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柳臻颜认识的人不多,在云乐郡主这幅美人卷上能认出来的,也只有一个柳岳风罢了。
“哥哥也在上面哎!”她指着角落的如竹一般的君子,拉着楚袖来看。
楚袖自然是捧场的,时不时应和着柳臻颜对于云乐郡主的夸赞。
云乐郡主对于这么一个小马屁精的话显然很是受用,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下去过,更是招招手将她喊了过去。
“来。”
柳臻颜凑上前去,面上笑容不减。
“喜欢画画吗?”
“不大喜欢。”柳臻颜实话实说,但她目光不离美人卷,吐了吐舌头道:“但我很喜欢看。”
云乐郡主拍了拍她的头,提笔在一处空白上描了几笔,便有个带着灿烂笑容的姑娘跃然纸上。
只不过相较于旁人或风雅或妖娆的姿态,云乐郡主刻意将她画小了些,像个没长大的小豆丁一般。
“如何?”
“和我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郡主你真的好生厉害!”
哄完和个小孩子一般的柳臻颜,云乐郡主才放下了笔,从案桌下取了另一幅画,径直塞到了楚袖手里。
柳臻颜探头想去瞧,还被云乐郡主兜头敲了一下。
“打开看看,专门为你画的。”
“原本觉得是副不错的画,如今看来,还是缺了些烟火气在。”说到最后,她甩着腕上的青白两色的腰带,笑的十分揶揄。
楚袖面上的红晕还未散去,瞧着比平日里要健康许多。
她长呼出一口气,继而手指挪动,缓缓打开了这一幅画卷。
只一眼,她便像是烫了手一般将画卷合了起来,甚至没来得及卷好,就急急忙忙塞回给了云乐郡主。
云乐郡主不明所以,看楚袖一副快要冒烟的样子,心道自己的画技应当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吧,刚才那副美人卷不看得挺好的吗?
结果她打开一看,便见得衣衫散落、肢体交缠。
“今早出门急,随手一拿拿错了。”云乐郡主随口解释一句,而后上前揽上楚袖的肩膀。“楚老板,都是生意人,也没必要这么害羞吧。”
“我可不信你没看过这种东西。”
后面这句话云乐郡主压低了声音,生怕柳臻颜听见了又要追根问底。
楚袖自然是看过的,但看过不代表就要对这种东西习以为常,更别说是在收到礼物时看到避火图了。
她稍微平复了心情,两颊虽还有热气蒸腾,但眸光已然冷了下来。
“郡主今日兴致颇高,在湖中亭饮酒作画,不知因何邀请柳小姐呢?”
云乐郡主挑眉轻笑,像是听不懂她话中深意。
“自然是寻人作伴,燥热夏日,一个人困囚在府中,多无聊呀。”
第79章 当时
那日自烟雨柳絮阁回来, 楚袖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谁也不知在烟雨柳絮阁里发生了什么,郑爷心焦时问询一同跟去的月怜,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眼看着一日日过去, 楚袖依旧没有出来的意思, 郑爷急得每日在三楼转悠,也只能得到对方一句无事的回应。
若不是秋茗恰好在五日后醒来, 还不知楚袖要将自己关上多久。
叶怡兰将消息带给了楚袖,几乎是片刻功夫,那不知缘由自锁房中的姑娘便急匆匆地崩了出来,攀住她的臂膀叠声问道。
“秋茗醒了,情况如何, 可有说些什么?”
