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然而来过几次的楚袖却知,根本不是有人关了门,而是门上用了极为巧妙的机关术。
  她上次来此时,因不知关门的精妙之处,还险些被机关门伤到。
  若不是这位眼盲的马老丈解围,指不定身上就要落什么伤了。
  为表感谢,她曾向苏瑾泽请教马老丈有什么爱好,却得了一句无人知晓的回应。
  那时她才知晓,马老丈并非是如她一般被招揽来,而是穷途末路之际得了一捧甘霖,这才投桃报李地在此处做个看门老丈。
  因着过往俱是伤心事,马老丈来此后便绝口不提,就是姓名也不愿交付,现下用着的“马”姓都是他常年住在马厩取出来的。
  似马老丈这般的人物,在院中不知藏了有多少。
  是以她受召来此一次,胸中抱负便激荡一回,麾下有如此多能人异士,在百姓中又素有声名,何愁大业不成。
  马老丈虽眼盲,行路却不用盲杖探路,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来是身有缺陷之人。
  几人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面前便出现了一座二层的临水小楼,二楼处已有一位白衣公子烹茶等候,听得动静便移了视线看来。
  那人轻飘飘的一眼,便让楚袖寸步再难进,她微弯了腰身算是行礼。
  “既然楚姑娘和长明先到一步,便上来品品我这新到的花茶吧。”
  白衣公子说话的功夫,马老丈便已经离开了此地,苏瑾泽则是毫不客气地伸手推开了面前竹扎的篱笆。
  “我哥的花茶可是千金难求,就不要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上去吧。”
  楚袖颔首,而后便走了进去,小楼外开垦了数块方田,种的不是梅兰竹菊等风雅之物,而是水灵的番茄、翠绿的黄瓜等时令蔬菜,一眼望去,碧色为底,各色点缀,不失为一种田园意趣。
  见她驻足,苏瑾泽一点儿没有做客的自觉,上前摘了两颗红艳的番茄,用手简单擦拭了两下便下了口。
  “嗯,果然够甜。”
  “来来来,你盯着看那么久,一定也是想吃,尝尝吧。”
  她一时不察,手中便多了颗番茄。
  “我不喜酸。”
  “这哪里酸,明明是甜的。”苏瑾泽一边嘟囔着,一边啃着番茄上楼,等两人上了二楼坐到苏瑜崖身边时,那颗番茄已经进了他的肚子,只剩根蒂被他拿在手里。
  “苏公子,多有叨扰。”
  “是长公主唤你们前来,哪里有什么叨扰之说。”苏瑜崖提壶分茶,推了一杯到对面,“楚姑娘帮了我们不少忙,都是自己人,无需这般客气。”
  “你看长明,次次来都自在得很。”
  正掀了茶笼观瞧里头放的什么花瓣的苏瑾泽闻言对着楚袖挤眉弄眼,颇为自豪道:“你看,我哥都这么说了,别拘谨,坐下喝茶呗。”
  “多谢苏公子赠茶。”
  苏瑜崖烹茶的手艺极好,便是极为普通的茉莉花茶经他烹煮都能激发出别样的清香来,也无怪乎苏瑾泽总爱从他兄长这里拿东西。
  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苏瑾泽素来品不出茶的好坏来,喝了没一会儿就嫌弃那陶杯太小,自己在柜子里摸出个瓷杯来。
  “这才喝得痛快嘛。”
  他喝茶没讲究,也就不浪费兄长的好茶,自己抓了几把茶叶丢进壶里,又用山泉水泡上,便是他今日的茶了。
  等茶的时间里,苏瑾泽率先发问:“长公主这么急着把我们喊过来,是昨夜琼花台的事闹大了?”
