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进去的时候,宋氏已经在凌云晚的屋子里待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凌云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在两人中间立了一道屏风,只隐约能瞧见人影。
“晚儿,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说出来母亲也好帮你解决啊。”
凌云晚不发一言,只有李妈妈代她答道:“夫人,小姐没事,缓缓就好了,让厨房那边送点糕点什么的吧,那些豆腐啊、汤啊可莫要再送了。”
楚袖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而后便走到了宋氏身侧,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自袖间取出一管挂着天青色穗子的短笛来。
她曾专门和人学过安神的曲子,昔日便常常为凌云晚弹奏,此次也不例外。
楚袖对于凌云晚遭遇的事情略有猜测,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她的情绪,以免她一味沉溺,走进死胡同里去。
曲子吹过三遍,凌云晚的呼吸平稳了不少,楚袖向宋氏使了个眼色,对方便点了点头先离开了此处。
楚袖坐在外间的时候一点也不急,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好像她不是来安慰凌云晚,只是来这里吹几遍曲子的。
到最后,竟然还是李妈妈先开口问道:“楚老板?”
“嗯。”
“我家小姐想请您进来。”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绕过屏风进去,便见得之前还同她玩笑的小姑娘眼圈通红,双手揪着李妈妈的袖子,整个人都蔫了。
好在凌云晚的状态不算太糟糕,见她进来还是带着鼻音喊了一声先生。
楚袖坐到床前,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手中焐热,也不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只说她有意写个新本子,希望凌云晚能帮帮忙。
凌云晚的天分很高,以往经她润色的本子都会更卖座几分,是以楚袖每次都会给一部分分成给她。
提起戏本,凌云晚的精神要好些,但专注不了太久便又沉了下去。
楚袖也不急,与她一起用过新送来的晚膳,厚着脸皮在院里住下,更是借口戏本子还有些细节想要商量,夜里还赖在凌云晚的房间里不走。
她之前找了机会和李妈妈通了气,此时对方也是向着她说话。
“既然楚老板有话要和小姐说,不如今日再抵足而眠,也好说那些体己话不是?”
“老奴就宿在外间里,若是有事吩咐,喊上一声便是了。”
凌云晚对此没有反驳,楚袖也便顺利地在此处住下了。
说是研究戏本子,可楚袖东拉西扯讲了许多事,也未曾说起戏本子的事。
凌云晚有些奇怪,正想问问楚袖是怎么回事,结果灯光辉映下,楚袖一下子抱住了她,右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语气温柔。
“小乖乖,莫怕莫怕。”
“先生,我……”凌云晚咬了咬唇,正想坦白自己见到的东西,却被楚袖伸手按住了唇。
“不想说就先不说,等你不怕了再说。”
凌云晚点了点头,想到自己白日里不经意一瞥瞧见的东西,脸色立马便苍白了几分。
“好了好了,现在就快些睡下吧,不然明日可没精力学琵琶了。”
“先生要接着教了么?”
楚袖帮她掖好被角,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先前说的便是有空就来,之前忙着别的事情,如今自然是我们凌姑娘最重要了。”
“先生又拿我寻开心!”凌云晚闭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可等她熄灭了烛火走回床榻旁躺回去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一只温热的手悄悄牵住了她的小指。
楚袖没有拆穿小姑娘,权当自己不知情,在安神香的香气中沉入梦乡。
接下来,便要看清秋道那边查出来的情况如何了,到底是凶杀案,还是杀人灭口另有图谋,亦或者,是冲着当时会去青白湖的某个人去的呢?
第34章 府中
为了安抚凌云晚的情绪, 在那之后的半个月楚袖都住在了凌云晚院子里,只不过之后没再和凌云晚住在一起,而是住在了隔壁。
不过这也没什么区别, 两人白日里总是腻在一起, 上午吃茶练琵琶,下午就凑在一起改戏本子。若是晚上得空, 时不时也会在书房里一起看山水游记,可谓是好不快活。
之前楚袖递了信儿出去,没几天清秋道那边就有消息传了过来,说是在青白湖里捞出了不少骨头,经拼接发现是人的颅骨。
因着那地方淤泥多水藻也多, 骨头入水后便被缠了进去,上头的些许肉糜才没被湖里的鱼虾啃食干净。
仵作娘子猜测是将人的整个头颅砸裂, 连带着内里的脑子都磨成肉糜,有部分硬块未曾彻底磨碎, 这才被他们捞了上来。
清秋道也查了当日在青白湖上来往的船只, 迂回地询问了许多船家都未曾打探出什么可疑人士来,反倒是个个都对那异常华美的画舫印象极深。
楚袖最后拿到筛选过数次的名单时,上头出现的名字只剩了五个。
出乎她意料的是, 上头竟然有苏瑾泽的名字。
这家伙上次就没去镇北王府的春日宴, 往后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见他和路眠一起行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结果竟在青白湖上泛舟赏景?
