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但她到底没问出口,柳臻颜本就已经对柳亭失望,还是不拿这些事烦扰她了。
  总归她也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也是楚袖同意柳臻颜临时起意的相邀的一个原因。
  烟雨柳絮阁很快便到了,赶车的马夫显然对此地也有所耳闻,车架并未直接停在烟雨柳絮阁门前,而是在前一处路口便停了下来。
  柳臻颜打了帘子往外一瞧,见着的并非是想象中的轻纱薄幔,而是端庄肃穆的一块牌匾。
  “悯生阁?”
  楚袖从那方侧窗往外瞧,心道今日便这般巧,竟又停在了悯生阁门口。
  先前端阳盛典时与庄和玉那一遭,使她将悯生阁查了个底儿朝天。虽是查出了眉目,心中又有猜测,但楚袖可不敢拿这烦心事到苏瑾泽面前去验证,只能搁置在一旁。
  为防惹人注目,柳臻颜和楚袖各自带了兜帽,既是遮阳又能隔绝旁人探究视线。
  春莺少在外行走,也不遮掩自己容貌,倒是月怜,忙不迭地从马车一处摸出了个红狐狸面具来戴上。
  几人从马车上下来,正是悯生阁门口。
  好在庄和玉自诩悯生阁是个风雅之地,并不像寻常做生意的一般在门口安排人招揽生意,倒也没那么尴尬。
  柳臻颜和春莺并不识得路,月怜倒是来过几次,可相隔太久,已然忘了个干净。
  因此也只能让楚袖在前面引路,柳臻颜则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亲昵地贴在一起。
  烟雨柳絮阁离得不远,以几人行路的速度不消片刻便到了。
  只是楚袖带她们走的并非是正门,而是一旁暗巷里的侧门。
  怕柳臻颜误会,她边带路边解释道:“烟雨柳絮阁的正门从不开,就是去了也要碰一鼻子灰。”
  “竟有人做生意不开正门?”柳臻颜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怪的事情,不由得惊异道。“这老板真是有个性的人,今日真想见上一见。”
  楚袖对于她的好奇只是但笑不语,并未说什么来回答。
  到了侧门处,楚袖自柳臻颜手中讨了柳叶赤玉珠,一伸手就将玉珠按在了门上栩栩如生的虎头额间的一颗玉石上。
  只听咔哒一声,玉石猛地下陷,她轻轻一推,赤玉珠便滚了进去。
  她做完这一套动作不过几息功夫,门里便有了动静,不多时便有人解了门栓为她们开了门。
  那是个有些年纪的青年,姿容俊美,体态端正,一身青竹袍将他衬得如玉一般。
  他只在开门时抬高了视线,之后便略显谦卑地低了头,温声道:“两位贵客请进,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柳臻颜出门的时辰不算晚,加上路上废的功夫,如今也不过是巳时一刻。
  相较于对方清早起来在此等候,她猜测事实更倾向于是昨夜便歇在了此处。
  心中诸多揣测,她面上却是一笑,语调和缓道:“烦请公子带路了。”
  那青年并未告知姓名,她们也便不问,只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奇花异草诸多,但无论怎么看都是处雅致的院落,怎么也不像烟花之所。
  她虽知晓烟雨柳絮阁的名头,手头也有不少情报,但到底是未曾亲自来过。
  她尚且如此,一旁的柳臻颜便更是迷茫了,忍不住悄悄靠近她小声问道:“楚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呀?”
  “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个,那种地方,倒像个教书先生的私塾!”
