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说是带进去, 其实是要这两人看着楚袖,以防她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
  毕竟这边的瞄龙阁可全是大人物, 不管是哪位磕了碰了,他们这些个侍卫都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楚袖对此并无意见, 一路上步履匆匆, 闭口不言,只恨没有轻功傍身。
  好在苏瑾泽这次并没有四下乱窜好,还好好地待在瞄龙阁里。
  远远地看见那抹淡金色的身影,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教养, 提起裙摆小跑了起来。
  身子骨太弱,以至于她停在苏瑾泽面前时,还在不停地喘着气。
  “出, 出事了!”
  苏瑾泽原本还贴心地为楚袖扇着风,闻言动作一停, 眉头一蹙:“出什么事了?”
  他这些时日忙着找那桩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临时被扯来龙舟盛典帮忙, 如今最怕的就是出事。
  “镇北王嫡女,失踪了。”
  “什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柳臻颜可是镇北王的宝贝女儿,纵是镇北王旧伤复发回京静养,他手头依旧有着数千的精兵护卫。
  倘使柳臻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那家伙指不定会发什么疯呢!
  苏瑾泽当下便冷了脸,吩咐其中一个护卫去通知路眠,他自己则是和楚袖一道回了柳臻颜消失前的地方。
  回去有苏瑾泽的侍从开道,速度快了许多,盏茶功夫两人便到了春莺所说的贩卖簪子的小摊前。
  正巧春莺与几个差役也在,看样子似乎是在问询周围的摊贩。
  苏瑾泽上前与差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颇为熟练地自其中一人手中接过了记事的簿子,一边翻看一边分神听着摊贩的回答。
  “青绿衣裙的姑娘?”卖糖画的中年人用帕子擦了擦脸,有些局促地说道,“差爷,我这小摊子跟前孩子多,闹哄哄的,可没功夫关注周围什么模样。”
  “别说什么姑娘了,现在我耳边还是那群孩子的声儿呢。”
  “至于再往前,大家都一股脑儿地凑在岸边看龙舟赛,就更没功夫注意别的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回答都大差不差。
  差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太好看,苏瑾泽却没什么变化,站在方才春莺所说的位置上观瞧了一会儿,便与近处的一个卖伞摊贩聊了起来。
  “老板,今日生意不错啊。”苏瑾泽拨弄着伞架上为数不多的纸伞,时不时调整着位置。
  卖伞的是个年轻妇人,先前已经被差役问过一遍,此时也颇有些战战兢兢,回话都带着拘谨。
  “五月份日头大,伞确实卖得快一些。”
  苏瑾泽挑中了一只边缘有着细碎紫色花瓣的纯白纸伞,他自顾自地从伞架上取了下来,二尺宽的伞面几乎遮挡了视线。
  “公子若是喜欢这个……”
  在老板有意“破财免灾”的时候,已经把伞在手里转了四五圈的苏瑾泽伸手将伞架上的另一柄伞也勾了下来。
  一左一右两把伞,这下可算是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了。
  “今日在这个位置试过伞的人还有印象么?”
  苏瑾泽将手里的伞放回伞架,有些无语地开口:“你这家伙,未免也反应得太快了些吧!”
  腰间悬剑的男子毫无反应,只专注地瞧着老板,试图得到答案。
  “像这位公子似的试伞么?”
  苏瑾泽在一旁插话,提醒老板仔细回想:“也不一定是一次性试了许多伞,来了好几次也是算的。”
  “又或者是从这个方向撑开伞许久的。”
  他方才试伞时,撑伞的方向与日光相背,并不符合常规试伞时迎着日光的习惯,而且需要遮住那块地方,自然得多次调整才行。
  “这个位置……”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龙舟赛的时候,大家都往岸边去了,我伤了腿脚也就待在了摊子上。”
  “那个时候,好像是有个小伙子在来着。”
  “可还记得那人模样?”路眠拧了眉,冷峻的面容瞧着有些摄人。
  妇人愣了愣,攥着衣角使劲回想,半晌才有些犹豫地说了一句。
  “我记得那人穿着深绿的春衫,右手不大灵光,取伞的时候还险些砸了。”
  “对!额头上还有块巴掌大的黑斑,过来的时候吓到了不少小孩子。”
  妇人这话说完,腰上便被个不大的孩子抱住了。
  苏瑾泽和路眠不发一言,倒是那妇人被吓了一跳,半搂着那孩子,口中连连道歉。
  “小孩子不懂事,还请两位公子见谅。”说着,她便拍了拍孩子的脊背,用有些严肃的口吻道:“小吉,给两位公子道歉。”
  名叫小吉的孩子探头看了两人一眼,却没说话,抿着嘴将母亲抱得更紧了。
  “小吉……”
  “妇人若是还能想起来些什么,往鼓乐台那边找人就好,我等就先行离去了。”路眠对孩子的沉默不甚在意,只是在得到有用的信息后告辞。
  两人先走一步,楚袖则刻意落后了些,在一旁看了这对母子一会儿,果不其然瞧见那孩子支支吾吾,眼神几处瞟向鼓乐台的方向。
  果然是有话要说啊!
