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是宁淮一手造成,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眼看着宁淮与那几人即将走出视线,路眠倏地起身,便要追上去,他动作太快,又目标明确,四周的人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苏瑾泽说路眠这人性子直,做事向来直来直往,要她多担待些。
  她原先还当是两人关系好,苏瑾泽故意损他,如今才知道苏瑾泽所言非虚,这人做事当真是不过脑子,全然不顾外物。
  为了给路眠遮掩,楚袖叹了一口气,接着便将手边的酒壶丢了出去。怕路眠下意识地接住,她还刻意往他脚下丢,果不其然,酒壶在他脚边炸开,他本人则是极快地闪到了一边,不解地望向她。
  戴着面纱,她也不怕丢脸,捏尖了嗓子叱道:“说你几句就跑,连我说话都听不得了是不是!”
  路眠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抢白:“亏红娘还说你懂得体贴人,原来是个呆木头。”
  姑娘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拍去衣上尘土,路过他时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见他疑惑的神情更是笑出声来。
  “我不奉陪了,你回去可别乱嚼舌根。”
  言罢便往客院的方向去了,路眠人是迟钝了些,但不妨碍他还记得要去跟着宁淮,当下也就抛却疑惑跟了上去。
  楚袖并不知晓宁淮来时住在了哪个客院,走出去没多远便停了步子等路眠来。
  路眠腿脚功夫好,她又走得不算快,几息工夫便被追了上来。
  “往何处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看到路眠抿了抿唇,一双纯黑的眼眸盯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口:“在西南处第五个院子。”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扯着人往那边去了。
  寺中人多,连带着路眠也不好直接飞檐走壁,只能疾走追赶。
  两人到了紧闭的院门外,路眠一眼就瞧见了院侧的一颗老树,他沉声说了句冒犯,便揽着楚袖落到了一处粗壮的枝桠上。
  蓦然腾空而起,楚袖险些叫出声来,她强压下尖叫的欲望,双腿有些发软,手便一直拉着身侧的路眠。
  她只是想着为路眠解围,然后寻个地方等他便是,谁知道这人临到跟前才说一声,将她吓得不轻。
  但人都已经上来了,凭借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下去,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儿。
  老树枝繁叶茂,路眠寻的地方又足够巧妙,刚刚好离着屋顶不远。
  他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将瓦片挪开寸许,便又回了树上。
  不知屋内的人说了些什么亦或是做了什么,路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起来。
  楚袖搭在他手臂的手都能感觉到薄薄一层衣物下面紧绷的肌肉。
  望着那挪开了些许的瓦片,她默默计算着时间,估摸着药性要开始发作,便拍了拍路眠的手臂,示意他带自己下去。
  香料遇上菊花酒里的药材,便会变作一股子奇异的香味。人是嗅不出来的,但对于蜂虫之类却是极为刺激。
  厢房洒扫得再干净,松山寺也是坐落在山中,蛇虫鼠蚁只多不少。
  两人飘然落地,身后蓦地传来惊叫,楚袖望了路眠一眼,示意他该进去救人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后续也不好处理。
  她出门前便带了那味香料的解药,现下取出两颗塞进路眠手里,怕他直接塞那几人嘴里暴露,还仔细嘱咐道:“碾碎了洒在他们身上便好。”
  路眠抿着嘴角,手指蜷缩几下,两颗香丸在手心滚了一圈,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推了门进去。
  楚袖则是寻了个小沙弥,假借自己迷路,托对方将自己带回了后山。
  第12章 宴会
  重阳之后,楚袖也没一下子断了与宁家的联系,平白惹人怀疑。
  路眠那日得了讯息,又追着宁淮好友的那条线查了下去,极少能碰面。先前的那桩交易自然也就无法兑现。
  反倒是苏瑾泽,三天两头便往朔月坊来,说是来听曲儿,却总不老实。
  起初楚袖还收了银钱给他奏乐,到后来直接收钱不做事,将他晾在一边,自己则与花容一起整顿朔月坊。
  反正这人纯粹是来找乐子打听消息,能搭理他便好。
  楚袖忙起来不搭理他的时候,他便去骚扰郑爷,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楚袖,惹得郑爷以为有公子哥儿看上了她,还提醒过她几次。
