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只是......这座塔台,却是奢华非常。
数级台阶如云梯,四角雕刻有白玉,蹲踞螭首石兽,看起来极为气派,也比刚刚粗略瞧见的高度......要高上许多。
莳婉这才如大梦初醒,恍恍惚惚地朝下望去。
江煦不知何时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他大约是赶回来的,身侧不远处,马匹正嘶鸣。
四目相对,他没有出声,只慢条斯理地微微颔首,而后,伫立着,静静注视着她。
几个时辰之前的疯狂与屈辱画面毫无征兆涌入脑海,连带着那双毫无温度的黑色眸子,与此刻眼前的人完全重叠。
莳婉忽地有些冷,伴随而至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忍不住开始发着颤。
似乎......
脚下,往前。
便是万丈深渊。
-----------------------
作者有话说:最近又上班又码字又备考,太累了,于是晚上天天奖励自己胡吃海喝,结果又晕碳[裂开]干活干得更加困难了......(敲木鱼)(咚——)
第77章 扼杀 “继续当个见不得人的歌女,侍奉……
男人的眼睛黑若曜石, 那种被看穿的、让她汗毛耸立的不适感更甚,脚踝上的脚铐似有千斤之重,莳婉方才一路往外, 凭得不过是一股冲动和求生本能。
如今,痛感后知后觉, 不过稍稍动了两步, 便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肺如火烧, 丝丝缕缕的疼痛上涌, 她的呼吸声渐渐急促,高台很大, 空旷的台面, 莳婉几乎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声音。
江煦大约是并不着急, 就站在她正下方, 穿的甚至还是莳婉途径蔺州时, 为了搪塞而给他采买的其中一件衣裳。
素雅的水墨蓝, 混着几丝白, 身姿挺拔如山,远处,是灰蒙蒙的晨曦。
她一直知晓, 江煦身量极高, 压迫感亦是极强。
可眼下,对方明明离她那么远, 但莳婉仍有种避无可避的错觉。
直到, 她似乎瞧见江煦的唇角轻微动了下。
四下,一片寂静。
唯有晨风阵阵,天色擦亮,刮着她的衣裙。
莳婉拼命地盯着, 心脏狂跳,恍然间,竟像是解读出了江煦方才所言。
他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似乎是......
让她“下来”。
莳婉忍不住喃喃道:“我......我不。”
不下去,要离他远些,得离他远些!
瞬间,她有些草木皆兵,连慌忙跑动时手上沾染了小片的血渍也丝毫未觉,时间流逝,只兀自盯着江煦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要上来寻她的意思。
江煦依旧如先前一般,站着,耐心地等着她,甚至是......有几分嘲弄。
莳婉的眼前又开始发晕,模糊的轮廓,周遭隐隐约约的风声,乃至很远很远地方的交谈声、鸟鸣声。
她不自觉想要蹲下,却又怕这样是落于下风。
落于下风,便是万劫不复。
倏然,江煦动了下。
他大约是等得厌烦了,往前挪了一步。
然而,莳婉如今已是高度紧张,思绪紧绷下,只下意识以为江煦是要上来,连带着他往前一步的动作,也像是某种信号。
欲要......
上来擒获她的信号。
莳婉心一横,应激一般往栏杆去,接着,朝高台外,纵身一跃。
霎时,风声盈耳,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地面在眼前无限放大,身下骤然撞上一股阻力。
“唔......”莳婉被撞得眼前发昏,乃至视线都变得极为模糊,但她潜意识里,总能察觉到,此刻,江煦正在看她,故而,便又将吃痛声咽了回去。
几乎同时,她陡然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熟悉的草木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身心双重重压下,莳婉瞬间失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江煦怀中。
原本就不慎乐观的伤口,经此一遭,更添几分血肉模糊,血渍浸润裙带,如小雨一般,淅淅沥沥滴落下来,顺着没入地面。
莳婉只觉喉间血腥味上涌,待她又一次强行咽下,下巴处忽然被江煦抬起,四目相对,距离无限拉近。
这一回,方才脑海中猜测的画面,迅速清晰显现。
江煦眼底没有丝毫惊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冰冷,如先前许多次那样,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
他早知道......!
