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错,可惜他这招玩得太过招摇——其实,想把人困住还有比时间循环简单得多的方式。”卢卡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破碎的、曾经精美的沙漏,“这人一定是个爱显摆的自恋狂………又或者,他是个学到什么就想立刻试试的好奇猫。”
  “信徒最后出现在哪?”阿什琳问道。
  “等会儿,我找找……”猎魔人掏出一张边缘破碎的羊皮纸地图,“啪”地扣在桌子上。
  “这儿。”她戳着风语平原的一小块地,“似乎有块儿啥啥魔法遗迹,有点儿忘了。”
  卢卡斯眯起双眼。
  风语平原的魔法遗迹……这几个词串联起来极其眼熟,他在书中见过:与祭祀和谜语有关的地方。
  大部分魔法地区都坐落于狄亚斯境外,卢卡斯最熟悉的是精灵谷伊洛文亚,还有北境之地的兽人森林,以及更北、更神秘的矮人矿城。狄亚斯则是人类的土地,魔法遗迹并不多,像这样的祭坛相当罕见。毕竟,整个狄亚斯都崇尚太阳女神。
  “我从没听说过这里。”阿什琳皱眉。
  “是塞勒斯提祭坛。”卢卡斯酝酿片刻,看了看周围说。
  “月神塞勒斯提?”
  “是,月神的祭坛。月亮总藏着秘密,秘密只有风才会悄然传说……”
  他渐渐兴奋起来,小时候被他翻烂的那些神话传说、冒险故事与魔法地图从他眼前飞快闪过。
  “辛西娅是月亮的信徒,而这个信徒又是……辛西娅的信徒。古人们会以沐浴过月光的鲜血祭奠月神,聆听风声,得到启示,在祭坛上刻下古怪的谜语或故事。有一些,甚至至今尚未破译,无人理解。这位信徒可能想破解谜语,获得强大的力量。”
  卢卡斯有点失望,另外两人并没有他这么激动。
  阿什琳的手不安地敲打着酒杯。
  “鲜血?”
  “别担心,贝利先生肯定还活得好好的。”卢卡斯安慰,“你看,他特意让你来救我。将死之人可没有力气写信,内容还是皇家任务。”
  女巫点点头,迅速站起来,差点把卡桑德拉酒打翻。
  “你是对的。那么,我们应该立刻去塞勒斯提祭坛找他。”
  “希望你的‘立刻’中已经包含了详细的路线规划和粮食储备,至少比突然用森林毁了一座酒馆计划周密一点。”卢卡斯翻翻眼睛,“但总之,谢谢你,卡桑德拉。”阿什琳为他翻译了一遍。
  卡桑德拉问:“等等,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两个不受信徒魔法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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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神庙法师 祭坛上,躺着一个人。……
  “哦,阿什琳的魔法。或许有魔法之人可以免疫同类的某些魔法?我也不清楚,但酒馆里的确没有其他巫师。”卢卡斯推测道,“因此,他的魔法不会干涉她。而我,很难说是不幸还是幸运——又背负这她魔力造成的诅咒。”
  卡桑德拉扬起眉:“你一王子,怎么对魔法了解这么多?”
  卢卡斯拉下脸,作为一只猫,他这么摆表情有点可爱:“不好意思,这与你无关。”
  这倒是证实了阿什琳先前的猜想——卢卡斯的确对魔法有兴趣。她可以理解:魔法这么神秘莫测,她跟着一个神裔治疗师都学不明白,一国王子有点兴趣很正常。
  然而,理解也不能证明她此时可以沉住气。这两人绝对是婴儿,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
  “再不走,我养父可能就被黑魔法折磨疯了!也许他对你们来说无关紧要,但他是我唯一的家人。”她尖锐地说,“别唠叨了,赶紧动身。”
  卡桑德拉为自己错过大量猎魔任务羞愧不已,因此没有跟着他们行动,而是前往猎魔工会“赎罪”。
  “前几年,怪兽还没这么恣意妄为。”她忧郁道,“最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刺激了它们……各种妖魔鬼怪似乎都蠢蠢欲动,为什么东西的到来而兴奋。当然了,之后我会找伊莱恩公主,和她一起帮忙追捕黑巫师。”
  不幸的是,在阿什琳的魔法几乎把酒馆变成原始小树林后,酒馆马厩中的马都被吓得不见踪影,他们只好徒步向风语平原出发。
  “你作为女巫,就没有扫帚或飞毯一类的吗?”走了一上午后,卢卡斯抱怨,“我的爪子都快磨破皮了。”
  “飞毯是东方魔法。”阿什琳解释,“而我的扫帚……呃……被我骑断了。”
  “骑断”已是最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阿什琳第一次尝试飞行时,那把可怜的扫帚就被炸得粉身碎骨。自此,萨诺瓦禁止她触碰任何魔法扫帚。
  猫叹气。
