着关坊门的时间到了城北。
最后一段路时间不够,他不得已提了速度,马蹄踢踏间,车轮碾过平整石板。
他一边赶车一边高声喊道:“且稍等片刻!”
关坊门的人一抬头就见得一匹棕马狂奔而来,驾车那人也不见分毫减速,吓得立马就将那围栏扯了开来,生怕再慢上一些,便要出个车毁人亡的悲剧。
马车在面前呼啸而过,还能听见随风而来的一句谢谢,那人双股战战,哆哆嗦嗦地将坊门关上,才回神问起了同伴。
“方才那人,你可认识?”
“认识,如何不认识。”与他一起值守坊门的人显然对此情景很是熟悉,提起来也没什么惧怕神色,反倒是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叮嘱他,“日后见着了这位公子,能通融就通融一番,不然闹出事来,难收场得很。”
“好好好。”那人连忙应下,还想再问,对方却走回了自己位置上,冲他做了个手势,表示不要再问。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能在深夜街道上策马狂奔,却还能让衙役通融一番?
方才马车过去得太快,他没来得及看清楚驾车的是什么人,就连马车上的装饰花纹也没瞧见,只能将这疑问压在心底,琢磨着之后交班的时候问问别人。
第87章 选秀
翌日, 楚袖在睡梦中便被叶怡兰叫醒,洗漱后随意套了件碎花百迭裙就拉扯着上了马车,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她打着哈欠, 一手挑开侧帘, 刚刚擦亮的天穹还雾蒙蒙的,只东边有着一丝光亮。
估摸着才是卯时初, 昨夜琼花台一事究竟是在朝上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值当那位如此急着召她过去?
然而她心中再多疑问,却也没人能解她的惑。
唯一同乘的人上了马车倒头便睡,她试着推了几把,非但没将人叫醒, 还险些被对方反手推到地上去。
不得已她只能一边梳理当下的情况,一边啃着马车暗格里存下来的糕点充饥。
赶车的人比苏瑾泽技艺不知高超多少, 马车一路行来是又稳又快,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处雅致清幽的宅院后门。
“苏瑾泽, 醒醒。”
眼看着普通方法叫不醒, 楚袖心一横,将躺在小榻上的人往外用力一拨,对方一个翻身, 正好面朝下砸在了马车上。
尽管马车内已经铺了厚实的羊毛毯, 方才那一下也砸出了不小的声响。
“苏、苏瑾泽?”
这一声唤像什么信号一般,趴在地毯里一动不动的公子哥倒吸一口冷气,而后便捂着自己的鼻子坐了起来。
白皙的面容上不见什么淤痕, 只是苦了高挺的鼻子,轻轻一碰就是一阵钝痛。
“已经到地方了么?”他一边放轻了力气揉鼻子, 一边用脚拨了门帘,从那狭窄的缝隙中观察着外头的情况。
这地方苏瑾泽比楚袖要熟, 不过瞥了几眼他便确定已然到了地方,自问自答:“看来是已经到了,这车夫怎么驾车的,把我人都从榻上甩下来了。”
他口中抱怨,行动却不见减缓,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复又伸手将楚袖扶了出来。
待两人都落到实地上,车夫便赶着车离开了,也不曾同他们说些什么话。
“唉,还是这么无趣,难道不该和我讲讲这次主要是干什么嘛!”苏瑾泽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而后便与楚袖并肩往后门的方向走。
“方才你从榻上滚落,不是车夫之过,是我所为。”
楚袖解释了方才马车上发生的事情,以防苏瑾泽之后去找那车夫的麻烦,虽说苏瑾泽的找麻烦大多数时候只是言语谴责,但对于那车夫来说依旧是无妄之灾。
“喂!你不能因为我说过喊我起床的时候可以粗暴一点就学路眠那家伙踹我呀!”
“一定是路眠那家伙教坏了你,等他忙过这阵子,我要找他决斗,揍得他满地找牙。”
苏瑾泽哼哼唧唧地畅想未来,原本只是认错的楚袖被他发散的思维弄得苦笑不得,最终只吐出了一句,“罢了,你开心就好。”
拌嘴的这阵儿功夫,苏瑾泽已经拨弄好了门上的机关,只听门内传来笃笃的声响,再之后就有个眼盲的老丈开了门。
“老朽在此等候多时了,还请两位随我来。”
苏瑾泽和楚袖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几乎是楚袖刚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合拢,像是有人在操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