  楚袖静默品茶,苏瑾泽与她所想一致,倒也用不着她补充些什么,端看苏瑜崖如何回应了。
  作为长公主的枕边人,苏瑜崖注定比一般的谋士要知晓更多情报。
  “琼花台一事还在查,昨夜太子将整个太医署的人都请到了东宫去,结果如何尚未探出来。”
  “但既然太子有胆子光明正大地求到今上面前去请太医署,不管实际情况如何,太子妃对外都只能是重伤。”
  “今日唤你们来,要商量的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苏瑜崖起了身,他今日少见地着了一身窄袖修身的衣袍,雪白的锦缎在晨辉下折出点点光芒。
  小竹楼是苏瑜崖养生修性之所,二楼里摆了数道书架,其上卷帙浩如烟海,经史典籍、志怪异闻应有尽有。
  他隐入书柜群中翻找,苏瑾泽和楚袖坐在原地等候。
  “竟然不是琼花台的事情,最近还有什么能比太子妃遇刺重要的事情?”苏瑾泽挪了挪有些酸麻的腿,整个人往后仰倒,上半身躺进了室内。
  他双手枕在脑后,偏头看兄长忙忙碌碌,忽地发出极大的叹息声。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果真是多事之秋,故人诚不欺我也。”
  楚袖将手中陶杯放回桌上,转了身子朝向苏瑾泽,沉默片刻后忽地开口:“其实,我心中有一猜测。”
  “说!”苏瑾泽未有动作,只是出声打断了她之后的客套话语。
  “五皇子与我做交易前的一段时间,我为掩人耳目,时常出入冀英侯府。”
  “我与冀英侯嫡女凌云晚交好这事你也是知情的,凌云晚的奶娘曾告知我,冀英侯与其继夫人宋氏有意将凌云晚送到双鱼书院就学。”
  “等等,”苏瑾泽举起了一只手,示意自己有问题,楚袖也便停了话语,专心听他讲,“如果我没记错,冀英侯一向宝贝他这独女,教习都是请到府上去的,怎的忽地改了性子,要将女儿送到书院去读书?”
  “说是与凌云晚婚事有关,冀英侯实在没法子,才不得已将女儿送出去避难。”
  “冀英侯府再落魄也是个侯爵,能让冀英侯如此忌惮的,恐怕也只有……”皇宫中的那些人了。
  她没将自己的猜测完全说出来,但以苏瑾泽的敏锐程度不可能猜不出来。
  是以他反应极大地问道:“难道是要选妃不成?”
  此话一出,小竹楼顿时一寂。
  这选妃自然不是指今上选妃,今上虽不是贤德明主,但也算得上是个守成之君,行事从不逾距。
  在立太子后更是将三年选秀的规矩废除,一心一意地守着如今的后宫过日子。
  是以这选妃,只能是为几位适龄的皇子所设。
  “这么说也没错。”
  不知何时,苏瑜崖已经站到了竹门边,他怀里抱着一卷布帛包裹的书册,略一低头便对上自家弟弟的眼睛,他语调和缓道:“今上近些年身子骨欠佳,每至阴雨或深冬必然缠|绵病榻。”
  “今年十一皇子也到了舞象之年,今上便想着一次性为孩子们相看,也好成就姻缘佳话。”
  苏瑜崖将书册递给了楚袖,他自己却并未落座,缓步走到栏杆处,半倚着同他们闲聊。
  “今上拟在中秋宴时多办一场赏月宴,届时勋贵世家俱都在场,也算变相地相看,若是看对哪家子弟,登时便是一道赐婚圣旨。”
  “可这赏月宴与我们有何关系?”苏瑾泽坐起身来,掰着手指头细细和自家兄长算,“我是个有名的败家子儿,自小又和那几位公主不对付,她们定然是瞧不上我的。”
  “阿袖的身份皇子们也不可能看得上,更别说除了十一皇子外,个个都有自己心仪之人。”
  “只剩一个路眠,那家伙性子闷,天生不会讨姑娘喜欢……”
  楚袖听着苏瑾泽掰扯,谁知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更是胡搅蛮缠了起来。
  “就算路眠那小子如今是京中的香饽饽,也不一定就会被瞧上做驸马呀!”
  苏瑜崖点头,算是认可了苏瑾泽的话,“但我们担心的不是谁在这场选秀中被挑中,而是有人会借赏月宴生事。”
  “莫非,此次赏月宴与长公主有关?”
  “楚姑娘聪慧。”苏瑜崖赞叹一声,紧接着自袖间摸出了一枚弯月形的翠绿玉坠,湖蓝色的穗子因动作轻微摇摆,时不时拂过苏瑜崖腰间悬着的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此物名为玄月,是参加赏月宴的信物,还请楚姑娘收下。”
  “哎?”不明白怎么忽然扯到自己身上的楚袖略微睁大了眼睛,没伸手去接那枚玉坠,而是反问道:“赏月宴另有安排的话,邀请乐坊不大合适吧。”
  “楚姑娘无须担心,届时你自有身份参宴,安心收下便是了。”
  苏瑜崖将玄月玉坠递到楚袖面前,同时吩咐正一脸好奇的苏瑾泽道:“赏月宴时你若是瞧见了什么,可千万别大惊小怪。”
  “哥,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啊,只透露出这么一点信息,这不是诚心让我接下来这一个月都不好受嘛!”
  “别担心,你很快就没有闲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声音自楼下传来,苏瑜崖转身,正对上身着赤红金凤裙的女子含笑的眼眸,两人对视,他也便轻轻笑了起来。
  “长公主所言甚是,瑾泽,我有旁的事情要托付与你。”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