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路眠有时是会执拗一些,自己许下的诺言便一定会实现,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上面,他一向不会出错。
楚袖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将常羽欢留在这个他喜欢的地方,关在露华庭的最下层,就这么与黑暗寂静为伴。
至于他能活多久,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除却镇北王世子的事情外,常羽欢也向他们透露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楚袖在心中一一记下,打算之后让人打探一番。
因着常羽欢的配合,这场问话比想象中结束得还要早些,当然这并不排除常羽欢说谎的可能性。
见路眠那边结束,台阶上和脚边都摆满了各式各样草编制品的殷愿安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第一个走到楚袖身边将先前花婆婆留下的灯笼挑了起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早上出来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现在饿得要死。”
“我们快些回去吃饭吧。”
殷愿安在一旁催促,路眠和楚袖也适时起身要走,常羽欢依旧坐在原地,不慌不忙地道:“之后要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路小将军可一定要来啊。”
“不然我一个人在这地方待着,未免太过孤单寂寞了呢。”
他语调上扬,仿佛在与好友约定下一次的见面。
路眠早已背过身去,自然瞧不见常羽欢此时脸上温柔到有些诡异的模样,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简直像是黑夜中的毒蛇一般令人胆寒。
楚袖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再管,反倒是殷愿安阴阳怪气地到常羽欢面前走了几圈,这才拉着两人往外走。
路眠不解其意,走在台阶上时便询问了一句,提灯走在最前头的殷愿安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回答道:“那家伙 就是脑子有病,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依我看就得多晾他几天再来,最好这地方别在关人,就连那些个刑罚也往另一边用。”
为防再次出现来时失散的事情,这次楚袖走在了两人中间,路眠走在最后。
殷愿安拆了自己双臂上的绑带,将三个人的手腕绑在了一起,此时他一抬手,后面人的手也被迫抬高了些。
昏暗的烛光下,他回头扬了扬眉毛,语气轻快。
“反正对付这种变态,就让他们一个人待到死好了。”
“没有乐子,指不定会自己发疯呢。”
楚袖在两人之间,身量又比不上两人,手抬起来的幅度自然也就大了些。
殷愿安左手提灯,右手搭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走着路,只是苦了楚袖的胳膊没多久就开始抽筋麻痹。
她喊了殷愿安好几声,都不见对方回应,可见是又神游天外了,指不定待会儿就把他们带到哪个岔路口去了。
她快走了几步,正想踹殷愿安一脚让他回回神,就见一只手自身后伸了过去,轻轻地在她手臂上拍了几下。
楚袖不像殷愿安一样疑神疑鬼,知道肯定是路眠有什么事,是以她微微侧头,表示自己的疑惑。
对方又点了点她被抬起来的手腕,轻声道:“把它解开,两根并作一根,我与他绑在一起便好。”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解决办法,只不过她被两人夹在中间,未曾问过路眠意见,也不好直接自己动手。
现在路眠提出来,她自然是乐意之至,当下就去解腕上的带子,但这么一抬手,路眠的左手也便跟着被扯了起来。
甚至因为有些猝不及防,他的手直接撞上了楚袖的肩膀。
两人拉扯之间,还是路眠用空着的左手扶了墙,这才没一个不稳彻底砸下去。
这样大的动作殷愿安当然有所察觉,他猛地转身,所幸那绑带够长,楚袖这才没被拽着撞在墙上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绕在三人腕上的绑带已经犹如一团乱麻,尤其是楚袖和路眠,两人贴得紧,带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一起。
“这才走了多久,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竟然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身为罪魁祸首的殷愿安毫无所察,甚至于调笑着上前将两人之间的绑带解了开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在你身后可快要累死了,快点把这根也解开,我们三个快些出去便是了。”楚袖抬起手来,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举到了殷愿安面前。
