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若没点本事,哪敢自荐来当先生呢。”路夫人在柳臻颜身旁坐下,打眼一扫便看得那分叉了的丝线。
  她信手取来,都未曾仔细观瞧,在布枕最边上的那根银针上一拂。
  雪白修长的手掌遮掩视线,划过后便见得细线捏在指尖,赫然已经穿过了七孔针。
  柳臻颜被这一手惊到,当下便认下了这个老师。
  “夫人技艺天下无双,于我可谓是久旱甘霖!”
  路夫人显然也很受益这番追捧,当下也便笑意盈盈道:“这东西须得多练,你如今没那么多时间,便只能用个捷径法子了。”
  那边厢柳臻颜和路夫人聚在一处教授穿针技艺,这边楚袖也被苏瑾泽拉着到了屏风后头。
  到底还是在一处空间,苏瑾泽压低了声音问道:“说要请人,怎么把……”
  他顿了一下,将夫人两字含糊过去,“……带来了?”
  苏瑾泽这明显异于常态的模样,楚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是以她反问道:“你与路夫人有旧怨?”
  “没有!”
  苏瑾泽答得飞快,说完还探头往外瞧了几眼,确定那边两人并未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楚袖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不会被他这么哄骗过去,当下便露出惯用的浅笑来。
  苏瑾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当下便招供了。
  “好好好,我都说还不行嘛。但你得先告诉我,怎么把这位请过来的?”
  也不是什么秘密,楚袖也便一五一十地同苏瑾泽说了。
  “柳小姐与路眠不对付,我想着不如将路小姐请来,便同路眠提了一嘴。”
  “谁知今日前去府上,出来的不是路姑娘,而是路夫人。”
  楚袖也是第一次见路眠这位传说中酷爱在城中市井乱逛的母亲,的确与一般的世家夫人很是不同。
  起码单从情态谈吐之中,全然看不出来是个不惑之年的女子,只觉此人俏皮活泼,十分可爱。
  “这么说,八成是路夫人自作主张来的了。”
  苏瑾泽万分头疼,路夫人性情跳脱,又不爱在府中待着,平日里多是路眠和路将军陪着外出。
  眼下路眠忙着镇北王府那边的接洽,今日又是七夕,路将军被城防值守的将军喊去帮忙,可不就让闲不住的路夫人钻了空子跑出府来。
  只能说万幸她是听了路眠和路引秋言语,才一时起了兴致要来朔月坊,不然之后找这位祖宗也是翻天覆地的动静。
  常年帮路眠找人的苏瑾泽深以为然,便更坚定了要让楚袖把人看好的心思。
  “阿袖,且帮个忙。”
  楚袖还等着苏瑾泽的解释,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委托了事宜。
  “啊?”
  “千万别让路夫人一个人出去,若是有事,一定要派人跟着!”
  苏瑾泽话语说得恳切,这请求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差事,楚袖自然应声。
  “至于我与路夫人的恩怨,最早大约是我与路眠当年打的那一架吧。”
  都说少年人不打不相识,对于苏瑾泽和路眠来说也是如此。
  两人在十五岁之前,各自相安无事,偏生一场长公主婚宴让两人聚在了一处。
  苏瑾泽手欠,拉着当时不爱言语的路眠喝酒,硬生生将个冷酷少年郎灌得双颊飞红,险些走不出公主府的大门。
  更要命的是,路眠醉酒后心眼小得很,惦记着自己比酒输给了他,硬是把酒足饭饱的他拉进了小花园里,非要与他比上一场。
  勤练拳脚的将军虎子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纨绔子弟,想也知道结果如何。
  按理说,苏瑾泽挨了打,这事儿也算过去了,可偏生苏相得知此事,压着苏瑾泽亲自上门致歉。
  苏家因着苏瑜崖的关系站在了长公主这边,路家则是因为路引秋的追随不得不早早站了队,算起来,两家也算是一派人物。
  苏相疲于管教幼子,大手一挥就将他送到了定北将军府去管教。
  路夫人本就是个护犊子的性子,知晓苏瑾泽灌酒一事,也不动手,只是一连数日都邀他饮酒,硬生生让他那几个月闻见酒味就想吐才罢休。
  “那件事之后,我见着夫人就怕,可你也知晓,我与路眠乃是至交好友,哪里能躲得开。”
  “有好几次路夫人走失,都是我去寻回来的。”苏瑾泽说到此处不由得叹气,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处,“路夫人不大认路,所以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跑出去。”
  “放心,今日我定然将路夫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将军府上。”