  方才那两人问话时,她便静静地待在一旁,听着几人一来一回,在心里盘算着有胆子绑柳臻颜的人。
  镇北王回京尚不到半年,因着养伤的名头未曾上朝,便是世子柳岳风都醉心诗词,不曾与众世家来往。
  单就这段时间看来,镇北王可算是再“安分”不过了。
  她与柳臻颜交好,没少听见这姑娘抱怨自己身边被父亲放了数不清的暗卫,怕是沐浴安寝之时,梁上都有人守着。
  王府暗卫比之寻常世家中养着的暗卫自然是要更机敏一些的,毕竟是从军中拔出来的人才,见过穷凶极恶的朔北鬣狗。
  这般严密的保护下,柳臻颜都能被人掳走,反倒让人心生疑惑了。
  而且到目前为止,暗卫并没有出面。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了。
  其一是方才人流攒动,暗卫虽瞧见了掳人之事,却没来得及阻止,只能慢几步去追,一时情急,这才无人留下。
  其二便是,今日带出来的暗卫中有内鬼。
  不管是哪种情况,柳臻颜的处境都算不上好。
  莫怪春莺着急,便是楚袖,心里也是不大安稳的。
  她瞅准时机,上前先是挑了把紫藤花纹的伞在手上,这才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怎的惹来了差役?”
  楚袖虽是带着路眠来的,但好在路眠急着向前,她又躲得及时,此时装成个瞧热闹的看客也不算突兀。
  “好像是要找个姑娘,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妇人脸上还带着些后怕,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便小了很多。
  “今年的龙舟盛典,来的人可真多,估计是被人潮冲散了的哪家小姐吧,家里人急匆匆地找。”楚袖笑谈,指尖拂过袖间,掌中便多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这孩子是被衙役吓到了吧,一直不言不语的,方才我还瞧见他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呢。”
  这番话倒也不是胡说。
  楚袖站位选得巧妙,不止将之前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便是小吉这孩子的突然出现,也是尽收眼底。
  小吉原本是与几个孩子拿着糖人一道走过来的,但在看到自家娘亲被几个人围着问话,当下连糖人也不顾了。
  小吉直勾勾地瞧着楚袖手里的饴糖,自以为隐秘地咽了咽口水,但并没有伸手去拿,反倒是看向了妇人。
  “只是两颗糖而已,你娘亲不会有异议的。”
  说到这个份上,妇人也不好拒绝,只得在小吉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小吉有些腼腆地自楚袖手中拿走了那两颗糖,当下便塞了一颗在嘴里,丝丝甜意化开,他也不那么拘谨了。
  楚袖笑了笑,却道:“喜欢吃就好。”
  拿了人家的糖,妇人便要从伞钱里扣掉,奈何拗不过楚袖,手里还是被塞了二十文钱。
  “姑娘,还是少些吧。”
  “夫人莫要推脱,这伞做得好,饴糖又值不了几个钱,算不得什么的。”
  楚袖这话便表明了自己不差钱,妇人只得呐呐应声。
  在普通百姓家里,饴糖可算不得什么便宜东西,也只有过时节庙会的时候才会买上几块儿来给家里小孩子甜嘴。
  小吉含着糖块,看着两个大人互相聊天,手指头却拨弄着仅剩的那块糖。
  两人交谈完,小吉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待得母亲弯下腰来,便将糖塞进了母亲嘴里。
  妇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往外吐,结果却被一双小手捂住了嘴。
  “娘亲也吃,甜甜的,好吃!”
  楚袖在一旁看着母子两人互动,默不作声地将袖袋里装糖的纸包放在了摊子上。
  “小吉真乖。”妇人将小吉夸了又夸,母子俩眼角眉梢都挂着笑,倒是不再拘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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