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苏瑾泽这些年搜罗吃食方子,有九成最后都进了路夫人的口袋里,余下的一成倒不是他藏私,而是路夫人挑拣过后剩下的。
两人口味相近,苏瑾泽在外寻得了什么新奇吃食,总是记着要给路夫人带上一份,也算是有几分情谊在。
只可惜路夫人到底是长辈,再加之当初那件玩闹的事情,苏瑾泽心中存着三分敬畏在,生怕哪里惹着了她,便又要遭一次罪了。
至此,三人无一人愿意去尚庆楼,路夫人更是已然扯着苏瑾泽的袖子,让他代为引荐花娘。
柳臻颜不得不歇了心思,胡乱地将桌上散乱的丝线塞回竹笸箩里。
“好了好了,那今日就吃花娘做的菜吧。”
“但事先说好,我吃不了辣,可不能放辣椒,一点也不行。”
这不是什么难题,本来花娘就要给楚袖单独做一份出来,多一个柳臻颜也不在话下。
定好了午间的吃食,苏瑾泽带着路夫人下了楼去寻花娘,柳臻颜则是推窗通风,瞧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发呆。
楚袖素来喜静,柳臻颜不言语,楚袖也便在心中排演着今晚的一众事宜。
上次端阳盛典,镇北王命人掳走了亲女,求得是将隐在暗中的陆檐逼出来杀掉。
今夜七夕乞巧宴,城中各家贵女虽不下场,却不乏瞧热闹的,更遑论之后还有拜月神娘娘的仪式,与端阳盛典的规模也不相上下。
若是镇北王有意在乞巧宴上做什么,怕是要引来不小的祸端。
她还在思索镇北王会从哪个方面突破,便听得窗边的柳臻颜忽的叫嚷起来,一边喊还一边向她招手。
“ 楚妹妹快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两人离得本就不远,她如此急迫,楚袖也便快了脚步上前去,自窗边往下观瞧。
无需指认,柳臻颜所说那人在纷杂的街道上可谓是鹤立鸡群。
玄纹红衣,宽袍大袖,长发未曾加冠,倒是扯了绣红织金的发带随意扎着,手间一柄紫竹纸扇上下抛着。
这么一副纨绔子弟打扮,便是苏瑾泽都得甘拜下风。
柳臻颜只是瞧着眼熟,楚袖却是认出了此人是谁。
除了闲得没事干的顾清明外,别无他想。
这些日子也不知顾清明哪根筋搭错了,时不时便要来上这么一回,招摇过市后在朔月坊喝一下午的茶,甚至有闲心指点一下坊中学徒的功课。
本以为今日有乞巧宴,顾清明也就不会来这儿寻开心了,谁知他还是来了。
一个镇北王,一个五皇子,这两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当真是难猜的很。
第84章 七夕
如楚袖所想, 顾清明在卖糖葫芦的青年跟前停了下来,价值千金的紫竹玉折扇被他随意揣在怀里。
“来两串糖葫芦,要这个, 还有这个。”顾清明也不是随意两串就行, 他从草垛上认真挑选了两串糖衣晶莹剔透、山楂果饱满的糖葫芦来。
小贩依言摘了那两串下来,递到他手里, “两串糖葫芦,诚惠五文。”
顾清明也没充什么阔气,从荷包里摸了铜钱递过去,五文钱不多不少。
“公子今日又去坊里看孩子呀。今日这山楂可是新货,糖衣又是才裹不久, 酸甜可口得很哩。”
“瞧着是比前几日的好了不少。”
自打上次离坊时撞见了那个半大孩子,顾清明就时常来看他, 带些外头卖着的小玩意儿,有时是竹蜻蜓, 有时是糖葫芦。
那孩子年纪不大, 正是喜欢糖的年纪。
他怕吃坏了他的牙,也便买糖葫芦来糊弄他,而眼前这摊贩便是他走遍整条街寻到的手艺最好的一位。
糖衣轻薄, 果肉饱满, 酸甜得当。
莫说是小孩子,便是他自己都忍不住要贪嘴。
瞥了一眼红艳艳的糖葫芦,他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下来, 糖衣在口中破碎,山楂的酸在口中蔓延。
果然是酸甜可口, 下次可以买点回去吃。
至于那孩子……
小孩子嘛,还是少吃点糖比较好, 不然小小年纪就坏了牙齿,可就不好看了。
他就不一样了,他这么大年纪,合该多吃点甜的才是。
给自己找了个完美借口,顾清明拿着两根糖葫芦便晃荡着往朔月坊里走。
七夕乞巧,楚袖给坊里统一放了一天的假期,姑娘们要准备晚上的乞巧宴和拜月神的东西,男子们也没浪费这一天的假期,在外头采买礼物,准备着与佳人相约。
是以,朔月坊今日并未开正门,但顾清明是何等人物,他压根儿不会在意闭门羹这种事情,站在坊门口便敲起了门。
乐师舞伎散去也便罢了,坊里可是收留着不少无家可归的孩童,绝不可能无人。
果不其然,他在门外站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有人急匆匆地来开门。
此人捉一身青白衣裙,身量不高,又低着头,顾清明也就没看出来是谁,只是道一声谢,便问起了那孩子的去处。
“小阿明可在坊里?”
