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楚袖没说具体是哪里,月怜也便不问,只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上,等着到达目的地。
重新将书拿在手里的楚袖瞥了月怜一眼,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暗道这孩子如此性情,倒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了。
若是旁人要对付她,未免也太不小心了些。
但转念一想,月怜本就是市井里长大的孩子,或许见识过许多人心黑暗,却未必知晓这些官宦人家下的勾心斗角。
恰如前世的她,不也是被长公主一点一点带起来的么?
马车驾驶得稳稳当当,一路奔着城北最繁华的地带而去,最终在一处三层的酒楼外停了下来。
月怜将楚袖扶出马车,对于这安排不置可否,只道:“怪不得姑娘刚才不想吃呢,原来早在这尚庆楼里订好了吃食。”
风雅之所属城南,酒楼食肆属城北。
古茗楼在城南一枝独秀,尚庆楼便是城北的第一楼了。
尚庆楼的老板年轻时游历四方,手底下的大厨也学了各地的菜谱,手艺不说出神入化,却也算得上精湛绝伦。
最重要的是,在尚庆楼里,各方风味都能品尝。游子在外,大多数时候馋的不就是那一口家乡菜么!
而且老板十分有远见,他在尚庆楼起步时便挂起了牌子。若是有人在楼中尝不到自己家乡的味道,楼中的师傅会根据他的描述做菜,成功后那人更是会得到一两银子的赏钱。
因此,有些人穷困潦倒之际,也会到尚庆楼来碰碰运气,万一能得了这赏钱,也能再熬过一段时间。
前几日楚袖与路眠通信,对方虽然回了信,却未在信中写些什么,只是约了她来这尚庆楼。
路眠只说了来尚庆楼,却没说要去哪一层,是以楚袖和月怜只能先进大堂,再寻个小二问问。
“两位姑娘要上楼还是在大堂?”灰蓝衣衫的小伙子走到两人面前,笑容亲切。
“我们是来赴约的,那人应当已经订好了位置。那位公子姓路,道路的路。”楚袖只提了一句,没有将路眠的名字说出来。
大半年过去,百姓们对于路眠的狂热只增不减,更别说明日就是龙舟盛典,
据楚袖所知,单是路眠是否上场这件事,便已经在京中最大的赌坊——瑞金阁里开了盘,除此之外,还有关于龙舟盛典各个队伍的胜率。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从上一届龙舟盛典中胜出,路眠手中那支队伍依旧是赔率最高的。
“原来是路公子的客人,他在二楼等了两位许久了,我这便带你们上去。”
楚袖谢过小二,也便跟着他上了二楼。
她们被带到了一处雅间外,小二推开门后一伸手,请两人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外等着吩咐。
如楚袖想的一样,雅间里除了路眠之外,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花蝴蝶。
她面不改色地带着月怜进去,就见那花蝴蝶从她身边冲了过去,跟她身后的小二叽叽歪歪。
“人到齐了,快些让你们后厨上菜,越快越好,可以加钱!”
小二挂着笑容回应:“那是自然,公子且等等,菜品很快就上。”
小二转身要走,脖颈处却传来一股力道,拉着他走不出去半步,只得站在原地。
“哦,对了,记得再加几道甜口的菜。”拉住小二的自然是苏瑾泽,眼看着他要走,苏瑾泽又着急,只好伸手扯住了他的后领子。
“好好好。”小二连忙点头应下,而后苏瑾泽便将他放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块碎银子。
小二还想开口问问是什么情况,就听得那人抛下一句“补偿”,然后雅间的门就被关上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脖子挺疼,这才明白过来补偿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公子哥儿竟然会为了这种小事补偿?可真是稀奇啊。
因着城北地界鱼龙混杂,哪怕尚庆楼名声在外,也少有达官显贵来,多的是商贾富豪。往日见多了嚣张跋扈的主儿,今日见得这么和蔼的客人,他倒有几分不真实感。
门被苏瑾泽关上后,四人便在桌旁坐了下来。
早先楚袖便说过要带个人来,路眠和苏瑾泽倒也不觉得别扭。
“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阿袖是忙什么去了!”苏瑾泽调侃一句,顺手就给楚袖倒了杯清酒。
在路眠开口之前,苏瑾泽便补充道:“这可是甜口的果子酒,不会醉的,之前秋姐姐喝了半点事都没有。”
苏瑾泽上头可没有姐姐,这句秋姐姐说得自然是路眠的姐姐路引秋。
楚袖与路引秋交集不多,也不知对方酒量如何,但从路眠明显和缓许多的表情来看,想必是不怎么样,不然路眠也不会放心让她喝酒。
她趁着苏瑾泽给路眠倒酒的空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如苏瑾泽所说,清甜可口,几乎尝不到什么酒味。
这可不是楚袖喜欢的东西,喝了几口也就放在了一边,与苏瑾泽交换着最近的情报。
路眠时不时提点几句,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两人交流,亦或是为月怜倒些茶水。
尚庆楼上菜的速度很快,想来是之前就在后厨备好了菜,只是她们二人未来,也便不好端上来。
菜品上齐,苏瑾泽率先动了筷子,顺带着招呼月怜和楚袖:“尚庆楼的盐水鸭可是一绝,好不容易来一趟,快点尝尝。”
盛情难却,她还怕月怜不适应,不想一眼瞥过去,那丫头早就拾起公筷,给她二人布菜了。
看来月怜是一点也不见外啊。
“说起来,不知瑾泽可寻到了你那位梦中神女?”