叶怡兰却不急着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中的饭盒道:“她才醒不久, 月怜正在那般照顾她用膳。”
“姑娘今早也没吃些什么,还是先吃些东西再过去吧。”
楚袖哪里有这个心情, 见叶怡兰态度坚决便想着自己一个人去, 可叶怡兰真犟起来,楚袖在她手里可讨不得什么好。
莫说自己一个人去了,她连门都出不去。
叶怡兰也不动粗, 只是拎着饭盒倚靠在门边, 抬起一条腿蹬在门框上,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楚袖没办法,也只能接过饭盒, 想着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也便好了。
谁曾想饭盒打开,内里是一碗温热的瘦肉白米粥,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吃食。
她叹了一口气,将粥端了出来, 一边吃一边同冷着一张脸的叶怡兰搭话。
“你呀你,明明是件好事,怎么摆出来态度和草寇土匪似的。”
全然不顾姿态的姑娘闻言冷哼一声,哪怕面对的是顶头上司也很不客气。
“我若是和月怜一样对姑娘恭恭敬敬的,今日这粥还得端回后厨去。”
“花娘每日为了这事儿烦心,我可不想上赶着挨骂。”
理由找了一大堆,归根结底还是想让楚袖好好吃饭。
知道是自己这些时日让人担心,楚袖也知情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叶怡兰见她乖觉,也便收了动作,走到她对面坐下。
“秋茗身上的伤很是严重,就算是醒了,想要完全康复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血藤的本领,血肉都被绞得不成样子。”
提起秋茗的伤,就连见惯了各种伤势的叶怡兰叶免不得叹息几声。
“虽是醒了,但仍是要躺在床上,整个人怕是要废了。”
这些事情其实在将秋茗救回来的时候,叶怡兰便已经说过一遍了。
但楚袖如今听来,依然觉得刺耳。
碗里的米粥总算见了底,她将东西收整进饭盒中,便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
叶怡兰从她手里夺过了饭盒,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
秋茗被安置在叶怡兰房中,在二楼靠里的位置,楚袖步伐又快,几乎是盏茶功夫便到了门外。
方才那般急迫,真到了房门外却动作轻缓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地推开了门扉。
屋内不算太寂静,月怜叭叭叭说个不停,偶尔能听见秋茗几声极低的应答。
门扉开启的声音不大,她又刻意控制了声音,是以她绕了屏风走进内室时,还将月怜吓了一跳。
“姑娘!你总算是出来了。”月怜手里端着个巴掌大的小碗,里头盛着的是米粒少得可怜的汤水。
她方才在喂秋茗入食,见对方实在是想知道镇北王嫡女相关的事情,才嘀嘀咕咕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不止秋茗醒了,就连姑娘都从房里出来了。
她喜出望外,只是手上端着碗,不好冲上来,只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袖。
楚袖上前,自她手里接过碗,低头对上秋茗的视线。
对方打从她出现,便一直往这边看,如今眼神对上,更是激动起来。
“楚老板,小姐、小姐她……”
楚袖面色如常地接替了月怜的位置,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米汤喂进秋茗口中。
“莫要担心,一切事宜我都已经知晓了。”
“不管是那交易般的婚约还是侧园里的血藤,我们都已经有了对策。”
“柳姐姐更是解了心结,前些时日还得了个挚友,日子快活得很。”
这些事情月怜方才也说得差不离,只是秋茗心中挂念,总觉得月怜是在说些好话哄她。
“眼下当务之急,是你要养好身子。”楚袖用帕子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轻柔安慰道:“柳姐姐一直在等你醒来,我也是。”
其实照顾到秋茗的心情,楚袖不该此时开口的,可谁也不知镇北王何时会出手,一把利剑悬在头上,她无论如何心里也安稳不下来。
“关于先王妃和侧园,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闻言,原本还候在一旁的月怜便从楚袖手中一把夺过了空碗,塞进食盒之中急急忙忙道:“忘了花娘那边还寻我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走得急,险些一头撞在屏风上。
万幸叶怡兰房中置着的是扇绢屏,若是玉屏,此时已然碎了一地了。
屏风被她撞得移了位,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小声咒骂了几句便要继续往外走。
内室却传来语调平和的声音:“月怜。”
只是轻轻喊了她的名字,月怜便再难踏出一步,她一手攥着食盒,紧盯着不远处合拢的木门。
她没有回应,似乎那人等急了一般,室内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食盒被抽走,那人行至她面前,略低了头,将额头与她相抵。
“月怜,你是个聪明孩子。”
所以,不要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月怜僵着身子,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又到了秋茗床前的。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命,从叶怡兰的书桌上捞了本簿子和笔来,做起了叶怡兰以往的记录工作。
楚袖瞥了一眼那簿子,便知月怜并不是随意取用,更不是拿了本新的,而是拿了叶怡兰这些时日用的那本。
且看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架势,想来对于记录也是成竹在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