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夫人少他
  别急,慢慢说。金兰公主或者说花微杏并不着急,甚至有闲功夫拍了拍青衣婢女的背帮她顺气,话语温柔。
  少爷,少爷他和聂小将军打起来了!
  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原本在屋内侍候的几个丫鬟都慌张起来,跟着花微杏下嫁太傅府的婢女流朱更是一下子攥紧了花微杏的手臂,将她攥得生疼。
  花微杏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让那丫鬟前头带路,她则带着流朱前去。
  -
  云秀舫上,金线掐丝攒云锦衣的公子发冠不知所踪,长发亦是凌乱不堪,左脸颊处一个红印,正拿着冰袋敷着。他凤眸狭长,唇色浓艳,此时将自己缩进了黄梨花木圈椅之中,不屑地挑眉,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当然了,话里话外也是不饶人的。
  哈,小爷我的地盘,说不让他进就不让他进,还话那么多。
  还有,他和我动手你们不会拦着点吗?脸都伤了,我家娘子要是不喜欢了怎么办,她可最喜欢我这张脸了。
  原本在一旁提壶喝酒的俊雅蓝衣男子闻言立马笑出了声,惹来那公子的怒瞪。
  得得得,你继续做梦。
  什么做梦,我家娘子就是对我千依百顺,我就是她的小宝贝。
  蓝衣男子却不再答话,拿起手边的折扇掩去唇角笑容,对好友接连不断的痴语恍若未闻。
  雕花木门外传来了登登登的声响,原本还说个不停的公子立马换了一副面容。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一收,凤眸下压,指尖自青瓷杯中沾了水点在眼角,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眼巴巴地望着那扇门。
  原本在一旁喝酒的男子也知情识趣地绕到了屏风后静坐,手中的折扇都合在掌心,等着听好友的一出绝佳好戏。
  门扉被推开,面容白皙姿态高贵的女子轻提裙摆,眼风一扫便将其中一应物事看了个清楚。
  冷玉屏风将房子隔开,那个如玉一般的男子泪眼汪汪,见她进来便是一副可怜相。
  你瞧瞧,他聂秦就这么厉害,把我都打成什么样子了。说着这样的软乎话,男子凑到她的近前,双手搂着她的腰微微蹭着。
  花微杏摁住他的头,尽量语气温柔。
  你怎么和聂秦遇到了?
  怎么能怪我,小爷都躲着他走了。结果他带着他那个小情人儿跑云秀舫来。这古往今来,哪儿有带着女子逛花船的理,我拦他还拦出错了。
  我就说了几句,结果他小情人儿说我侮辱人,聂秦就和个傻子似的冲上来打我。
  聂秦那个王八蛋,守着石头当宝贝
  花微杏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依着金兰公主的性子,柔声说道,聂将军毕竟是朝中官员,你们起冲突,毕竟
  聂秦的好话我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可快放过我吧。
  可是
  没有可是,娘子还没来过云秀舫,我带你好好转转。
  花微杏一眼就瞧出来他转移话题的意思,但无奈依照金兰公主的性子,哪怕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反而会顺着对方的话语,不叫对方难堪。
  看着在前头走路大摇大摆、金线锦衣在日光下散出熠熠金辉的男子,花微杏不免想起了那日初见的时候,他也是穿着这么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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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与聂小将军在偏殿见了,花微杏便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看着巍峨的皇宫与肃穆庄严的宫墙,总是有种割裂感,恍若自己并非此间中人。
  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恰逢某日大雨倾盆,忽然起了去观赏雨打青荷的兴致,便一个人撑伞带书去了御花园的莲池。
  细雨如织,密密地打在油纸伞面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笼着烟青色长衫的姑娘缓步走上小桥,探出手去感受细密的雨珠落在手中的轻微麻痒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她低头观瞧着那些个个头不大、时不时将头探出水面的红鲤鱼,只觉得这雨天都轻快了不少,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股清新的感觉。
  鱼儿啊鱼儿,你可真是自在,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另娶他人
  三日前,聂小将军求娶农女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甚嚣尘上。
  百姓们只是惊讶于勋贵子弟与农女的结合,但世家之中有哪个不知道,圣上有意将自己的幺女嫁给聂家,以结秦晋之好。
  她与聂秦更是自小一起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只是她实在不喜欢舞刀弄枪,大多数时候只能沉默着看他练剑,而不能像那位姑娘一般,溢美之词不断。
  聂秦亦是不喜诗词歌赋,因着幼时被嘲是粗莽武夫,他便也不太喜欢她这般文绉绉的温吞性子。
  其实她自己都知道,两人性情不合,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喜欢聂秦,但是,她始终怀抱着一种隐秘的欢喜:这样神武的小将军,终究是要带她回家的。
  可是这美梦碎得也太快了些。
  聂秦与那位姑娘一眼万年,才一个月便能在将军府出入自如,三个月时便已经要请旨成婚了。
  她在殿中辗转反侧,鼓起勇气说出的喜欢,被心上人一句慎言击垮。
  今日正是好天气,好不容易忘却了这些个杂事,在看到畅游的鱼儿时,却依旧忍不住回想了起来。
  其实她一直都放不下,不管是儿时的情谊,还是那个丰神俊朗的郎君。
  她到底,输在了哪里呢?
