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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语罢,似是验证他这番话,心脏跳动地声音愈发响烈,莳婉神情不变,仍旧只冷淡道:“境况不同,异常也是寻常。”
  藏在衣摆下的指节细微地颤抖着,片刻,又被主人强硬地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你若是实在难受,那我也能——”
  莳婉还未说完,便被江煦猛然拥入怀中,她几乎有些喘不上气,下一刻,颈部便被陡然咬了一口,温热气息灼伤肌肤,两人发丝相缠。
  “呃......”
  尖锐的牙齿刺穿皮肤,随后是连续齿咬和轻磨,半晌,逐渐加重。伴随江煦缓慢收紧下颌的力道,她的伤口处逐渐渗出细密的血珠。
  莳婉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好一会儿,终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江煦见状,这才像是满意,见她眉头紧蹙,似是疼昏之前陷入诡谲的噩梦之中,勾唇一笑。
  凝视着莳婉颈部那道渗血的印记,轻轻摩挲,边将人揽入怀中,一道睡去。
  ......
  *
  幽州。
  毛懋艟正在府内与幕僚们议事,江煦大胜突厥的消息宛如一块儿石子,骤然掉入水中,激起千层浪。先前的十三个州府失掉其三,久久未曾拿回,他本筹划着这回让突厥人给这小子一个教训,谁知却又被摆了一道。
  他年岁已过半百,手底下一同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了,如今还跟着他的,除去故去战友的亲属们,便就是些讨生活的了。
  人人都想有口食粮,人人都不愿这般悄无声息被吞噬掉。
  只是毛懋艟如今扪心自问,对于江煦这个晚辈,确实也是复杂多过杀戮之意,他目睹着对方从总角稚子走至如今,如若可以,自然也愿意握手言和。
  书房内,幕僚们一言一语交谈着。
  有人忧心忡忡,“大司马,靖北王一举大伤突厥,恐怕下一个出手的,便是咱们啊......”
  有人斟酌再三,“大司马,为今之计,当打听清楚那日在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毛懋艟甫一回神,想到暗卫查到的那些消息,嗤笑道:“这些异族人光想着激怒,不成想自个儿玩脱了。”
  将江肃的头骨给他们,也不是叫他们不管不顾欺辱的,当着儿子的面,老子被这般对待,谁不是杀红了眼?
  一群蠢货,真是白瞎了他提供的这一副“好棋”,本来还指望着能把人多留片刻,这样,他才好一举拿下落在起义军手里的城池。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众人各怀心思,商讨片刻,休息一会儿,忽见有小兵来报,说府外有人求见大司马,瞧着像是洛阳那边来的人。
  毛懋艟本就被这乌合之众吵得心烦,闻言,喊了两个亲卫,便出门去,见府外青砖长阶前立着几十个汉子,视线一顿,粗略一扫,其中为首的一人面容阴郁,长相柔美,其身后,大多是七八尺高的壮汉。
  似乎是意识到他的目光,几个壮汉错开些身子,露出身后三四个娇小身形的青年人。
  打眼一瞧,便知,是女子。
  毛懋艟面色不变,“公公一路跋山涉水,实在辛苦,不知您这回来此,是陛下那边......?”
  那领头的公公忙道不敢,阉人尖细的嗓音,显出几分谄媚,“您客气了,咱家也是奉命前来。”语罢,从袖中掏出一节明黄的绢布,恭敬递至他手上。
  毛懋艟瞧了一眼,并未推辞,反倒极快收入怀中,两人一阵寒暄,一行人方才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挤出几丝笑意,堆积在眼角处的褶子上,显出几分稀松平常的刻薄笑意,“大司马,这四个姑娘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您只当样在院子里,慢用。”
  待毛懋艟回府,书房内,一众幕僚可谓神色各异,她目不斜视走至桌案前,拿出那抹明黄展开,细细端详。
  原先,他心中便有所预料,如今四处群情激奋,各处百姓惧有化民为兵者,被惹出了火气,相互推搡着,此种情况屡见不鲜。
  原先北方有他,有突厥,将靖北军夹在中间,现下一旦失衡,洛阳那边定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
  毛懋艟思绪稍定,留守在外的亲信忽地大步走近,禀报道:“大司马,咱们营地附近有一大批兵卒,说是前来投靠。”
  一时间,屋内本就惊疑不定的幕僚们更是你一言我一语猜测起来,毛懋艟抬手示意,方才安静些许。
  世道混乱,这样大鱼吃小鱼的事情时有发生,故而,他也并不惊讶,只心不在焉问了句,“何人?”
