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似乎是炭火有些旺了,阿秋白皙的脸庞上晕了两抹粉红,他解了身上的披风,叠好放在身侧,便捡起书来继续看着。
  花微杏则蹲在炭盆前,百无聊赖地拨着炭火发呆,顺带想一想仙君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没有回应,主动到陶馆里来寻阿秋。
  只要能再见到仙君,她就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之后自然能在阿秋身边看着他走上人生巅峰。
  花微杏觉得现在完全是以前见过的那种老母亲的心态,看着阿秋一天一天地进步,心里就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雪粒簌簌地打在窗上,却盖不过开门的声响。
  陶馆再怎么破旧,也是个闲置的宫殿,自然也是有一道厚重的宫门的。
  在陶馆的这半年里,已经少有人来,更别说外面还有人高声喊道,陶馆中人,还不出来迎接
  后面的声音不知是隐在了风雪里,还是被人制止,总归外面陡然安静下来,除了雪落的声音再无其他。
  花微杏瞅了阿秋一眼,他不为所动,很可能压根儿就没听见那人叫嚷。于是她站起身来将衣服褶皱一一抹平,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只半个时辰便将宫墙庭院一并染白,被雪浸湿显得乌黑的杏树枝干下,蓦地多出了两个人。
  身量矮些的那个穿着花微杏十分熟悉的宝蓝色太监服饰,要说有什么区别,便是腰间多了一条银纹宝石腰带,勒住了那发福的肚子,显得十分富贵。他伸直手臂尽职尽责地为身边的人撑起伞,可风吹雪动,那纯白的雪粒还是直愣愣地往那人衣摆上打。
  而着一身深紫色锦袍,劲瘦腰身被一根玉白锦带勾勒,四肢修长,体态风流。面相锐利而极具侵略性,他冷笑一声,瞧着似乎是呆愣在门前的小宫女。
  半年未见,倒依旧是个蠢货。
  我花微杏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太监截了话头,眼神如刀似剑,恨不得把她活刮了。
  她有说错什么吗?还是说,这个看起来有些胖十分和蔼的太监,也和离女有恩怨?
  很快,她便得到了答案。
  因为那太监翻了个白眼,口中怒斥道:你不过是个冷宫里最下等的婢女,在太子殿下面前竟也敢称我?
  而且竟然全不见礼,果真是不懂事儿的黄毛丫头!哼!
  花微杏心想,不过是个太子殿下。仙君那般高的身份,都没让她自称奴婢,怎的这人事情这么多?
  想是这么想,花微杏倒也知道该做足面子,却小心眼儿地刻意省去了自称,略微福了福身子,口中道,见过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你不知道?风流恣意的太子殿下似乎有意与她过不去,笑眯眯地望着她,似乎在说,你这个线人似乎做得不是很到位啊。
  知道什么?什么是她该知道的?
  花微杏一脸懵逼,求助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太子殿下身旁的太监身上。太监却转了脸,一副不屑与她说话的样子。
  得,这就是不肯说呗。
  不知道。如有吩咐,还请殿下明示。
  哎,你这人是什么态度,这可是尊贵的
  刘双全。太子殿下喊了太监的全名,登时刘双全就收敛了一身的不满,安静地站在一边撑伞,时不时用眼刀剜花微杏一眼。那模样,活像她抢了他的东西。
  好在花微杏适应良好,盯着他的视线依旧与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聊着,完全忽视了他。
  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时日得了篇锦绣文章。听人说我这十一皇弟钟灵毓秀,锦心绣口,便来与他探讨一番。
  若来的是别人,花微杏少不了要觉得来者不善。
  前五年不闻不问,却在某一日蹦出来的便宜哥哥,说是一心为阿秋好,便是傻子都不会信。
  然而他不止是元宋皇朝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曾布下无数恩泽的紫薇星君。
  紫微星下凡,必是要做一世雄主。
  然而途中生变,紫薇星君无法丢下身上既定的命运回天,两人便只能合谋偷换命格了。
  太子殿下说到这个份儿上,她这么一个一心为主忠心耿耿的宫女自然不能再做些什么。只能推开门扉将人引了进来。
  至于仙君说得什么讨教文章,她是半句话都不信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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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东宫
