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挑了把称心如意的伞,我也该去找找我那位好友了。”楚袖撑开手里那柄伞,纯白的伞面遮挡日光,投下一片阴凉。
“说好今日着这套青绿山水裙在此处见面,怎的不见人影?”
“莫不是等烦了先回去了?”
楚袖的喃喃细语落入两人耳中,妇人尚未言语,小吉却径直开口。
“姐姐在等的那个姐姐,是不是衣服上有好多花纹,外头还套着个浅绿色的罩衫呀?”说着这些,小吉还指了指前头的位置。
“一开始身边还有个粉衣服的姐姐,后来跑到张姨的摊子上买簪子去了。”
楚袖点头称是,小吉口中的这两人,正是柳臻颜与春莺。
“小吉知道那个绿衣裳的姐姐去哪里了吗?我来得有些迟,可得快些与她道歉,不然可就不好了。”楚袖半蹲着身子,与小吉的视线齐平,一幅苦恼朋友不搭理自己的模样。
旁听的妇人在小吉开口时就变了脸色,可纠结再三还是没有阻止小吉继续说,反倒是有些安抚意味地说道:“你要找的这位姑娘许是走丢了,方才差役来问的便是她。”
“怎么会……”她的神情总算慌张起来,话说了几个字便再说不下去。
“早知道,便不该有此一约的。”
见面前的姐姐失魂落魄,小吉拉住她的手,道:“姐姐不要难过啦。”
“那个姐姐只是和一个叔叔出去玩了,才不是走丢了!”
“只不过她走之前看起来好着急的样子,直接提起裙子就跟着叔叔跑了呢。”
小吉本来是安慰楚袖,却不想对方闻言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急迫地追问道:“你确定她是自己走的吗?”
“是呀!”
从小吉这里得到新的消息,楚袖不免有了新的想法。
不管事实如何,柳臻颜的匆忙离去起码印证了一点——对方一定是用了什么消息来引诱她。
柳臻颜爱玩,但能让她连通知春莺一声都顾不上的,除了镇北王柳亭和世子柳岳风外不作他想。
楚袖心思如电转,思忖着到底是什么人将柳臻颜骗走,其目的又是什么。
若是求财,大半个时辰过去,也该有些消息传来才是。
但倘若只是为了震慑一直以来的查探,柳臻颜怕是凶多吉少。
见楚袖不说话,小吉无措地看向了娘亲,妇人只好开口道:“既然那位小姐是跟着认识的人走了,指不定早就回家了呢,姑娘不如先去她家里瞧瞧。”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楚袖没解释什么,只是黯然点头,继而撑着那柄伞离开了此处。
而在她身后,妇人拉着小吉低声教训道:“下次别什么都说,知道了吗?”
“可是那个姐姐……”
“这次也就算了,有娘在也不怕什么。但要是以后还有人问你这种事情,你得听娘的。”
“嗯嗯,下次不会啦!”
楚袖只隐约听见前几句,但具体说些什么就没有听清了,四周叫卖声依旧,嘈杂到两人的声音难以入耳。
但就算是不听,她也大概能猜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不要和生人说话一类的说辞,尤其是刚刚就在她们不远处发生了掳人这种恶劣的事件下,这种叮咛嘱咐只多不少。
苏瑾泽和路眠后续没有再跟着差役盘问,仿佛只对卖簪子和卖伞的摊贩感兴趣似的。
方才这两人离开时,见楚袖一动不动,便知她另有打算。此时两人也未曾走远,寻了个茶摊坐着。
依旧是苏瑾泽眼尖,隔着老远便瞧见湖绿衣裙、月白罩衫的姑娘步履缓缓地在这条道上走,当下便出了茶棚,吆喝着喊她。
“阿袖!这边!”
