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虚惊一场,到最后连王爷都没惊动呢。”
  秋茗这话说得多少有些阴阳怪气,毕竟镇北王回京后便大肆宣扬自己对一双儿女的宠爱,尤其是柳臻颜,更是如掌上明珠般护着。
  那般失踪了半日,哪怕是走着回去报信,镇北王府也早该知道了。
  可事实上是镇北王府未有分毫动作,反倒是差役衙门四处奔波寻人。
  若当真是提前知晓是兄妹相约出行也便罢了,可在场三人谁不知道,带着柳臻颜回来的那个柳岳风分明就是个假货!
  “王爷得圣上器重,自然是忙碌的。”楚袖面上勾起个轻柔的笑来,一如往常一般安慰道:“解了误会一切都好,世子将柳小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再好不过,总比真让那些个贼人掳去强上百倍。”
  她如此说着,指尖自袖袋中摸索出根银螺簪来,却没递给柳臻颜,而是给了秋茗。
  “之前见这簪子精巧,也便央人买了来,如今瞧着倒是分外适合柳小姐呢。”
  秋茗一见这银螺簪,眉眼便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也跟着楚袖劝道:“ 是呀小姐,这与您及笄时那件拓银描金百迭裙正登对呢!”
  “想来也是缘分不浅,不然怎的楚老板早不拿晚不拿,偏偏这时候取出来呢!”
  第51章 试探
  楚袖自然不是闲的没事干才将这银螺簪从朔月坊带了出来。
  因着昨天那场风波, 陆檐不再徐徐图之,颇有几分急迫地请求她多照顾柳臻颜几分。
  作为一个称职得有些过分的兄长,陆檐对自己遭遇这种事情没什么激烈的看法, 却在得知柳臻颜也会被拉入局中慌了手脚。
  楚袖不得已将一直锁在房间暗格里的银螺簪取出来带在了身上, 打算借此来在镇北王身上寻些突破口。
  毕竟银螺簪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内里也无什么玄机, 最重要的是拿着银螺簪的人。
  柳臻颜尚且对两人转换话题不甚明了,只是含糊了几句便问起了楚袖昨天之事。
  “昨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当时我跟着苏瑾泽到了另一侧,竟瞧见个装扮与我一般无二的姑娘,似乎是打算替我去同、同哥哥周旋?”
  柳臻颜起了疑心,先前便在秋茗口中得了些许讯息, 但总归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家竟是如此混乱,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便依旧唤作哥哥。
  知道柳臻颜昨日经历的事情颇多,楚袖也不嫌烦地将一切掰开了细细同她讲明。
  “正如柳小姐所怀疑的那样, 府中的世子爷并非是您的亲生兄长, 而是由旁人乔装改扮的。”
  “目的就是能够抹除掉原有那位的存在。”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而非自主自立的孩子。”
  楚袖话语间不带一丝掩饰,将真相鲜血淋漓地在柳臻颜面前撕了开来。
  尽管陆檐此前再三嘱咐她要委婉些, 但通过这几月的相处, 她也知道柳臻颜并非是柔弱不堪的菟丝花。
  柳臻颜自小便被父兄疼宠,见过的阴私事宜是少了些,但不代表她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更何况事关重大, 倘若此时有些许隐瞒,真到了柳亭对她出手那时可要后悔莫及了。
  在楚袖告知她之前, 柳臻颜猜想过种种可能,甚至想过那个假货是不是朔北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派来的探子。
  但独独没有想过, 那人是奉了自己父亲的命令乔装成哥哥的模样,看样子还打算取而代之。
  若非昨日有苏瑾泽等人插手,她根本不会对自己的哥哥起分毫疑心!
  对自己千娇万宠的父亲竟然是如此手段狠辣之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自己的父亲非但平日里对兄长颇有微词,甚至于要对兄长赶尽杀绝!