  谁料,那亲卫却是面色复杂道:“回禀大司马。”
  “是......是靖北王麾下的将领。”
  *
  五月初,天气渐热,院内,碧空如洗,恰是好天气。
  原先盛开的梅花早已被新栽种的石榴树所取代,繁茂枝叶缀满青果,浑圆诱人,时有雀鸟掠飞而过,落在枝头。
  莳婉望了会儿,直至鸟雀飞走,方才收回目光。
  颈部的咬痕几日未散,每每触摸到那个地方,便总会叫她想起那夜的场景,江煦的每一句话语虽轻柔,可说到底,是彻彻底底桎梏着她,不容许她后退半分。
  这样的人,当真会兑现承诺吗?
  等她生了他的孩子,便给她一定的自由,这......怎么可能呢?
  但莳婉左思右想,心知她如今在江煦这里已经是没多少信任可言,也不能无目的地乱走,这几日江煦出了门去忙碌,她心中正乱,便也只在院中赏景、发呆,时不时看些书册,打发注意力。
  临到傍晚,照例拿了一本《食客游记》看了起来,便听见外头有丫鬟来报,“夫人,大王说今晚会来您这边歇息。”
  莳婉敷衍应了句,那丫鬟是知晓那夜发生的事情的,见状,也不敢上前催促,恐触了霉头。
  片刻,莳婉见她还杵在一旁等候着,便道:“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这人她瞧着面生,但此刻,也无暇顾忌更多,这几日细细观察下来,脑中的想法被一个一个自我否定,这会儿又马上要见到江煦,莳婉一刻也装不住了,只恨不得到哪个清净地方大叫两声,或是......一死了之。
  但,死......
  她想到江煦说的劳什子“招魂”的话语,顿时更觉烦闷,这人的行径越发奇怪,连带着那些疯言疯语也更为可怖。
  江煦既然这么说,她潜意识里便是毫不怀疑,有朝一日,他当真会作出此举。
  那丫鬟早在她冷淡吩咐时便慌忙退至门外,回神,莳婉长舒一口气,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书,全心全意看了会儿,骤然听见外头有通报的声音,下一刻,男人推门而入,颀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黑暗。
  临窗的案几上,白釉胆瓶内,新鲜采摘回来的玉簪花尚带几滴露水,伴着氤氲香雾,汇聚成一种奇异的好闻味道。
  随着江煦的动作,这股好闻的味道渐渐被他身上的草木气息所冲散,见莳婉又是熟视无睹,他大步走近,凑着莳婉坐下,“在看书?”
  语罢,轻轻摩挲着她颈部的痕迹,指腹略一用力,果不其然见莳婉轻皱眉头,下一刻,便张口道:“你不是瞧见了嘛,何必找事儿。”
  她这话虽有斥责的意思,但眉眼淡淡,语调也是不疾不徐,似乎......又成了过去那副模样,江煦瞧着,不知怎的心头生出几分不满,沉声道:“咱俩到底是谁找事儿,你若不是装着看不见我,我又怎会如此?”
  说着,还不忘瞥了眼她的小腹处,“听军医说,后日,你的癸水便要结束了。”
  莳婉听了这话,总算瞧了他一眼,“我也听说了。”
  江煦如今风头正盛,击退突厥,赢得北方近十年的安稳,在此地,名声甚至隐隐要压过洛阳的那位陛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少世家大族、乡野小族等等,诸如此类,想要提前搭上这艘船。
  送来的女子不说百来位,也是很有一些的,类型多样,皆是容貌出挑者。
  思绪回笼,莳婉继续道:“......我也听说,你最近正忙,居于温柔乡难抽身。”
  江煦下意识道:“那都是他们执意要送,我都拒掉了。”说着说着,面色好转许多,瞥她,“你这是在吃醋?”
  “怎么会。”
  莳婉垂下眼,“我只是想着,你总有娶妻的那一日,一茬茬地送过来,你也总有接受的一天。”她轻轻笑了笑,“或早或晚罢了。”
  她已为笼中鸟,因而,对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看见这份假惺惺的“自由”和“偏爱”,自然是怎么瞧怎么好笑。
  但比起从前,如今......她自己的那颗心,似乎也一道变得有几分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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