  不知道苏瑾泽怎么忽然起了兴致,但她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排练好五日后宴会上的献舞,这可是朔月坊打出名头极为重要的一支舞。
  从万绵山回来后楚袖与郑爷将两人叫了过来,商讨数次最后定下了花容与楚袖同去,由斐娘来教导花容一种常用的祈福舞。
  花容底子好,三两天也便跳得有模有样,楚袖也选了一首寓意颇好的曲子,一天下来两人也能磨合个十来遍。
  待到了周家宴请之时,楚袖和花容早早起来上妆换衣,坊里那把青花素锦漆面的琵琶又被拿了出来。
  周建宁官拜尚书,这些年来曲意逢迎、左右逢源,往年生日宴小打小闹,请人都斟酌再斟酌。但今年周夫人不再精打细算,多番考量,挥手便将能请的都请了来,银子是大把大把地花。
  作为宴会主角的周建宁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奈何周夫人早早便借口要去照顾女儿躲去了别庄,东西又一反常态地早早给了银钱,临时反悔也拿不回来。
  不得已之下,一场乌龙宴会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办了起来。
  不知道别的店家是否得了周夫人的慷慨解囊,反正朔月坊拿了三倍的银钱。按周夫人的说法是散了银钱补补周建宁缺的德行。
  有钱不赚是傻子,再者这里头也有一部分是楚袖拿的酬劳,算起来倒也没多出多少。
  周夫人广撒贴,除却那些着实与周建宁不对付的,七八成的人都来了。
  周府门庭若市,门前车水马龙,楚袖和花容不得不坐着周家的马车走了侧门,这才赶在宾客前到了地方。
  往年周夫人出面调和氛围,将宴会办的井井有条,今年周夫人撒手不干,倒是如了周建宁几个姨娘的愿,如今管事的便是平日里受宠的如姨娘。
  得了掌家权的如姨娘这些日子春风得意,在周夫人回来后称病推脱后更是达到了顶峰,她竟也有胆子在各位官家夫人面前卖弄。
  姨娘管事,众人都在心里暗道周建宁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放这种东西出来。
  官场上精明的老狐狸,家中竟也是一塌糊涂。
  周建宁自然知晓旁人如何想,但他实在是没办法,总不能冲进去把自家夫人从床上拉起来。便是他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也不知那女人从哪里寻来这般厉害的婆子,见人上门持棍便打,对着他也不假辞色。
  宴会过半,作为主人家的周建宁及其正室夫人不见踪影,独一个姨娘在上头慷慨陈词。纵然是那些个想要巴结周家的,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姨娘出身的人,拉着她们大谈特谈那些个捕风捉影的事情,连那些个大人物都敢拿来调笑,真是嫌自己命长。
  楚袖和花容的表演便正好在这个时候,花容着一身金线白衣,额间绘着数朵金莲,与衣上佛莲相衬。身姿轻盈,足尖在数面小鼓上来回挪动,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琵琶适时地加入进来,其音清亮如珠,拨弦之中自有仙音妙曲。
  两人配合得当,那些个本就烦闷的人也有了好借口从谈话中脱身,不可谓不是个好时机。
  周夫人的安排的确能让这些达官显贵对朔月坊记忆深刻,若是安排得再靠后些,能不能出场还未可知。
  恰如楚袖所想,两人刚刚退场,下一组人还未来得及将要用的器具摆好,便有小厮急匆匆地赶了进来,没找见周建宁,只得往如姨娘耳边报了信。
  “什么?”如姨娘喜形于色,半点都不知道遮掩,“小姐和公子一并回来了,那还不快快带人进来,自家人哪里用得到通报!”
  小厮面露难色,谁知道如姨娘如此不上道,若是自家少爷,他哪里那般没眼色,可那明明就是个陌生男子,又偏生是小姐带着,他这才来请示的。
  如姨娘可不知什么关窍,见他愣着不动便又叱责了几句。
  小厮只得认命地往门房去了,但还没走出去几步,便有数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体态丰腴,一身白衣不见半点装饰,额间那条两指宽的飘带像足了奔丧而非赴宴。身后仆婢亦是白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最当中还有两个小厮架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看样子似乎神智也不大清醒。
  此人正是前几年出嫁的周家大小姐,周竹青。
  周竹青性子随了周夫人,做事雷厉风行,在府中时便有体现,周府的下人都忌惮她三分,除了刚才进来的那小厮得了周建宁的吩咐外,旁人哪里敢随意走动,生怕被一不小心发落了。
  见周竹青这番架势,众人心中打鼓,莫非周竹青与这姨娘不对付,偏赶今日来打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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