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如果路小将军需要的话,我亦可留在此处为主子效命。”
  路眠背后之人无需多猜便可知晓,那位光风霁月的长公主近些年来愈发耀眼,就连东宫太子也未必有她的风头大。
  长公主本人深入浅出,她的事迹言论却经久不衰。若说哪日长公主称帝, 想必是一呼百应,民间追随者众。
  便是不称帝, 新帝登基后也未必会容得有如此盛名的一位长公主,她想要保全自身, 自然少不得人来为她做这些个阴私之事。
  常羽欢也是在露华庭待了一夜, 才起了些毛遂自荐的心思。
  这一夜哀嚎声不断,极大地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若非自己是阶下囚,他定然要上去讨教一番刑讯手段。
  路眠闻言冷了眼神, 他一向是不喜欢以折磨人为乐的手段。
  到底在朔北待了三年, 与之前的小公子还是有些差别。
  见识了朔北那些鬣狗非人的手段,他见常羽欢仿佛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
  楚袖坐在侧边角落里,这个位置让她能极好地观察两人, 却又不会影响到路眠的问话。
  她瞧见路眠那一瞬周身寒光乍现,恍若一柄出鞘的利剑, 直直地冲着常羽欢而去。然而就在下一刻,他收敛了周身气势, 沉声问道:“我可以答应留下你的命。”
  “但作为交易筹码,你应该知道要说些什么。”
  闻言,常羽欢脸上的笑意便真诚了几分,他在镇北王身边待的时间算不得长,但因他生来嗜血爱杀,在镇北王面前也算有些面子,得知的消息自然也与那些个普通下属不大一样。
  除了常羽欢,他们还捉到了他的另一名下属,也就是之前苏瑾泽扮演的那一位。
  只不过那人就不像常羽欢这么重要,在询问无果后便被楚袖手底下的人丢到衙门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过了好几轮堂了。
  京中骇人听闻的碎尸案到底也得有个终结,就算知道与镇北王有关,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证据。
  进一步说,若是打草惊蛇,造成的影响可比如今要大上许多。
  “镇北王未曾回京之时,我等留守京中,极少出手,一年约莫三四次的样子。”
  “但在这半年来,我都记不清处理了多少人,只记得好像从来没有过以前那种闲得骨子里都发痒的感觉。”
  “男女老少都有,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和镇北王的那位世子爷有关,是根据探子查出来的世子回京路线抓的人。”
  如今的镇北王世子是旁人假冒,楚袖与路眠都已知晓,但为了不暴露出陆檐的存在,他们还是佯装出了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
  楚袖还好,常在人堆里打转,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得心应手。
  倒是路眠,只能冷着一张脸皱起眉头,不言不语却压迫力十足。
  “镇北王一行人年前回京,行踪从未遮掩,你如此胡说,可保不下你的命。”
  “路小将军莫急。”常羽欢并不将路眠的冷脸放在眼里,甚至还安抚了他几句,仿佛两人身份倒置,他才是这露华庭的主人一般。
  楚袖不知常羽欢的自信从何而来,但这人的情绪多少有些与常人相异,说是要保命,可他言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又带着极为明显的轻慢态度,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尚在心里思索,冷不丁便撞上了常羽欢投来的视线。
  他模样生得乖巧,又十分爱笑,但凡见着他的人都会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方才便想问了,不知这位同路小将军一道来的姑娘,是要做什么呢?”
  路眠冷冷地瞥了一眼常羽欢,见楚袖想要开口,便出言打断。
  “旁人与你无关,还是继续将柳世子的事情一一道来才是。”
  知道路眠是不想让她在常羽欢这里留什么印象,楚袖也不辜负他的好意,默默闭了嘴,将身形往后靠了靠。
  其实常羽欢知晓她的身份也没什么大碍,毕竟他注定是走不出露华庭的,事后报复那更是无从说起。
  搭话被强行打断,常羽欢脸上的笑容依旧没什么变化,像是一副雕刻好的面具一般覆在他的脸上。
  “哎呀,路小将军实在是冷酷无情呢,怪不得大家都管你叫黑无常呢。”
  “如今这幅冷脸模样,连我都要怕呢,不知道那位姑娘怕不怕呢!”