  这般出神时,只听得远处有嘈嘈切切的声音传来。
  她微微抬伞,便见着了正亲昵地撑同一把伞而来的那对璧人。
  前些天还对她冷眼的郎君低垂眉目,修长的手指将女子落在颊边的碎发勾到脑后,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那姑娘面容很是普通,却有一双比莲池都要清澈百倍的眼眸。此时其中满满当当盛着的,都是身旁撑伞低语的那人。
  他们并未看到她,但她的心恍若破了一个大洞,正在呼呼地往里灌风。
  为什么,她总是求而不得呢?
  为什么,母亲一定要她不争不抢呢?
  她想要的悉数被夺走,如今就连心上人,都对他人趋之若鹜。
  那只是个低贱的农女罢了,凭什么,她就要这么认输呢?
  她可是最为受宠的金兰公主啊!
  这般想着,就连心脏都被一股子不甘占满,满心满眼都是那女子餍足的笑容,恨意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哎哎哎,姑娘帮个忙!
  哎?忽然从猛烈的情绪中抽身出来,一向端庄稳重的金兰公主都呆愣了一瞬,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然而却已经容不得她拒绝,三两步奔上小桥的青年衣衫凌乱,伸手将滑落至臂弯的外袍扯上来,高大的身躯扯着她便往假山里躲。油纸伞在匆忙之中被撞翻入莲池之中,鱼儿登时便游散开来。
  她只来得及回头瞧一眼,见得纷乱的青衣,便被压入了假山之中。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的地方,那么多易躲避的地方都不去,偏生在最为狭窄的山洞。
  细雨打湿了她的肩头,男子撑在她身前,尽力让两人不贴合在一起。
  外头寻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却听不大清楚,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一般。
  公子,公子别闹了,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怀中猛地栽进了一个人,她吓了一跳,险些尖叫出声,被一只手掩去了所有声响。
  身形高大、容貌妖冶的男人轻挑长眉,说道,帮个忙,别叫。
  听见这话,怀中热意更加滚烫,几乎要烫穿她的皮肉,钻进心脏之中。
  这位姐姐?
  她一个激灵,眼眸清明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花鬼的幻阵,果真了得,竟连记忆都能洗去。
  第98章 二月半
  在花微杏意识到这是幻境的那一刻起,幻境对她的压制便削弱了许多,但依旧不能轻松脱出。她一直维持着失忆的表象,却一手促成了她与太傅庶长子也就是那日御花园中男子的婚事,使事态与预期发生了偏离。
  按照花鬼所想,她应当会被金兰公主的执念所影响,继而插手聂秦的婚姻,处处给他们下绊子,最后被皇帝厌弃,赶到尼姑庵中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但她做了一些小手段,非但没能失了宠爱,反倒让帝王对她更加愧疚几分。
  她的夫君不着调,花微杏也不在意,总归两人都知道他们这段姻缘不过是天子乱点鸳鸯谱,两人谁都不会当真。
  他依旧逛他的花船酒楼,她照样读她的金石孤本,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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