  她十分清楚自己没记错,只是柳臻颜如此一问,便是前头那人都要听见了,八成只是碍于规矩没能回话。
  “这种东西哪里有人会记错呢。”
  身旁的姑娘到了陌生地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几步路便有些看花了眼。
  若不是惦记着还有一个云乐郡主等着,已经在院落里撒欢了。
  月怜也与柳臻颜差不离,但她多少知道些分寸,只敢借着余光偷瞄几眼,没柳臻颜那般大胆。
  青年将几人带到一处湖泊旁便停了步子,他拱手作揖道:“主人在前头等候,烦请两位贵客前去。”
  “多谢公子。”楚袖答谢一声,便被柳臻颜扯着往湖中央凉亭的方向走。
  那凉亭悬挂着轻纱薄幔,微风拂过时隐约能瞧见内里人影绰绰,显然并不止一人。
  跟在她们身后的月怜和春莺被那青年拦下,不得已只能与他一道在树荫下乘凉。
  春莺还好,与对方手谈一局也能打发时间,只苦了月怜,只能扯了几根柳枝在手上缠绕。
  柳臻颜拉着楚袖一路往前,步伐飞快,几乎要飞起来。
  两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凉亭里便转出来一个人。
  绯红薄衫、艳色发带,连带着扣在轻薄纱幔上的一双手都有如白玉一般。
  这是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的人,便是轻轻抬眸瞥来的一眼,都能让人失魂落魄。
  楚袖恍神一瞬,继而拽了失神的柳臻颜一把。
  似乎是她们这般情状讨了美人欢心,对方轻声一笑,轻柔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在耳边,令人心痒。
  “主人在亭里等两位呢,还请进去吧。”
  “哦哦,我们马上就去。”柳臻颜应了美人话语,拽着楚袖就要往前冲,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
  楚袖力道不及她大,被一把拽了个趔趄,险些裹着那些纱幔摔进湖里去,还是那美人伸手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多谢公子相帮。”
  见她站稳了身子,被她叫破身份的男子才恢复了原本低沉的嗓音,宽袍大袖遮了半脸轻笑道:“能一个照面便识得我身份,姑娘眼力了得啊。”
  他指尖一挽,自袖中变出一朵银制的珠花来,不待楚袖拒绝便簪到了她发间。
  “正适合姑娘呢。”
  被他这一手搞得有些不适后退了几步的楚袖冷了面容,就见那人自顾自地带着满面笑容,一摇一晃地往湖边去了。
  看方向,似乎就是月怜与春莺那边。
  希望这爱捉弄人的公子可别把月怜给惹急了,不然……
  “楚妹妹,这般美人,竟是个男子?”
  这倒不是柳臻颜短见,见不得男子貌美,而是此人无论是衣衫还是发髻俱是女子模样,初时嗓音温婉动人,任谁看也是个美娇娘。
  “惯用的一些遮掩手段罢了,柳姐姐不知实为正常。”
  两人不过在外头耽误了一会儿,里头的人似乎便等不及了,一把将遮风的帷幔扯起一半,露出半个身子来。
  “来都来了,莫非要在外头晒着?”
  饶是楚袖做好了心理准备,乍一见这般模样的云乐郡主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天气炎热,人人贪凉怕热,衣衫都往轻薄了做,力求体面且舒适。
  谁曾想云乐郡主竟将外衫褪尽,只着一件开到腰间的肚兜与小衣,四周置着冰盆散发冷气,桌边是已然冰镇好的瓜果。
  柳臻颜也被吓了一跳,但却很快反应过来,应了声便往里头钻,倒显得楚袖颇为奇怪了。
  云乐郡主又瞥了她一眼,不厌其烦地问道:“快些进来,不然冷气就散尽了。”
  楚袖这才入座,帷幔落下,遮去燥热空气。
  她只不过迟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和云乐郡主客套几句,便见那边的柳臻颜宽衣解带,显然是要效仿云乐郡主了。
  而云乐郡主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坐着,手里捏着一盏清酒,饶有趣味地瞧着。
  这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唯独将楚袖搞得头脑发懵,不明白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的。
  “楚老板若是也热,也可以脱几件。”
  “都是自家人,不妨事。”如此说着,她还伸手来扯楚袖的腰带。
  楚袖哪里想到会有如此一遭,本就离得颇近的她被云乐郡主一把薅去了腰带。
  轻薄的衣衫纷纷散落开来,衬得细腰款款。
  清丽容貌的姑娘表情惊愕,瞧着却有几分生动。
  云乐郡主笑着将杯中酒饮尽,顺带着把腰带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末端还打了个结,而后挑衅地看了楚袖一眼,似乎在说,够胆就来抢。
  她自然是没这个胆量的,只能拢着衣衫坐远了些。
  好在云乐郡主也没有继续逗弄于她,而是捻了颗葡萄扔入口中,便将搁置在桌上的细毫笔执起,继续在纸上描画。
  两人相隔一方桌案,云乐郡主运笔落墨,楚袖则将这幅画收入眼帘。
  不愧是云乐郡主,便是玩乐也是一等一的。
  这般精妙的画技,若是绘千山万水,想来也是气势磅礴,偏云乐郡主所爱并非山水,而是美人。
  明明只有墨痕浅淡,寥寥几笔便描摹出美人风韵。
  草草一眼,楚袖便瞧见了好几位熟人,纸上挤挤挨挨,个个都是京中排得上名号的人物。
  “郡主你画得好生漂亮!”学着云乐郡主将衣衫尽除的柳臻颜从侧边趴在桌案上,因着画卷占了大半空间,她的胳膊只有一半搭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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