  苏瑾泽道了一声谢,而后便在屏风后的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他是无事一身轻了,楚袖却还有一问。
  “方才路夫人所言的‘小春’,不会是……”说到最后,她刻意放缓了些语速。
  果不其然,苏瑾泽挑眉应答,面上神色极为怪异,他挥了挥手,楚袖也便附耳上去。
  “路家姐弟俩的名字是早早就定下来的,引秋、眠春。”
  “据说还有分别以夏、冬起的名字,但我并未听路眠提起过。”
  苏瑾泽讲起别人的八卦可谓是神采飞扬,不见分毫讲自己时的窘迫情态。
  “初起时眠春这个名儿是叫下来了,不过在外时总被人喊春姑娘,那家伙就和人家约架。”
  “路将军不堪其扰,也就将那春字隐了去。”
  不曾想英明神武的路小将军,年幼时竟也会因一个名字被人当作女子。
  楚袖听了这段儿时轶事,倒也没什么大反应,听过也便罢了。
  “夫人,你好厉害!这么做真的穿了两孔哎。”柳臻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一次性穿过了两个针孔。
  要不是线头还在她手里攥着,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了。
  “楚妹妹,快看!”她一把抓起那布枕,想着给楚袖看,抬眼却没见着人,“哎?”
  听得人喊,楚袖拍了拍苏瑾泽胳膊,而后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淡然回应:“怎么了?”
  柳臻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那巴掌大的布枕举到她眼前,“看!我用路夫人教的法子,第三次就穿了两孔呢。”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便瞧出了个中关窍。
  “针是不是换了位置?”
  “正是!”见她一语道破,柳臻颜当下便兴奋起来,道:“夫人说我没有底子,只能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啦。”
  “不过我本来也没想着要拿什么名次,两孔也很不错了。”
  路夫人来此不过一刻钟,已然超过了她五天的成效,可见路夫人在此道上的确有所见地。
  “为了答谢夫人的教授,我请你们去尚庆楼吃饭吧,听说夏日里上了不少新菜,正好去试试。”
  都说众口难调,尚庆楼倒是少见的众人皆赞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楼。
  柳臻颜去过几次便被其中各色菜肴俘获,起了请人回府的心思,但无奈尚庆楼的老板态度坚决,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照顾起了尚庆楼的生意。
  反正尚庆楼也在城北,与朔月坊离得不算太远。
  柳臻颜也不是第一次请客,前几日在朔月坊练穿针,没时间出门便花了大价钱从尚庆楼买来了饭菜来吃。
  本以为只能去乞巧宴上丢人,谁知今日峰回路转,竟让她解决了这件难事。
  人一高兴,就喜欢做些开心事。
  对于柳臻颜来说,莫过于去试尚庆楼的新菜。
  然而对于她这看似合理的提议,在场的几位却无一人附和。
  屏风后的苏瑾泽更是发表了反对意见:“可算了吧。”
  “姑奶奶,尚庆楼是给你钱了还是救你命了,一连五六天地照顾他家生意,再好吃的饭菜都要腻了。”
  “更别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菜,想点个辣口的都不让,还不如让花娘做呢。”
  楚袖虽未说话,但在柳臻颜求救的眼神望来时,还是佯作不知地移了视线。
  也不是她偏帮别人,实在是她也受不了一天三顿都是甜腻腻的菜了。
  如此想着,似乎喉间又是那股子糖丝的味道,灌了一杯茶才压了下去。
  “路夫人定然想试试尚庆楼的,对吧?”眼看着两人都不赞同自己的建议,柳臻颜连忙拉拢新来的路夫人。
  再怎么说今日也是借着犒劳路夫人的名义,路夫人要是应了,她也有个台阶下,大不了她带着路夫人去尚庆楼,其余人自己吃不就行了。
  柳臻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无奈路夫人并不给她这个面子,反倒是追着苏瑾泽问:“你方才说的花娘是哪一位,能做什么辣口的菜肴?”
  路夫人一说话,苏瑾泽就再没方才怼柳臻颜的潇洒,十分乖觉地将自己所知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花娘在坊里暂代厨娘,手艺不错,我从巴蜀带来的那几张方子都能做出个七八分的风味来。”
  “如此厉害,倒是让人想试一试。”路夫人不假思索道,她爱好不多,吃算是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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