“今日休沐,大清早便被郑爷带着出去买东西了,估摸着时辰应当快回来了。”那姑娘没半点见到陌生人的慌张,态度也平和得很,将他引至离门最近的一张方桌处,又沏了壶茶水来。
“五公子若是要等,此处正好,我还有事,便不在此伺候了。”
顾清明在桌旁坐下,便听得她这告辞的话语,再一听“五公子”这三个字,立马便想起了此人身份。
“你是常在楚老板身边伺候的……”指节敲了敲额头,努力回想此人姓名,最后吐出了二字:“花红?”
“五公子说笑,我名唤月怜,是常在姑娘身边伺候。”
“您贵人多忘事,怕是记不得我了。”
“坊里还有人,便不奉陪了。”月怜依旧是那无甚起伏的语调,甚至没有抬头看顾清明,撂下一句算是告辞的话语,转身便走。。
被这么刺了一句,顾清明也不觉得冒犯,只是望着她风风火火往后院走的身影有些疑惑。
“我怎么记得,楚老板身边那丫头似乎是个活泼性子来着。”
“这般身量的姑娘,应该没记错啊,怎么变了个模样?”
思来想去想不通,索性将此事丢到脑后。
顾清明在大堂等着郑爷采买回来,百无聊赖之时便一颗接一颗地吃着糖葫芦。
那摊贩做生意实诚,一根竹签上串了足足八个山楂果,价钱又不贵,这也是顾清明常买他家糖葫芦的一个原因。
在竹签上只剩一颗果子的时候,总算有了动静,只不过不是坊外,而是有人自楼上下来了。
大半颗山楂果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不好吐出来,也只好以一副脸颊鼓起的模样望了过去。
从楼上下来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从窗户里瞧见顾清明的楚袖。
柳臻颜倒是没下来,她与顾清明还有一层婚约在,见面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就乐得在三楼上躲闲。
楚袖作为朔月坊的老板,又是与顾清明做过一桩交易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能把他在大堂里晾着。
“ 五公子今日又来看阿明?”楚袖这话也不算个问题,毕竟顾清明来此总不是来和她叙旧的。
反正这人除了和阿明一起玩,教他如何吹笛外也不做些什么,楚袖自然不会做恶人,由得他来。
“七夕佳节,想着带那孩子出去看看热闹。”顾清明也是想着阿明无父无母,旁人被家中长辈接走,只余他在坊中。
虽说朔月坊不会苛待人,郑爷也是个一等一的好人,但到底还是对着一群人的好,不像他,只对阿明一个人好。
有些时候,人总是需要偏爱的。
反正他也被要求去乞巧宴上捧场,何不带着阿明一起去呢。
将口中的山楂果咬碎吞下,顾清明站起身来,将折扇从腰间抽出来,拇指一错便开了扇,上头无甚山水画幅,反倒是随意泼洒了墨滴,别有一番意趣在。
落款处单单一个明字,若是旁人瞧了,定然以为这是顾清明的手笔,继而将这纸扇夸到天上去。
然而作为半个当事人的楚袖却是知道,那歪歪扭扭的明字代表的不是身份尊贵的五皇子,而是乐坊里一个不知名的孩童。
说来也奇,明明是阿明过生,顾清明却硬是厚着脸皮让阿明为他画扇,还美其名曰要沾沾寿星的福气。
“今夜的乞巧宴是东宫那位太子妃经手的,还特地制了一批烟花,准备在拜月神后放。”
楚袖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便轻轻挑眉,抬眼望他。
“镇北王那边给我递了信儿,说要让我在乞巧宴上多多照拂柳小姐,增进一下关系。”
也就是说,镇北王今夜有所行动,且不想牵连到女儿。
“多谢告知,届时还要五公子帮忙。”
楚袖谢过顾清明好意,对方不在意地一笑。
“小事罢了,就算我不说,莫非你们就没做准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