苏瑾泽也不含糊,爽快地道:“略有眉目,许是不日便能得见真颜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我这里也有些消息,对你应当有帮助。”楚袖自袖中掏出了之前叶禅明给她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苏瑾泽随手接过翻了几下便收到了怀里,脸上笑容洋溢:“真是多谢了,对我确实作用不小。”
解决了一件事,楚袖立马转向了路眠,却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问出了一个问题。
“明日的龙舟盛典,路眠可要上场?”
第38章 端阳
五月初五, 端阳佳节。
隐龙河外早早便搭起了台子,各家的龙舟停在起点处,一眼望去可谓是诸龙争辉之景。
自打五月起, 隐龙河便禁了船只往来, 如今河面上除了提前布置好的彩绳和绸花外更无其他。
为了能抢到个好位置,楚袖和月怜天未亮便起身往城门口去。饶是如此, 城门口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了。
若非出了城还有十里地,怕是许多人都要弃了马车徒步过去。
“唉,还有半柱香才开城门。”月怜早就在马车上坐不住了,此时正和车夫坐在车辕上,一条腿在旁晃晃悠悠, 唉声叹气地瞧着前头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甚至还有不少人正从马车间的缝隙里往前挤。
“便是开了城门, 这么多的人,等到了隐龙河, 怕是日头都高了, 那还看什么呀!”
车夫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此时手执马鞭一点也不急迫,见月怜这样还开口安慰道:“这队伍这般长, 城门一开, 人就要往外涌,急了反倒容易出事。”
“马车落在后头,也安全些!”
月怜也是从穷苦人家里出来的, 早些年还在京中各个地方摸爬滚打,这些道理自然是懂得。
往年的龙舟盛典, 她只消慢悠悠地晃到隐龙河外便好,反正她也没兴致看什么龙舟赛, 唯一的目的就是多找几个冤大头。
如今可不一样了,她和姑娘可是被路家小公子正经邀请了的,那两封烫金的请柬还在马车上放着呢!
可是急也没有用,月怜也只能灰溜溜地坐回了马车上。
天才蒙蒙亮,马车里也昏暗得很。楚袖也不急在这一时处理事务,也便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
比起一兴奋起来便一整晚不睡的月怜,楚袖就差了许多。她昨夜想事情想得有些晚,燃了安神香睡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动身的时刻,如今正是头晕眼花的时候。
“怎么?”
“没什么,姑娘,您要不再吃点吧?”
楚袖的胃口小,吃东西向来也是随心所欲。两人出来得急,马车上除了平日里便备下的糕点外什么也没有。
月怜一连吃了一盘才稍微有些饱腹感,楚袖却只用了一块,这小的可怜的饭量自然让月怜担心。
“实在是胃口不佳,等到了地方,再慢慢用些东西就好了。”
楚袖如此说,月怜也不好再劝,只坐在她身侧拉了她的手焐热。
夏日燥热,便是换了夏日薄衫也依旧难熬,除却早晚还能有些许凉意外,其他时候的京城好比蒸笼一般。
可在这般热的天气下,楚袖的手却冰凉一片,触手有如寒冰一般,喝了多少药调理也不见好。
“也不知姑娘原先受的是什么罪,怎的身子骨如此的差!”月怜口中嘟嘟囔囔,实在是好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