他......
早早便有所预料!
莳婉鬼使神差想到这点,瞬间,心头凝着的那口气便散了大半,只觉得心底比身上破开的伤口更加疼痛,喉间一哽,吐出一摊血。
而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
*
不知过了多久,莳婉方才幽幽转醒。
熟悉的床榻,入目,帐顶上是一副栩栩如生的鸳鸯交颈图,瞧见这样讽刺的画面,她下意识动了下。
瞬间,脚踝处传来一阵撕裂感,空气里,药香弥漫,莳婉嗅了嗅,更加反胃。
“醒了?”身侧不远处,江煦淡淡道。
莳婉甫一偏头,便瞧见他坐在床榻边的圈椅上,男人的指尖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素雅的淡蓝色衣袍,融入周遭昏暗的光线里,一双眼一瞬不瞬正盯着她。
莳婉顿了下,犹豫两息,道:“我......不喝药。”说着,便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不适,紧抿着唇,面色僵硬。
边无意识蜷缩着身子,脚踝处的镣铐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响,压得她喘不过气。
见莳婉拒不配合,江煦并不意外,抬脚向前,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淡淡道:“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他不会告诉莳婉这次换了新药,不仅仅是调理身子,更是汇聚众军医的智慧调配出来的,有助于女子受孕的药。
他沉默了会儿,只是道:“药是一定得喝的。”说着,见莳婉再次阖上眼睫,哂笑一声,“现下......感觉如何?”
江煦的目光似针扎,莳婉僵持了会儿,怕他再次做出些神经质的举动,正准备回答,便见江煦逐步靠近,那道令她惧怕的阴影再度将她整个人全然覆盖住。
脸颊处,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唤她,“莳婉。”温热的体温,绝对称得上温柔的动作。
莳婉却是汗毛倒竖,“我......”
“跑得开心吗?”不等她说完,江煦陡然出声,低沉的嗓音宛如毒蛇,“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嗯?”
莳婉紧咬下唇,“......不关你事。”见江煦的指尖越发过分,兀自扭头,但身体却因为对方的动作而不受控地细微发颤。
江煦见状,手下,幅度更重。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一路向下,掠过她纤细的颈脖,好几个时辰之前,他还补了补,莳婉后颈处的伤口。
“唰——”
莳婉一惊,下意识便想骂,“你扒我衣服作甚,你——!”可话还没说完,肩膀处便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江煦紧盯着那处青紫痕迹,倏然加重了力道。
“嘶......”莳婉疼得猛然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江煦俯下身,温热的唇贴了上去,落在那处青紫的痕迹,明明他亲得颇为温柔、细致,然而莳婉却更觉毛骨悚然。
男人的唇舌接触到她的肌肤,舌尖的濡湿,一寸寸舔舐着,给她一种错觉,仿佛江煦这样,是为了清理。
她是他的所有物,任何污渍,都要被清除干净。
“你跑多少次。”江煦的嗓音贴着耳边,阴冷且窒息,“不配合多少次......”
不紧不慢地钻入她的骨髓,“我这边,便记着多少次。”
莳婉早在江煦提到“跑”这个话题时,便绷紧了神经,数次的交锋,她如今早就精疲力尽,甚至想着,要不再讨巧卖乖,笑一笑?
但下一刻,她便快速否决掉。
眼下,面对江煦,她光是想笑,也再难展颜,故而,她亦是沉默。
屈辱、恐惧、担忧等诸多情愫,共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层层缠绕、捕捉,直至完全被锯掉翅膀,动弹不得。
江煦好似也并不介意于此,仍是自顾自问道:“你在发抖?为什么?”
莳婉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见男人话语中充分的不解之情,“你怕我?”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他做了怎么样的事情,如先前许多次那般虚心求教。
莳婉看着他这般神经质的姿态,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她平静陈述,“你对我做了这些事情,我怕你,甚至是恨你......”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恨他?
“是啊。”江煦凝视着她平静的眉眼,像是喟叹,“是再正常不过的。”
顿了片刻,忽然问她,“想不想去外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