  “兄长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父亲要如此对他?”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深埋了许多年的秘密。为此,镇北王舍得下一切,包括子女。”
  镇北王暗中谋划之事众人也不过有个猜测的苗头,至于究竟是什么还得细细调查才能得知。
  毋庸置疑的是,镇北王插手了朔北部落与昭华朝之间的事情,为那群茹毛饮血的鬣狗提供了不少便利。
  路眠在朔北的三年也不是除了打仗不管不顾,他心细如发,发现了许多端倪之处,但碍于镇北王镇守朔北无法直接发作。
  归京后也一直在查探镇北王府相关的消息,只是镇北王做事实在干净,查了许久都未见与镇北王府直接相关的情报,大多都有人出来担了责。
  在芳菲园偶然救了陆檐,许是这小半年来的最大收获了。
  作为镇北王亲子,他知晓的讯息虽算不得多,但他的存在本就是最好的证明,更别说他依仗着出众的记忆力,将那本致命的名录默在了心中。
  楚袖之所以来镇北王府,除却要看顾柳臻颜外,也不乏有想要查探幕后之人的心思。
  就现有情报来看,单镇北王手上的那些兵权可做不到如此地步。
  再详细的事情楚袖没有对柳臻颜言明,但即便如此,她心中还是有了几分猜测。
  柳臻颜一时之间没有说话,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梳妆台菱花镜上,眸光涣散,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好在她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尽管唇上压出深深浅浅的白痕,但总体来说还算是理智。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
  秋茗亦是兴致勃勃地望了过来,一副激动模样。
  “第一步,我们需要看一看这位假世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王爷放心让他来做如此重要之事。”
  倘若这假世子只是在家赋闲顶替也就罢了,偏生他自归京后动作颇大,任谁也不能忽视他。
  镇北王连亲生儿女都未必有这般信任,这人又凭什么在镇北王面前有如此大的面子呢?
  这都是需要一一探明的事情,而眼下,由柳臻颜等人出手,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只不过,只她二人,多少还是有些不够。
  -
  杨柳枝条舒展,末端几篇纤长的绿叶在水中摆动,荡起片片涟漪。金红色的鱼儿甩尾同游,在水藻芙蕖间来去自如,连带着那彩绘般的金线莲也微微荡了起来。
  端阳日刚过,再举办诗会宴客多少有些惹人厌烦。
  柳岳风也就罕见地有了空闲日子,在此处开阔凉亭赏景纳凉,也算别有意趣。、
  作为镇北王府的世子,他身侧的仆婢算不得少,光是打扇的丫头就有足足四个,更不算面前沏茶的这几位一等丫鬟。
  八个小厮守在凉亭外头,大热的天也依旧恪守本分,额上豆大的汗珠跌落也不见什么动作。
  凉亭里本就有数个石墩,无奈柳岳风觉得它风吹日晒、上头不知落了多少灰,硬是在不大的凉亭里摆了一把黄梨木圈椅,此时正倚靠在上头看婢女行云流水地泡茶。
  “天气炎热,投些冰块进去吧。”柳岳风看着那烟雾缭绕的茶水,皱了皱眉头道。
  正点茶的婢女闻言手一顿,险些将那滚烫的水泼在自己手上。
  还是一旁碾茶调膏的婢女应了声,吩咐一旁候着的丫头:“去取些冰块来。”
  那丫头看着年纪轻,闻言便腾地起身,动作幅度稍大了些,桌案被带得一倾,满桌的杯盏器具滚落,上好的白瓷兰花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热水溅在那白衣公子的下摆处。
  丫头吓得花容失色,立马跪下请罪:“都是奴婢身子笨重,还请世子责罚。”
  楚袖等人被小厮带来时便正撞见这一幕,她们离得还远些,又有细柳遮掩,只隐约瞧见丫头跪了一地,就连打扇的都骇得停了动作。
  “这般燥热的天气,还是哥哥会享受啊!”柳臻颜越过领路的小厮,率先一步踏进了凉亭之中,一眼就瞧见了亭中的一片狼藉。
  柳岳风面上的表情换了又换,最终变作了无奈,他自圈椅上站起身来,走到柳臻颜身侧,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而后道:“这么热的天,怎么出来都不打伞。”
  “若是晒着了,我和父亲少不得要担惊受怕。”
  手指拂过肩上衣料,将因行走带来的皱痕一一抚平,柳岳风将柳臻颜按在圈椅上,自己则是指挥起仆婢们来为她打扇上茶。
  “就这么几步路,哪里能晒得到。”柳臻颜 浑不在意,随意应了一句。
  楚袖和春莺稍落后柳臻颜几步,却也进了亭子,只是站在一旁并未言语。
  婢女们手脚麻利地将砸碎的东西撤了下去,许是这次没了柳岳风各种各样的要求,一壶凉茶很快便端了上来。
  当然,这凉茶的第一杯自然是柳臻颜的。
  之后柳岳风才像是瞧见了她似的,带着些微歉意道:“楚老板何时到的?倒是我唐突了。”
  楚袖并不在意柳岳风的冷淡,倒不如说她怀揣着一种看猴戏的心思从旁打量着柳岳风的表演。
  因着柳臻颜的缘故,她出入镇北王府的频率是远高于其他人的,但即便如此,今日也是她和柳岳风的第二次见面而已,可见平日里这位世子外出的次数之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