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这也说不通,从没听说过教训姨娘要将自己父亲的寿宴搅得一团乱的。
众人在心里各种猜测,如姨娘却没那种眼力劲儿,她只想着往日周竹青瞧不起她。如今各位大人都在,周竹青又是个外嫁女,无论如何也不能当面给她甩脸子,便笑盈盈地迎了上去,仿着周夫人的模样道:“小姐回来竟只有个蠢笨的小厮来通报,着实该打。”
“小姐且先落座,这就吩咐她们给你换些喜欢的吃食来。”
“还有少爷,怎的弄成了这样,快快让府上的大夫来看看。”
口中说着,如姨娘也走到了那不省人事的男子身侧,慈母一般关切,却不想那人难受地动了几下,露出半张面容来。
俊也是俊的,但显然不是周庆勉。
如姨娘尖叫一声,忙走到周竹青身侧:“这是何人,少爷去哪儿了?”
“这自然是你周府的少爷。”周竹青冷笑一声,那两个架着人的小厮便一同收了手,将那人丢在了地上。
周庆勉可是去岁的探花郎,在场不少少女都曾芳心暗许,只恨他早早便定下了婚约,不能成就好事。
现在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的男子虽然也有一张俊俏的面容,与周庆勉有三分相似,却无风骨气度,相差甚远。
但周竹青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胡诌,莫非这人是周家的庶子?
“大小姐可不能瞎说,咱府上除了庆勉外哪里有男丁,个个都是娇俏女儿家。”
“就算是日前你与你父亲起了嫌隙,也不能这般信口雌黄。”如姨娘只当是周竹青气急败坏出的损招,全然不曾想过这便是事实,倒是阴差阳错为周夫人的打算助了力。
换了一身行头回来的楚袖听见如姨娘这一番话,心想怪不得周夫人放权放得这么放心,半点犹豫也无,感情接下管家权的人着实没什么脑子。
不过也是,若是这些个姨娘有坏心思,早早便被周夫人清理出去了,哪能留到今天呢。
周竹青来本就是为了对峙,但不是和面前这个姨娘对峙,她盘算着消息应该递进内院去了,便着人打了两桶井水来。
井水沁凉,泼了一桶那人便一个激灵睁了眼,但小厮依旧没停手,让他结结实实挨了两桶水。
“什么人!”那人抹了一把脸,怒瞪着泼水的小厮,见对方神情轻蔑,更是怒火中烧,站起身来便要质问,却陡然发现四周都是陌生面孔。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光天化日强行绑人还有没有王法!”
周竹青不语,待他一通发泄后才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自然是你梦寐以求的好地方。”
“听说你寻人跟着庆勉,还想对他下黑手?”
“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连我的弟弟也敢动,不知是什么东西给了你这般胆量?”
一听周庆勉的名字,那人立马就知晓了这里是何处,再算算日子,正巧就是他那父亲的生辰。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是么?”周竹青将一直攥在手中的东西掼到了地上,厉声质问:“那我问你,周建宁的长命锁为何在你身上?”
“不过是帮着他做了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宁淮自然是抵死不认,但不认没关系,自然有人来认他。
闹了这么久,宴会的主人也该出来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吵吵闹闹的让人头疼。”周夫人被一个丫头扶了出来,面色红润无半点病气,见着周竹青便与她换了眼神,而后便皱着眉头望向了稍落后一步的周建宁。
周建宁今年四十三岁,自打入京那年娶了周夫人,便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不说,家中庶务也不劳他费心,与周夫人也是多年来为人津津乐道的恩爱夫妻。
哪想这二十五年的夫妻骤然蹦出个看着足有弱冠的私生子来,任谁也扛不住这番打击。
且不论那私生子下黑手是否属实,单这长命锁就是千百张嘴都说不明白。
周建宁在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宁淮那一瞬间便暗道不好,再对上女儿那势要追究到底的脸,更是直觉要遭。
不过是个私生子,只要咬定他是偷了东西,再找机会灌了药,也就没法子开口了。
楚袖没错过周建宁眼中的狠毒,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倒是闹得没一个人得了好。
“这,这不是我那丢在家乡的长命锁么,怎会在这人身上?”