且不说苏瑾泽本人因着儿时落水, 就算后来学会了游水,也本能地对这些湖泊河道不感兴趣。单是青白湖上成片成片的小姑娘, 想来苏瑾泽就没什么兴趣。
但随后附上的资料打破了楚袖的想法。
苏瑾泽非但会去,还一连去了大半个月, 可以说整个四月都泡在了青白湖上。
若说没什么企图,楚袖是不信的。
苏瑾泽幼年时在冬日里落过水,哪怕后来被家中长辈压着学会了泅水,到底还是心里不大舒服,往日里从不往这些个河流湖泊去。如今能在青白湖上一待就是大半个月,八成是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在。
当然,苏瑾泽不喜水也不是什么秘密,与苏家有些交集的世家都知晓,是以苏瑾泽在外是说自己曾在青白湖上见着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这才日日流连,希望能再撞见一次。
甚至于他还专门画了画像,着人在京城中打听。
有几位世家公子侥幸见过,也个个魂牵梦萦,可见此人非同一般的貌美。
鉴于清秋道和苏家本就有一部分牵扯,想要拿到苏瑾泽手中的画卷远比外人容易许多。
拿到画卷的那一刻,楚袖就觉得有些想笑。
这家伙也是真会糊弄人,竟然直接拿她曾经画下的观音像作筏子。
那观音像是前世南梁民间以长公主为原型绘制,杨柳甘露慈悲心肠。长公主容貌清丽,自带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气度,说是天上谪仙人都不为过。
前世之人,又如何能在此世寻到呢?
更遑论苏瑾泽为了说起来玄乎,更是说自己梦遇神女赐福,又偶然在青白湖上见得了这位姑娘,这才念念不忘。
最主要的是,苏瑾泽本就是个浪荡性子,做这种事情一点也不违和,京中子弟知晓了也不过是慨叹一句少年风|流罢了。
得知了苏瑾泽的去处,楚袖也决定什么时候去青白湖上和这位“为爱痴狂”的公子哥见上一面。
毕竟,作为合作者,适时关心自己的东家也是很有必要的。
楚袖让清秋道那边给苏瑾泽递了信,她自己则是依旧住在冀英侯府上,每日与凌云晚看书吃茶,好不快活。
但楚袖毕竟明面上经营着一家乐坊,也不能真就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
邀约可以推了不去,但许多事情依旧是需要她定夺的。
这也使得作为朔月坊二把手的舒窈三天两头便要来冀英侯府上送账本以及足有半人高的各种帖子。
为了不让凌云晚有负担,这些东西一向是避着她送到楚袖所住的客房,但这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原本在花园里赏景的凌云晚忽然回了院子,和正搬着东西的小厮们撞了个正着。
凌云晚本就是个腼腆性子,这些日子有楚袖作陪,整个人看着开朗了不少,但本质上还是那个怕麻烦别人的姑娘。
她撞见了这一幕,自然知晓楚袖这些天压根儿不是如她所说的悠闲,而是将这些东西都推在了夜里完成。
“小姐,这……”
“你不要再解释了,我会和楚先生说的,这些东西先放到楚先生房间里吧。”
凌云晚原本是要去宋氏院子里取东西的,但走到一半想起自己前两天给宋氏绣的帕子,这才临时起意回来了一趟。
丫头进屋拿了帕子,凌云晚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搬东西的小厮面面相觑,还是有一个机灵些的提议去和舒姑娘通个信儿。
“我们去和舒姑娘说上一声,楚老板那边也好有准备。”
“那你快去吧,这些东西我们搬就好,舒姑娘应该去花园里找楚老板了。”
小厮一路跑到花园,远远地看见舒窈和楚袖一坐一站,府上的丫头们都在亭子外头候着,也顾不得那许多,冲上去便在亭子外扬声道:“见过楚老板、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