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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时间紧张,咱们长话短说。”为防隔墙有耳,莳婉刻意借着换药的功夫,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你是谁?为何这字迹这般像......我娘亲的。”
  “姑娘。”小丫鬟闻言,登时恭敬道:“夫人身居洛阳,无法亲自来此,故而便派我前来联络,您唤奴婢伽纭便可,奴婢是......曾姑姑的女儿。”
  提及旧人,莳婉无意识放轻了呼吸,心里的戒备心减少丁点儿,但仍道:“娘亲没死......她在洛阳皇宫?”
  “是,夫人......是先帝的悦贵妃。”
  悦贵妃?当今洛阳皇都内,只这位,在先帝故去后,未以太妃之礼相待,而是仍保留着先前的称号和位分,饶是莳婉近一年多没怎么关注外界的这些消息,对待这位,也是如雷贯耳。
  听闻,她身份成疑,是先帝在外南巡时,途径异国带回,而后,不过短短两年便位至贵妃,只可惜,先帝故去,新帝登基后,她似乎得罪了国舅宁鸿一派,迟迟未以太妃之礼册封,只这么不尴不尬地保留着原先的一切,待在宫里。
  这样的人,竟然说......是她的母妃?
  太久没见生身母亲,尤其是在以为对方死了这么多年后,又再度骤然得知这样的消息,一时间,莳婉心底更多的是复杂,至于旁的孺慕之情一类的,几乎趋近于无。
  她沉默两息,立刻又道:“母妃定然是有她的苦衷的,既然你是曾姑姑的女儿,那你可能给我看下你的左肩膀处?”
  她隐约记得,幼时,曾姑姑待她极好,孩童出生时,还曾笑言,说女儿的胎记与她的位置极为相近,直感叹是缘分。
  记忆纷飞,莳婉语气渐缓,“如若......”还不等她说完,便见小丫鬟伽纭猛然解开衣襟,露出了左肩处,一块儿青紫色的胎记。
  与她的胎记,除去颜色不同,位置只差几寸。
  “......辛苦了,快穿好衣裳。”莳婉心下信了大半,又见伽纭面色不似作假,面上瞧着,似是防备渐消,“娘亲说能让我得偿所愿,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便见伽纭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被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来,莳婉下意识接过,发觉竟是一把匕首。
  沉甸甸的,入手冰凉,极其锋利的短刃,细瞧,刀刃处,颜色隐隐泛着黑,俨然是淬了毒。
  一侧,伽纭的声音又快又急,“姑娘,贵妃挂念您许久,只是先前一直被假消息蒙蔽,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您,如今......惟愿能母女相见。”
  说着,目光在莳婉脚踝处的镣铐上略一停驻,掩去眼底森寒的仇恨之色和迫不及待,语气更沉,“......也盼您能得偿所愿,脱离牢笼。”
  莳婉闻言,无意识放轻了呼吸,如同着魔一般,目光再难离开那匕首,手隐隐发颤,但握着的指节,却是极为稳当。
  她心中有诸多猜疑,以至于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片刻,方才后知后觉。
  这是要她,杀了他。
  杀了......江煦。
  第79章 居心 利用与反利用。
  伽纭目光灼灼, “姑娘,这匕首上头有剧毒,提炼许久, 珍贵非常,只需要一下, 便可......”
  莳婉一阵无言, 有一瞬间,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割裂开来的, 一半是面上深以为然的模样,另一半则暗藏着自己的考量。
  须臾, 声音发颤, 像是想到了极为害怕的事情, 将那匕首往伽纭的方向推, “不行, 这......这太。”
  她语带犹豫, “他毕竟也......”下一瞬, 果然没等她说完,对方便立刻接话道:“姑娘,您万不能在此时心软啊!”
  虽然极力克制, 但话语里还是泄露出了丝丝焦急, “您被这厮欺辱,如今, 唯有他死了, 您才能自由,也可与夫人母女相见啊!”
  “难不成,您还想继续待在靖北王身边,受这些折磨?这镣铐......还有您身上这伤。”字字句句如泣血, 听着似是全然为莳婉考虑着的。
  恨意如毒藤,莳婉听着听着,面上的犹豫逐渐褪去,又把匕首装回了身上,匕首通体冰冷,沉甸甸的触感,宛如烙铁,极烫,似乎连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也被尽数炙烤着。
  莳婉如今早已说不太清,她对江煦,究竟是何情感,这似乎也很难以某种单一的情愫去定义。
  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肆意翻涌,混合着尖锐的恨意,混沌、难以辨认,但除此之外,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异样。
  伽纭的语气过于急切,甚至是......