宁淮也知道自己不能认,忙配合着周建宁道:“小人是郦城人士,这东西是家中长辈拾来赠予的。长辈俱是乡下农户,大字不识一个,这才留在了家里,让小人一直带着。”
“郦城人士?宁淮你不是打小就长在京城,何时住在郦城了?”
“还有,宁姨明明诗书皆通,怎的你要说她不通文墨?”
恰好揭穿宁淮话语的也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重阳那日与宁淮一道饮酒的蓝衣青年,此时他双手攥拳,声音依旧算不得大,显然是鼓起勇气才敢说出来的。
而站在他身侧两人更是显眼至极,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苏家小公子和路家小公子怎么在这里,没听说他们和周家有故啊?”
“以他们的身份,还用得着给一个尚书贺寿么?”
有那见过二人几次的便解释道:“这二人爱玩闹,哪里有八卦就往哪里钻。早些年揪住了个世子的把柄,被王爷弹劾,都被今上护了下来。”
“自那以后没人敢惹,都道这二人是折寿的黑白无常呢。”
第13章 闹剧
旁人的小声言说全然不被这两人放在眼里,一左一右站在那出声的少年身侧,一个闭目养神,另一个则是眼神乱瞟,不知在寻些什么。
楚袖一见两人这闪亮登场就觉得不妙,只好悄悄后退了些,生怕苏瑾泽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她搭话。
苏瑾泽虽然在京城世家中名声不好,但凭着那张俊秀非凡的脸和能说会道的嘴在贵女圈子里可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若是旁的世家子弟也就算了,她这种在京城根基不稳的小乐师,遇上几个执着些的小姐,被弄死也不过片刻的功夫罢了。
还是能躲就躲。
她躲进了人群里,便不像方才一样听得真切、看得明白,不过好在她本也不是无知群众,也能猜出几分来。
今天这么一闹,周竹青算是当着众人的面把周建宁的脸往地上踩,纵然是亲父女,恐怕也不剩什么情分在了。
周建宁借着周夫人娘家的势上了位,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过的,这样的动静对他来说最多算是管家不严,罚上一年半载的俸禄也就无事了。
这样轻飘飘的惩罚在周夫人眼中自然是不够的,是以苏瑾泽找上门来的时候,周夫人只听了个大概便答应了下来,这才有后来楚袖去往宁家的事情。
那日楚袖将团扇的绣技走针记下,回去便同周夫人递了信。
周夫人动作也很快,隔日便借口不日便要转凉,将府中秋冬衣裳都翻了出来,连带着春衫夏装都一道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晾了一院子。
请来的几位绣娘目光老练,仅用了大半个时辰便将全部成衣看了一遍,其中大半都有着同样走针的刺绣,荷包香囊之类的物什几乎每一个上头都有。哪怕是绣成的物什,上头也有后加的纹饰。
最令周夫人恼火的莫过于在旁人的衣物上也出现了这种纹饰,尤其是周建宁送来的衣物,几乎件件都有。
拿着外室绣出来的纹样衣裳来讨好她,也亏得周建宁能想得出来。
这边周竹青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摊开来说,众人的神情已经有些微妙了起来,宁淮更是觉得如芒刺背,佝偻着身子不敢直视周建宁。
周建宁倒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无奈周竹青极度不配合,他刚靠近两步想要说话,她身后那几个拿着棍棒的小厮便上前来拦着。
这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善了的样子。
“竹青,你这是做什么。”
“这都是误会啊。”周建宁一脸心痛地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无奈地回头看向了一直不发一言的周夫人:“婉婉,你和孩子解释一下啊。”
“解释什么?”周夫人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从一旁丫鬟的手上取过数张白纸,全然不顾什么夫妻情面,径直丢在了周建宁的脸上。
柔软的纸张并没有在周建宁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当面打脸实在是有些不留情面。
“当年求娶时说的天花乱坠,结果在外面红袖添香、好不快活,就连这私生子都比我儿大上一岁。”
“周建宁,你揣的什么心思,有眼的人都知晓。”
周夫人嗤笑一声,截住周建宁狡辩的话头:“不管你如何言说,这些证据我已送到户部去了,想必很快就能见分晓。”
“我也不与你签什么和离书,这封休书,便当是你我这二十多年来孽缘的结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