  室内,阿秋手执书卷,见门扉忽开,便侧目来看。
  花微杏连忙为他引荐,生怕他心直口快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便是仙君有意也救不了他。不过是仙君局里的一颗棋子,又是凡人,实在是再脆弱不过了。
  殿下,这是太子殿下。
  阿秋蹙了蹙眉,显然对她忽如其来的生分很不满意。但他又从来没对花微杏使过小性子,在她面前,他一贯是个稳重模样。
  于是乎,这股子不满意只能放在了让仙女姐姐变了态度的人身上。
  他视线微冷,与尊贵的太子殿下对视也丝毫不惧,说出来的话比外头下得正大的冰雪都冷上几分。
  不知太子殿下来此做甚?潜台词便是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然而太子殿下却好像听不出话中之意,非但没有说出来意,甚至一只手揽住了花微杏的肩膀。少年身量比离女这具身体稍高些,下颚放在她肩膀上的动作轻松流畅。
  他半眯着眼睛,绯红的唇轻轻抿了一下,继而笑起来。
  皇弟的性子倒真如传说中那般冷清,不过也好,孤闲来无事,正缺个弟弟在面前晃荡。
  哦。阿秋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一双清凌凌像被泉水涤荡过似的眼眸黏在少年落在花微杏肩上的手,似乎要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看穿似的。
  花微杏一向不怎么在意男女大防,换作旁人,她指不定还会觉得这动作难受。但这可是一起过了几十年时光的仙君,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搭搭肩膀。往常仙君直接把手放她头上,她整个人都是仙君的支架,还是个成天挨骂的支架。
  太子殿下一点都不收敛,那如桃花般的脸上绽出一个揶揄的笑来。
  听说你叫阿秋?
  既然要从陶馆里出去,可不能没有名字啊。
  嗯,就随我排字如何?
  阿秋对名字没什么执念,在没遇到离女姐姐的时候,他并没有阿秋这么个称呼。母亲厌弃他,自然是呼来喝去,寻常人家的小名更是没有。
  至于这人提出来的随他排字,阿秋也不怎么在意。哪怕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就有可能让他被那些个常年浸淫权术的兄弟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可能会被人当众下面子。
  但这些,阿秋都不在乎。
  他只是不想再让离女姐姐把她的故事分享出去了,以前母亲在的时候,虽然时常受骂挨打,但他每晚都能听到大千世界的纷繁种种。
  自打母亲自焚,离女姐姐莫名其妙便换了个皮囊日夜守着他,但因着白日里忙着将故事编成话本子,晚上与他讲故事的时间便也少了不少。
  两人就在这种有些诡异的氛围下定好了最初的事宜,虽说两人的想法压根儿不在一条线上,但总归是达成了一致。
  没几天,花微杏便收拾好东西,拉着苏元秋的小手包袱款款地踏进了东宫的大门。
  太子不愧是皇帝最受宠的儿子,单从外面来看,东宫黛瓦红墙,屋檐上的落雪厚厚一层,似乎与皇宫里任意一处的宫殿都没什么不同。
  一旦踏入东宫大门,便与那些普通的宫殿群有着明显的区别。
  琉璃作瓦,玉石为阶。
  百十个红衣宫女行走其中,洒扫庭院,喂鱼剪枝。她们容貌姣好,双手十指纤纤,便是那一张侧脸,露出小巧的下巴,都美好得让人心动。
  阳光透过微薄的云层,打在花微杏脸侧,阿秋情不自禁地追逐着那抹光,恍若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红粉骷髅。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花微杏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右眼处的那道疤痕。
  它已经生出了新肉,却无论如何也恢复不到之前光滑的模样,只能这样凹凸不平地留在眼侧。
  同样情况的,还有额角那个巴掌大的红印子。因为是拿烧红的烙铁烙上去的,皮肉焦化的那一层剥离后,便留下了泛着血色的丑陋疤痕。
  以她现有的手段,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它除去,只能将右侧的头发剪一些下来,搭在额前将这两个狰狞可怖的疤痕遮去。
  两人到了东宫,便被先前见过的叫刘双全的太监领进了离太子寝殿最近的侧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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