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如果夫人不嫌弃,叫我斐然便好。”对面的人笑了笑,“我是来解释的。”
解释?莳婉来不及思索更多,便听对方道。
“大王与我之间的事情,想必夫人有所耳闻,但实际上,大王收留我,是因为恩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想到林斐然一上来便是这句话,她足足愣了几息,才缓过神,“不、不是。”莫不是林斐然听到了什么传闻,这才来向她解释的?
“莫叫我夫人,你......喊我‘婉儿’便是。”语罢,她正色道:“我不在意这些。”这些关于江煦的事情,与她无关。
然而林斐然只是看了她眼,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莳婉:“......”
“对了,还有一事,斐然是想请婉儿解惑的。”林斐然眼睫轻眨,似乎是有些羞于开口,“不知道婉儿对于高僧玄悯可有了解?”
“我听闻,他自从去岁夏日时被大王借‘款待’之名留下后,便一直深入简出。”
提起这茬,莳婉忽地想到先前雨夜,那遥遥一瞥,回神,摇头道:“我也知之甚少,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啊。”林斐然笑了笑,不经意道:“不瞒你,我也是觉得今日在大门那里,这人瞧着极为眼熟,就如同先前便认识似的,结果刚刚想去拜见一番,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没见着人,这才想来问问你的。”
“兴许......可能也是我多心了。”
莳婉面色不变,瞧着对方似是极为在意,忽道:“若是他日我得空,有机会了,可帮你试探一二,如何?”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对方虽是误解,可想要说出那样一番解释,也并不容易,尤其,还是面对她这个所谓的“夫人”。
“那便太好了!斐然感激不尽!”回神,便见林斐然笑眯眯地望了过来,笑意更添几分真诚,无端令莳婉心头一跳。
林斐然:“果然,我与婉儿是极为相投的!”
莳婉:“......嗯。”
......
*
入夜,偶有风来,枝头积雪簌簌坠入石灯盏。
窗棂之内,一小撮的烛火也随之一道跃动,映照出榻上那方小天地。
莳婉正躺着,不知不觉发起呆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桌案上的一众礼物,呼吸微顿。
漆金镂空手炉和那琉璃盏还能算作是表达歉意,那......双面绣孔雀罗帕又算什么?
她方才亲自看过,帕子捻金线绣成,一面是衔芝青鸾,一面是栖梅孔雀,虽绣法精巧,可也绝非是出自专业匠人之手,倒像是林斐然亲自绣的。又想到今日早些时候林斐然所言,一时间,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江煦收留她,是“恩情”也好,“爱情”也罢,这样的事情,为何要同她莳婉说?
在旁人眼里,说好听点儿,她也不过是个妾,哪怕是看在江煦的面子上唤一句“夫人”,这也......远远达不到特意解释的地步。
除非......是有人授意?
思及此,莳婉心头一顿,某种不可能的答案霎时浮现脑海,想得入神,连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也不曾察觉。
直至眼前的光全然被一大片阴影占据,方才幽幽抬眼望去,江煦不知在榻边站了多久,她一惊,“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叨叨的,也不出声。”松散下来的精神在此刻尚且迷糊着,身子一顿,缓慢往旁边侧了侧,片刻,身旁的传来一股熟悉的热意,“刚刚那会儿......是在想什么?”
一派静谧中,莳婉恍然觉得被对方牵住了手,她不太确定,试了试,没挣脱。
她避而不答,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江煦的嗓音近在咫尺,混在黑夜里,却像是外头即将融化的冰块儿,糊得慌,什么也瞧不清,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平静低声道:“我这是怕你死了,我还得费心思找下家。”
“是吗?”这一回,江煦的嗓音带上了几丝笑意,细听,隐约还有几分确定之后的喜悦,“我确实有些累。”
莳婉:“......嗯。”她不过是试探了一句,这人便就这么顺杆而上了,惹得她骑虎难下。
片刻,才干巴巴道:“睡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煦的声音一道响起,“你不是准备安慰我吗?”
安慰?她这几日的好心情都被眼前这厮坏了个干净,还安慰?痴人说梦!