  常羽欢拉长了语调,听起来便十分的阴阳怪气。
  但这番话没有任何效果,面前的两人一个赛一个地冷漠,方才那姑娘甚至未曾反驳一句。
  “如果你实在想说些多余的话,不如与他好好聊聊,待你把这些废话说完了,我再来便是了。”路眠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坐在一旁台阶上编蚂蚱的殷愿安。
  言罢,路眠也不拖泥带水,拉起一旁的楚袖便要离开。
  他这么一动,常羽欢立马变了态度,收起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既然路小将军不喜欢,那我便讲些小将军喜欢的。”
  “府里的世子爷看起来高不可攀,实则与我也并无差别,都一样是为主子们做事罢了。”
  在常羽欢口中,现在的柳岳风不过是镇北王柳亭随意点出来的人装扮而成罢了,因着世子本就不爱与人走动,便是柳亭自己都未必知晓自己儿子具体是个什么性情。
  那些个未曾与柳岳风接触过的人便更是不知道了,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爱好风雅的公子哥来。
  问起为何镇北王要对自己的亲生子下手时,常羽欢却嗤笑一声道:“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镇北王那个老头子自然也是如此。”
  “若不是世子爷那个早死的娘给他留了不少人,他早就在朔北就死透了,哪里还等得到让他回京来搅局。”
  “路小将军也是从朔北那鬼地方回来的,应当知晓那些个阴私之事吧。”
  常羽欢说话时紧盯着路眠,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来,但无奈这人面上毫无变化,他也只能长叹一声舍了这个心思。
  “本就是一颗不受控的棋子,又偶然拿了他的把柄。”
  “莫说是镇北王这样狠毒之人,便是有些谋略野心的人物,也不会让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的吧。”
  两人对于镇北王的无情程度倒不是太讶异,哪怕柳亭心中有一点父子情谊在,也不至于让柳岳风狼狈逃窜,几乎将他身边的人折了个干净,便是到了京城都不敢与镇北王府上的任何一人联系。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人口中是不一样的效果,陆檐口中不知为何变了模样的父亲,在常羽欢这里便是再寻常不过的狠毒。
  当然,他们自常羽欢这里得知了关于镇北王的另一面,尤其是在他回京后指使那个假世子大摆宴席的目的。
  先前镇北王在府上办宴,楚袖本以为是想将柳臻颜送入皇室之中,以谋求更多的权势。
  却不曾想,这位镇北王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冷酷无情些。
  不管是不大亲近的嫡子还是自小奉为掌上明珠的女儿,他都全然不在意。
  这么一来,她还是要尽快同柳臻颜取得联系。
  毕竟柳臻颜可不怎么擅长演戏,要是暴露了,被关起来都是小事,就怕柳亭也如对待柳岳风一般,来个偷天换日。
  柳臻颜身边虽有个秋茗照料,和镇北王比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整个问话过程中,楚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默默盘算。
  路眠其实也没用什么技巧,因为常羽欢实在是太过配合,常人压到露华庭来,怎么也得上上刑才能听话,他倒是头一个在这里过得分外自在的。
  瞧他那模样,就算是真上了刑恐怕也不大在乎,只要能保下命来,想必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皮肉之苦。
  还在南梁时,楚袖曾在长公主身边见过一位人称妖鬼的仵作,他便是喜将人剖肚破腹。
  听说他幼时便是一位钻研药理几近疯魔的大夫的药人,千奇百怪的毒药用在他身上,几乎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即使是如此,他也顽强地挺了过来,更是在之后将那位大夫如法炮制做成药人,待其死后开膛破肚彻底认清了人肚腹中的器官。
  常羽欢比之这位妖鬼也不差些什么,这种堪称变态的爱好,或人为或天性,总之都不是能放任自流的人。
  妖鬼多少还有些道德底线,在遇到永乐长公主前总是偷偷摸摸去乱葬岗上寻摸刚处死没多久的尸体练手,亦或是与一些妓子交往。
  他平日会掏钱照顾生意,实则就是在房里为她们诊一晚上的脉,若真遇上病症,也不拘泥于男女,在对方同意的基础上,上手触摸按压都是常有的事情。
  也亏得他从未动过什么坏心,永乐长公主某次在牢狱中见他为犯人诊断时才将他捞了出来,免于因侮辱尸体的罪名而人头落地。
  而常羽欢……
  单是虐杀无辜之人这一条来说,他就已经出局了。
  至于路眠答应下来的留他一命,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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