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柳臻颜堵在门口,听着几人言语,犹豫不定之时,竟听得珠帘碰撞之声,一回头便见兄长已经自帘幕后走了出来。
  “看来柳小姐也觉得在理,那楚袖等人便叨扰柳小姐安静了。”楚袖面色不改,安抚起慌乱的柳臻颜来。
  柳臻颜瞧着那假的柳岳风面上神色并无异样,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兄长既无什么反应,想来也是知晓的,也便默许了几人进来。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63章 玉簪
  到最后, 陆檐还是将一切都告知了柳臻颜。
  本以为父亲是权势迷眼,做了些逾距之事,却不想他竟与草原部落那些鬣狗勾结, 祸乱朔北百姓不说, 甚至有着更大的野心。
  柳臻颜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虽说柳亭极少陪伴她, 但到底是她自小就听着父亲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此时如何能接受是个大英雄的父亲一朝之间变成了个利欲熏心的卖国贼呢!
  明明父亲年轻时剑斩贪污粮饷的贪官、带兵击退部落流寇的故事在朔北流传甚广!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他最不齿的人呢!
  柳臻颜久久不语,几人也便没有说话,只有陆檐这个过来人劝慰她。
  “初起时我也是不信的, 但试探过一次后,便不由得我不信了。”
  “再骁勇的将军, 不也折在了朔北的黄沙里了么?”
  “只不过旁人是□□已死精神未灭,而我们的父亲将过往抛却在黄沙里, 留下了一具人世驱使的躯壳罢了。”
  柳臻颜抬眸望向自己的兄长, 他已然接受了这个现实,提起父亲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再如过往一般孺慕, 淡漠得仿佛那是个陌生人一般。
  但她记得, 兄长以往不是这样的。
  虽说他与父亲算不得亲近,但次次提起还是仰慕神色。
  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哪个在朔北长起来的人不心向往之。
  兄长抛却了这一段父子亲情, 而她终将要做出个决断来。
  “所以,现在这个‘柳岳风’又是什么人物?”柳臻颜扭头看向了一旁坐姿狂放的柳岳风, 他一进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扯了把圈椅就躺卧在了里头, 一副没骨头的模样。
  那个假货可不会这样,他巴不得时时刻刻都端着世子爷的架子,让所有人都瞧瞧他有多尊贵。
  柳岳风见她总算恢复些许正常,也不再伪装,重现了先前在苏瑾泽等人面前的一幕,将那张假面拿在手里,对着她爽朗一笑,继而拱手:“在下殷愿安,是楚姑娘手底下的一名小卒。”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道:“这些日子冒犯柳小姐,还请见谅。”
  他说的是装扮成柳岳风的这大半个月里,没少给柳臻颜添堵,就为了不让人发觉柳岳风已然换了个芯子。
  柳臻颜抿唇不语,看着对面那摆明了与柳岳风相去甚远的儿郎,尚且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察觉到异样。
  “既然如此,原来的那个,”柳臻颜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换的人,但想来那假货被关在了某处,不然府上出了两个世子爷,早该大乱了。“去了何处?”
  “自有去处,柳小姐不必担心。”殷愿安并未说出柳岳风究竟藏在何处,只是迂回地将这个问题按了下去。
  “之后有兄长回来,也便不劳烦殷公子了。”
  柳臻颜一想到自己与一个陌生男子装模作样了大半个月,就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厥过去了。
  想到兄长今日便会回来,这位殷公子就算见识了她几次窘迫情态,反正之后也再见不着了,就当没发生过就好了。
  殷愿安闻言苦笑,瞥了一眼并未言语的楚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柳小姐,这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啊?”被这消息一惊,柳臻颜猛地站起身来,身后的木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倒,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看了看旁边坐着的眉眼温软的女子,又看了看担忧地望来的兄长,一时之间倒不知先问谁好了。
  至于坐得更远些的两位青年男子,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还是楚袖见这两兄妹一个茫然一个哑口,才开口说道:“想必陆公子已将事情原委告知与柳小姐,既然如此,柳小姐应当知道,哪怕是假的柳岳风,也是个时时刻刻处在危险里的人物。”
  “陆公子不通武艺,莫说那些养在暗处里的凶恶私兵,怕是府中几个强壮些的侍卫都能难为与他。”
  殷愿安一脸炫耀地接过了话头,右手大拇指冲着自己,夸耀道:“而我,打小在山庄里就是最能打的,整个山庄都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虽说不能以一当百,但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从这镇北王府里摸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柳臻颜自己都是个三脚猫,见殷愿安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当即睁大了眼睛,身子往前一探,靠近了些许。
  “你当真这么厉害?”