  “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呢。”
  阿什琳尽量保持平常心赶路,可思绪却乱七八糟。大部分原因,是焦虑萨诺瓦的遭遇。
  虽为领养,萨诺瓦一向视她为亲生。之前外出,他从不吝啬给她写信,一写就是近十页羊皮纸,字迹又潦草又密密麻麻,阿什琳根本没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他对她的生活从不加以严格管教,除非她在森林里玩儿了太久。就算她昼夜颠倒也没有关系——毕竟大部分时间,是萨诺瓦在昼夜颠倒。
  萨诺瓦没什么缺点。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那大抵就是糟糕的做饭手艺。阿什琳虽然从不明说,但当那些糊面包或者烂肉汤上桌时,父女俩心知肚明,谁也不敢多吃一口。因此,他们经常去村里蹭米娅·科林斯一家的饭。
  她不知道其他法师的老师是如何教导的,但萨诺瓦并非严苛的老师。无论她怎么做,他都像看马戏团表演一样喝彩,除非她真的搞砸了——比如炸飞扫帚、拆掉房顶或把他的法师长袍变成丝绸长裙。
  现在一想确实有点儿敷衍。比起阿什琳的魔法,他其实更关心自己的实验配方。
  有时,阿什琳怀疑她压根没接受到正儿八经的魔法教育。但对一个从林子里捡来的小孤儿来说,这样的生活就已经足够幸福。
  阿什琳无法想象,如果萨诺瓦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是好。
  另一部分原因是卢卡斯。
  阿什琳瞟了眼跟在后面的黑猫。一开始,她的确只把卢卡斯当做只恼人小猫来看,很难想象他其实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王子。
  她很肯定,这家伙绝对恨透了她——毕竟,她可以说是毁了他作为王子的大好前程。
  可变成人时,他又待她惊人地好,像童话里或是传闻中的王子那样,令她更为愧疚。她可不想当童话故事的反派,把一个完美无缺的王子诅咒成骂骂咧咧的猫。
  真正的女巫从不回避自己的心声,阿什琳想起萨诺瓦的话。心灵是魔法最重要的源泉,她必须先处理自己的内心想法。
  “卢卡斯……殿下,”她一开口就觉得有点突兀,但依然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去,“你恨我吗?”
  卢卡斯的表情,就仿佛她问他愿不愿意当个仆人。
  “‘恨’这个字眼儿也太严重了吧。说实在的,我这辈子还没有恨过谁呢。”他说,“顶多有点讨厌你。”
  “哈哈,谢谢你的坦诚。”阿什琳松了口气,心中的阴霾飞快地随之散去,“我也是。”
  卢卡斯似乎为她的心直口快略有惊讶:“你是指,讨厌王子?”
  “是啊。哦,不。不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我无比敬重您,殿下。只是,嗯……当您是一只猫的时候,比如现在,就有那么一点儿……”
  她斟酌着词汇——这对她来说比骑扫帚还难。
  “……恼人。”
  即使是猫,卢卡斯看起来也相当震惊。
  “按照法律,这句话足以给你枷刑了。”
  阿什琳对被束缚起来扔蔬菜没有太多恐惧心理,至少比在地牢住一晚上有意思。
  “想惩罚我也不用这么心急,至少等我们找到贝利先生吧。”
  “真希望我也有你这样积极的心态。”黑猫叹了口气,“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这么问?我以为我已经道过歉了,在酒馆说的那些女巫坏话当然也是乱编的。”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说的那些话……”
  “也不是真心的。”阿什琳说,“好吧,有一部分是。你们的确用了大部分资源。”
  “我可以理解。”卢卡斯点头,“方才你第二次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你不会还在为这诅咒愧疚之类的吧?”
  阿什琳心虚地摇了摇头。
  “眼下,你只需担心三件事。”卢卡斯嘀咕,“一、失踪的贝利先生;二、你混乱的魔法;三、我被磨破的脚。话说,怎么没有人给猫做鞋子?”
  他陷入了沉思,好像开始认真考虑猫鞋子产业的事。
  阿什琳这才抓住关键词:“等等,你说我的魔法怎么了?”
  “你开玩笑吗?你那乱长绿叶的魔法明显和正常巫师的都不一样,急需正规训练——我可不想每喝一次酒就倒在藤蔓里。贝利先生到底教会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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