殷愿安方才只解了一根,连在楚袖和他之间的绑带依然死死地系在两人腕上。
这具身体皮肤娇嫩,平常磕碰一下就会红肿,需得半个月才能消下去。方才那么一折腾,殷愿安绑的时候手法也不轻柔,此时绑带边缘已经显出了青色,哪怕是在晕黄的光下也格外可怖。
殷愿安也没想到楚袖是这么容易留印子的体质,当下便摸着鼻子尴尬笑道:“这纯属意外,我这就给你解开。”
话是这么说了,可他手里还提着灯,方才绑的时候就是让路眠提着的,此时自然也只能靠他。
是以,殷愿安将手伸出来,眼神示意路眠解开。
路眠原就是打算解开楚袖腕上的带子,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两人就撞作了一团。他此时便抓住机会,三下五除二地将楚袖腕上的带子解开,却没解开殷愿安那一端。
“真是的,多解一个会累死是吗?”殷愿安抱怨一声,手腕一抖将带子抓在手里,正想转身继续走,就被路眠抓住了手腕。
不等他说话,路眠已经将两根绑带系在一起,顺带着从他手里夺过了提灯递给了楚袖。
“阿袖走在最前头吧,我陪着愿安哥就好了。”
还带着些许温度的木棍被塞进手里,她怔愣了一瞬,应了一声后便从殷愿安身侧走了过去。
也亏得殷愿安常年习武,身形瘦削,这才能让两人调换位置。
楚袖领路,比起殷愿安来不知快了多少倍,一来她已将路线记在心中,什么时候转弯什么时候上台阶都了然于胸,二来她无甚害怕的东西,不像殷愿安一样,走两步就怀疑有东西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
身后殷愿安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起初楚袖还分了点心神听着,后来便将思绪落在了路眠方才的那一声“阿袖”上。
路眠虽然也跟着苏瑾泽唤她阿袖,但从来不像苏瑾泽一样不分场合地乱叫,只会在极少数人面前才会这么喊。
方才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着实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但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她也就不再纠结,在殷愿安的催促下加快了脚步。
三人自暗道里出来,本以为外面无人,谁想一出来便和一位圆脸的姑娘撞了个正着。
对方一袭天青色云纹滚边衣裙,楚袖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京中极为常见的款式。
这个时候能候在外头的,想来在露华庭中颇有些本事。
“不知姑娘是?”楚袖略带疑惑地开口,殷愿安和路眠则站在她身后,显然也是未曾见过这位姑娘的。
那姑娘笑容灿烂,眼睛如月牙儿一般,回道:“婆婆嘱咐我守在这里,等几位出来后,带你们去膳厅用膳呢。”
一听用膳,殷愿安是一万个高兴,立马答应了下来。路眠和楚袖对视一眼,也不得不遂了他的愿,三人一同跟在那姑娘身后到膳厅去。
许是怕有外人在他们不自在,膳厅里并无他人,圆脸姑娘也在将他们带到后便去传膳了。
露华庭表面上是个山庄,内里也有不少田产,春种秋收,倒也能够一庄子的人自给自足。
此时正是初夏,不少瓜果蔬菜正值结果出实,厨房做了不少时蔬菜肴。
因着炎热,膳厅四角置了冰盆,是以关着门也不至于太过燥热。
三人都没有用餐时不言语的规矩,此时便各自动起筷来。
殷愿安率先夹了一筷子凉菜,在楚袖吩咐前就将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家伙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不知真假。”
“正好那边新出了些花卉盆栽,届时麻烦楚姑娘游说一番了。”
楚袖自然无有不应,殷愿安性子圆滑,武功高强,他愿意亲自出马去镇北王府探消息,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殷愿安迟疑地看了路眠一眼,口中嗫嚅着没了声音。
虽不明白他在迟疑些什么,但路眠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也便直白开口道:“不必顾及我,直说便是。”
得了路眠的首肯,殷愿安也不再隐瞒,借着给两人盛汤的动作凑上前去,轻声说道:“既然那世子是个假的,不如我们也……”
殷愿安思路清晰,三两句便将计划讲了个透彻,楚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路眠却眉头紧皱,待到听完,面上神色更是难看。
“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见路眠如此模样,楚袖面带笑意轻飘飘地问询。
说话间,她将一碟子小菜推到了路眠跟前,“这时蔬乃是自耕自种,在外面买的可不一定有这般鲜嫩呢!”
俊朗的青年依旧紧抿着唇瓣,盯了那精致的小菜许久,这才闷声夹了一筷子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