莳婉躺了会儿,困意浮现,随口道:“行啊,那你拿什么来换?”明码标价,才像是两人之间惯有的相处准则。
然而这次,对方的姿态却带了几分显现在外的纵容,“你想要什么?”
莳婉一愣,嗤笑道:“我想要的你又不会给我。”
两人心知肚明,见他不答,她嘲讽道:“前脚才承诺完,后脚便有些立不住了,可见你说的话里,有大半都是骗人的吧?”语罢,便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江煦一时无言,哪怕知晓她是寻了个由头,好摆脱这场谈话。
“你这性子......真是越发刁蛮了。”
须臾,不见莳婉搭话,才发觉她竟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真是......”
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窗棂尚未关严,缝隙间,阴恻恻的寒风灌入,卷过江煦的半边身体,而莳婉,则全然被他所包裹着,隔断了这片寒冷。
只一颗心,一半还在冷风中,一半,则犹如被放置在火架上炙烤。
近乎于无的月色洒落室内,磨淡了他周身的森然气息,好一会儿,待确信莳婉完全入睡,江煦方才睁眼去瞧,用目光小心地、小心地描摹。
侥幸,不甘,带着几分恨意。
利线缠心,冰火两重天,一抽一紧。
他现在的面目一定是狰狞可憎,江煦想着,无意识勾了勾唇,此刻,甚至有些期待莳婉能够醒来。
若是她瞧见他当下的模样。
不知......
会作何反应呢?
罢了,她连她方才在想什么都不肯主动同他说呢。
思绪回笼,那些旖旎的,不可言说的感受,皆数化作潮乎的黏腻,淋漓的欲望,大半个时辰,才回归寂静。
对面,莳婉紧闭着眼睫,呼吸平缓,毫无所觉,甚至是......死气沉沉。
江煦盯了一会儿,潜意识靠近了些,两人的距离被无限制压缩,男人身上灼热的体温渐渐消散,有些冰冷的唇瓣紧贴着莳婉。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珍贵的礼物,连眼眸都舍不得合上,丰饶的、隐含病态的迷恋与奢望,清晰映于眼底,混带着汹涌的情潮和爱欲。
他只是想要她看着他,只看着他。
百般退让,千般妥协。
她怎么......
就不肯睁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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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宝宝们周五快乐呀[撒花]
第63章 忍耐 一天明月一天恨。
月色透过纱幔上银丝绣的并蒂莲, 混着晃动的烛火,一道映照在榻上熟睡的人身上。
“嗯......”
嘤咛声传入耳畔,江煦眼底热浪更甚, 两人的唇瓣一触即分,比起往常的亲吻, 这次, 更像是某种确认, 千千万万次, 直至心底那一丝的不安彻底消弭。
过去,他都是如此。
只是这回, 却不自觉又滋生出了几分不满足。
不满足莳婉只待在他身边, 不满足他只能占据她时间的一小部分。
这真是个怪病, 江煦想着, 忍不住又伸出手去轻抚身侧人裸露在外的肌肤, 莳婉大约是觉得有些冷, 被褥盖得颇为严实, 他只能碰一碰她的脸庞。
谁知,指腹刚一接触到那片柔软,对方竟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而后。
缩了回去。
几寸之隔, 江煦绵长的呼吸均匀勾勒在莳婉的脸颊处,他微微抬眼, 薄薄的眼皮在一片昏暗的光晕中, 显出几分锐利的冰冷,平直地望着眼前人的面庞。
一切暗涌皆数藏于浓密的黑色眼睫之下,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归于平静,宛如一滩平静的水波, 毫无生气,深不见底。
“呵。”江煦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惋惜。
帐角悬着的错金香球随着窗棂缝隙钻进的几缕夜风轻轻摇晃着,吐出的袅袅白烟,混入了安睡的香料,四散空气间,一切如往日般静谧祥和。
江煦抬手向前,轻轻抚摸着莳婉的发顶,手掌所触,仍是如丝绸一般的光滑柔软,比之画卷之上,生动数倍,也惹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