苏瑾泽生得高挑,楚袖循声望去,便正与他对上视线,越过他肩膀瞥见其后的茶桌上数道人影。
她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这两人的运气倒是不错,这么多人,竟也能遇上想遇的人。
如今日头正盛,炎炎烈日下仿佛能看到翻滚的热浪,大多数人都选了阴凉地躲懒,便是压不住性子想逛逛摊子的,也都戴着斗笠或是撑着油纸伞遮阳。
楚袖在其中算不得突兀,只是伞面宽大,或多或少会让人行走时有些阻碍。
她穿过人群到了茶摊前,路眠早早地便为她放下了一杯凉茶,也指挥着那两人腾了里头的位置。
是以现在路眠和苏瑾泽坐在一侧,林暮深和陆檐坐在他们对面,而楚袖则是得了最阴凉的一处位置。
她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落座,捧着凉茶喝了一口。
因为不晓得路眠和苏瑾泽是个什么打算,所以她也就没开口将方才从小吉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知,而是静观其变。
“所以,阿袖方才可有得到什么新消息,我看那孩子像是知道什么实情的模样。”苏瑾泽毫不顾忌地开口,楚袖也不藏着掖着。
“那孩子瞧见了柳臻颜是追着对方离开的,我觉得可能是用她父兄胁迫的。”
楚袖的话一出口,其余人还未来得及评判些什么,便听得清脆一声响,闻声望去,原是陆檐打翻了茶碗,淡黄色的茶汤顺着木桌往下滴落,正正好落在他今日月白衣衫上。
见众人看来,陆檐手忙脚乱地喊来小二擦干净桌子,面上也是极为尴尬的神色。
“实在是对不住,一时手滑。”
坐在他旁边的林暮深衣衫上也沾了些许茶水,只不过他今日着了身玄色衣衫,除了衣摆处几团湿渍外也瞧不出什么不妥来。
倒是陆檐,大半的茶汤泼洒在浅色衣衫上,一眼望去便是一派狼藉。
这种情况下,陆檐提出自己要回去换身衣裳实在是无可厚非,几人也不好阻拦,只有林暮深关切地多问了几句。
“陆兄府上离此可远,若是不嫌弃,不如让我家的车架送上一送?”
若说顺路,在场几位怕是没人比楚袖更顺路了,偏生她不言不语,仿佛第一次知晓陆檐这个人一般。
陆檐心头一跳谢绝了林暮深的好意,却也放不下先前所说之事,只道:“看来今日林贤弟有不少事情要忙,在下也就不叨扰了。”
“待得贤弟哪日有空,咱们在揽月居再叙。”
“那是自然!”林暮深答应得爽快,看来今日两人相遇,也算得相谈甚欢。
陆檐从楚袖来时的方向离开,待得看不到人影之时,苏瑾泽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二人之前就认识,怎的如此依依不舍?”
因着路眠的缘故,苏瑾泽与林暮深私交不错,此前更是常在朔月坊见面,调侃几句也算不得冒犯。
“之前我觉得和那些个文雅的公子哥没什么好聊的,如今看来啊,我也不是看不上文雅,是瞧不上那些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林暮深嬉皮笑脸地将凉茶一饮而尽,明明是凉茶,却让他喝出一股子烈酒的感觉来。
林暮深是商户出身,年幼时被家里压着念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考了个童生便难得寸进。最后还是林老太爷拍板将他丢去了军营,这才有了如今的林小将军。
他并非京城人士,回京后领了个差事做,将家里人接过来一道享福,结果林母过来没几日,那些个名义上是宴会、实际上是相看的帖子便一个接一个往府上送。
林母乐得开怀,林暮深却遭了罪,整日被拘在宴会上看那些人吟诗作对,被人明里暗里地问到底对哪家女儿有意。
林暮深比路眠小一岁,又初立功勋,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按理说此时说亲再合适不过,偏生他无心情爱,宁可多在校场里钻两个时辰也不乐意同女子来往。
这可愁怀了林母,便是楚袖,都被着急的林母叫过去几回。
这么一来,林暮深是更不愿意去那劳什子宴会了,成日里在朔月坊混着,要不就同苏瑾泽饮酒。
今日这龙舟盛典,倒也算个新鲜活动。谁想还没松快多久,事儿便又找上了门来。
“别说陆兄了,关于这小姐失踪,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林暮深这么一问,倒让几人之间的气氛又沉闷了起来。
“方才我已经派人去之前守着的那几处地方传信了,我还是觉得,这一次的掳人是为了警告我们。”
作为暗中帮苏瑾泽查探的人,楚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道:“你是说,今日那个穿深绿春衫的男子,便是追查的那几人之一?”
苏瑾泽在青白湖上飘了一个月,自然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他列出了不少嫌疑人名单,有清秋道的人从旁辅助,查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份名单全程都是楚袖和舒窈两人经手的,此时回想一番,也便锁定了那人。
“右手有异,额头黑斑。”
“应该是名单里住在城北的田崇。”
田崇是伤残的老兵,数年前从战场上退下来,在城北开了个铁匠铺子,生意还算是红火。
清秋道的人查了他许久,也没发现他有何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