  太急切了。
  回神,莳婉忍不住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匕首,冰冷的温度让她思绪稍定,这样的机会,或许是唯一一次了,对方大概率是想要利用她,但反过来,她也可以借助她们提供的便利。
  莳婉轻阖着眼,努力将那些混乱的、事关江煦的诸多想法抛却,正色道:“自然不是的,我受这些屈辱,我心里也......”语罢,以手掩面,似要哭泣。
  莳婉继续道:“我知晓,娘亲定然是为我考虑,只是没想到,她还活着,还有了如今这番造化,近乡情怯,我一时半会儿,心里也乱的很。”
  “刺杀一事,须得一招致胜,否则,便是......满盘皆输。”她叹了口气,“且让我琢磨琢磨吧。”
  耽误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伽纭也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也赶忙包扎好莳婉的伤口,不再多言,片刻,室内再度归于一片安静。
  ......
  *
  几日无声的煎熬后,江煦时隔许久,再来寻她。
  夜色深深,男人满覆寒霜,吱呀一声推门而入,莳婉见状,立刻起身,与他保持距离。
  江煦眉眼间难掩疲色,卧房就这么大的地方,饶是莳婉不想,可细嗅,仍是轻易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飘来的淡淡酒味。
  两厢交织,好似两人十来日前,那些针锋相对的戾气也无形中淡了几分。
  “还没睡?”江煦神色如旧,轻揉眉心,一步步走至莳婉身边,垂眸看她,“已经亥时了。”
  目光中,那股迫人的锐利暗淡些许,少了几丝先前的压迫感和审视意味,更像是某种单纯的寒暄。
  低哑哑的嗓音,极具磁性,莳婉沉默听着,几息后,强迫自己直视这道视线,边轻轻“嗯”了声。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以至于,掺入了丁点儿足矣以假乱真的关切,“你最近好像很忙。”
  顿了下,继续道:“尤其,你今日......我瞧着,你似乎特别累。”
  江煦一怔,眼底诧异之色微闪,但旋即,又转化为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愫,作势要伸手,去碰莳婉的脸颊。
  压力瞬时而至,莳婉强忍着,没躲。
  不多时,对面传来江煦似笑非笑的语气,“......怎么?”
  她脸颊处被轻轻碰了两下,像是逗弄小猫小狗,剐蹭完,一触即分。
  江煦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很淡,“多日不见,你......还学会关心人了?”
  莳婉的神经极其紧绷,从刚才开始就细细留心着,但眼下,江煦嗓音中,她仍然很难听出更多,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
  片刻,莳婉垂眼道:“在建功立业的成就上,我从来不曾否定过你,自然也不会因为你我两人的恩怨,而迁怒于旁。”
  “无论如何,自始至终......你都是极为厉害的人。”
  百姓爱戴,用兵如神,颇具抱负。
  莳婉喉间一哽,停顿几瞬,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今日,我特意拜托了侍卫们。”
  “我......去给你煮碗安神汤吧,你这会儿也好累了。”她干巴巴道:“我们......也停战一晚,休息休息。”
  说完,便想赶忙去一旁的小厨房,谁知刚一起身,手腕却被江煦握住了,力道明明不大,但莳婉仍是一下子动弹不得。
  她心中无端滋生几分紧张,“......怎么了?”
  “让那些侍卫,或者是伺候你的几个小丫鬟来便好了。”江煦凝视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莳婉闻言,心下一慌,几乎以为这人是顷刻间察觉到了什么,但面上依旧不露分毫,“他们煮的火候不对,总归不是那个味道,我亲自去会好些。”
  “我先前便钻研过这些汤药一类的,如今也算是半个专家了。”
  她半真半假道:“我想亲自给你煮,这样好像显得诚心一些......?”
  “我还不曾喝过几回呢。”江煦盯着莳婉细微颤抖的眼眸,感受了会儿对方有些刻意放轻的呼吸,面上淡淡,忽然道:“有时候吧,感觉我似乎很了解你,但总觉得,又没那么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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