  两人年岁相仿,但无奈柳臻颜行为动作间自带一股子稚气,殷愿安被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望,仿佛回到了以往在山庄上做孩子王的日子。
  他朝气蓬勃地应了声,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大妥当,八成是要起来展示一番才罢休。
  打从进来就一直不言不语的路眠咳了一声,殷愿安像是被猫抓住的老鼠似的,登时就萎了下去。
  “正是如此,殷愿安武功高强,便继续由他充当假世子,而陆公子便乔装一番留在他身边做个小厮。”
  “既能躲去一些猜疑,也不至于伤及性命。”
  柳臻颜也明白这样对兄长再好不过,可是做小厮……
  哥哥他身体一向不好,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柳臻颜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事先也想到了。
  陆檐为柳臻颜扶正了凳子,拉着她重新坐下来,语带无奈道:“颜颜莫非忘记了,我一向不喜人伺候,院子里并不进人。”
  “也就平常在外面装一下罢了,回了院中,院门落锁、房门一关,谁又能知晓呢。”
  殷愿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从旁插了一句嘴:“而且有我守着,哪怕有人来探,定然能以假乱真!”
  这样一来,柳臻颜也没了异议。
  之后几人在房中一起用过晚膳,殷愿安和柳臻颜先后离去,楚袖、苏瑾泽和路眠则是留在了屋内。
  楚袖一边等待着叶怡兰为陆檐重新装扮,一边同两人商量着侧园之事。
  “那座侧园极为诡异,外面血藤密布,极难突破进去。”
  “但好在先前柳小姐赠我的一支红玉琉璃簪似有奇效,能将那血藤逼退。”
  楚袖将红玉琉璃簪置在桌上,苏瑾泽拿起观瞧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便又放了回去。
  “瞧着和普通的簪子也无甚区别。”
  “等一下,血藤不过是个好看些的园艺植物,怎的用上了‘逼退’这词?”
  楚袖将自己知晓的血藤信息道出:“血藤有灵,疑似活物。”
  “那些是用特殊手段培育出来的异变血藤。”陆檐在叶怡兰调配脂膏时抽空解疑。
  “血藤原只是较普通藤蔓颜色艳丽似血、枝干剔透如玉,但用人血浇灌喂养之后,血藤内里流淌的乃是货真价实的鲜血。”
  路眠皱眉,望向陆檐的眼神里满是疑惑:“我等遭遇的血藤,汁液对于皮肉的腐蚀性极强,可与你所说的不同。”
  陆檐显然并不知道此事,他也露出一副讶异神色,而后他叹息道:“八成是越途那家伙的手笔。”
  “越途?”苏瑾泽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便有些想问。
  谁知一旁的路眠听到这个名字却激动起来,他眸色深沉地盯着陆檐,生怕错过他每一个表情。
  “苏公子若问,其实我也不知这越途究竟是何人,只知他并非昭华朝人。”
  “发丝颜色浅薄,瞳眸也是异色。”
  “这般奇特,莫非是海外来客?”苏瑾泽爱玩,来往客商他都认识不少,听说看似一望无际的大海其实亦有边际,在海的另一头有着一群与昭华朝人生着全然不同样貌的人。
  陆檐也不大清楚,只道:“或许吧。”
  “我第一次见越途,便是在红谷之中。”
  “不知他是疯魔亦或是旁的原因,竟割肉放血来喂藤。”
  “血藤原是扎根地下,靠着点滴露水而活,血液沸腾,让红谷中的血藤枯死了五分之一。”
  “再后来他便进了府中,我见他的次数不多,每次他都与血藤在一起,是个十足的怪人。”
  楚袖听着陆檐所述,心中便有了新的疑问,她将红玉琉璃簪举起来,指尖沿着花纹游走,微凉的触感传来。
  她轻声开口:“那这红玉琉璃簪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幼年与清河在红谷中所发现的一处人高的玉石凿成的物件。因着色泽艳丽,颜颜十分喜欢,我便雕成了个簪子送与了她。”
  “红谷中血藤遍布,唯独此处玉石周围一丈不见分毫,想来是里头有什么血藤避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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