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莳婉沉默片刻,方才扭头,转身往茫茫夜色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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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周末是三更,补昨天8.6(周三)的更新,谢谢读者宝宝们的等待[抱抱]
第52章 意外 “去追!她定然跑不远的!”……
夜色深深, 莳婉借着遮掩,一路奔波不停。
蒙汗药她试了药性,混进药汁里, 让她昏迷了小半日的光景,但下在汤羹里时, 以防万一, 她没敢多下, 加之这五人皆是习武之人, 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比起她这个病歪歪的身子骨, 药性挥发的只会更快, 估摸至多三个时辰便能醒来。
思及此, 莳婉心里急迫感更甚, 陈岭地处偏僻, 沿路曲折, 比起她曾待过的戍边、湖州等地, 自然也没有宽敞正规的官道可以走,但这样的小路,一定程度上也方便了莳婉行事。
她一路问, 一路走, 登时也顾不得是否会在那几人醒来之后被查到行踪,只想着快些远离, 搜刮来的钱财四散, 等到了陈岭水驿,才总算是缓了口气。
此时已是亥时三刻,月上中天,夜里冷寒, 码头上没什么人。
陈岭唯有这一个水驿,莳婉一路疾行,此刻终于能暂且停下,抬眼望去,只见冰绡千叠,烟波尽锁,千里湖面,平白叫她生出几分压抑之感,灯火晃动间,她随意寻了些泥巴,往脸上抹了些,寻了个休憩的船家,登上了船只。
那船家正假寐不久,听到动静,忙麻利起身,见是一身形窈窕的女子,心下一喜,吆喝道:“姑娘可是要渡河?”
莳婉捏着芙蓉玉簪,面上一片温软笑意,“敢问船家,船价几钱?”
那船家见她穿的寻常,粗布麻衣仍难掩窈窕,只容貌逊了几分,一时心中隐有猜测,只道:“一人五十文钱。”
莳婉面上一愣,好似就要走,那船家见状,忙堆起了笑脸,“姑娘,你等等,价钱好商量嘛。”如今生意虽不好做,可再如何,一人也万万到不了五十文,更何况是在这穷苦之地。
她肃立道:“二十文一人,如何?”这船家虽是男子,但论起身形,却是比她还要矮上三分,心中有了计较,但到底没有放松警惕。
“二十文?这怕是不得够吧,我这一趟下来,怎么得也得至少三十文。”生意人不会明面上下她的面子,只语气有几分语焉不详。
这船家虽是玩笑之语,但莳婉依然能觉察出对方在她身上暗戳戳的打量目光。
四下船只寥寥,不过几艘,莳婉不欲与他多言,旋即起身便往外去,那船家见状,只得咬牙道:“三十文,如何?”
“姑娘你若同意,咱们现在便走。”
此地湖泊相连,且这船只不大,至多也就容得几人乘坐,想必也走不了太远的路途,事态紧迫,莳婉其实等的便是这一句话。
她佯装思虑,踌躇几息,这才应了下来,边假装在钱袋里一通翻找,将将就就凑足了三十文钱。
那船家见此情形,目光中打量稍缓,凭添几丝鄙夷,但陈岭不比苏杭繁华之地,冬日以来,已是许久不曾开张,他眸中闪过一道暗光,面上一派笑意收了钱,热情吆喝道:“姑娘坐稳喽,这便发船的!”
语罢,如莳婉预料那般,全然没有提及路引一事,与万候富霖他们一路换行水路的经历完全一致。
想来,也是这些船家们多数不识几个大字,再者......大约也是这名船家心中琢磨着别的活计。
此行,可能不会太安稳,但至少危险摆在明面上,也算是好事一桩。
她心下稍缓,手中下意识攥紧了那枚雕花芙蓉玉簪,先前无事时,莳婉曾费心思研究过,意外发现这发簪内部嵌有特殊的机关,虽未拿过活物试验,但从那骤然迸发出的银针来看,上头淬着的汁液,俨然像是什么毒。
船身狭长,形制古旧,黑黢黢的船板饱经风霜水蚀,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船头的风灯随风曳动,仿佛晃动着的剪影,劈开一条幽长的道路,一路向前。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阔几分。
船舱内的炭火早早便烧尽,如今摆在那里更像是装饰物,莳婉紧绷精神,正思索着,冷不丁儿听见那船家问她,“姑娘,这半夜三更的,你独自一人,是要去哪儿啊?”
莳婉闻言,登时以手掩面,挂起两行清泪,好似被触动心里伤心事,语气戚戚,“也不瞒您,我原籍湖州,父母在洛阳附近做些小本生意,奈何近些年战乱不停,生意不好做,这才被迫北迁,谁知路上陡然失了讯息,我是祖母一人在湖州带大的,听闻这消息,祖母一病不起,整日念叨着要见我表哥最后一面,我只得将剩余钱财托于熟人,北下寻亲。”
说着,她叹了口气,“表哥欠我家诸多银钱,我此番来寻他,一是为圆亲人念想,二则是为讨债的,一家子亲戚,总得还顾念着几分旧情吧......”
那船家见她隐有啜泣,一时也感叹道:“世道艰难啊......”语罢,便转过头去专心划着船,随口道:“这一路上许是得花费两个时辰多呢,姑娘若是困了,可以休息会儿。”
莳婉道了声谢,便也假装阖着眼,沉沉入睡。
须臾,只听见静静鼓楫湖水的动静,顺着寒风,一路往下游去。
她透过缝隙向外凝视着,湖光冬月两相和,水波潺潺,一望无际。极其紧绷的精神中,陈岭的束缚、戍边的荣华富贵、痛苦煎熬,甚至是更远时候湖州的灯火声色......一切皆随摇晃着的水纹逐渐远去。
冬夜的湖面,不复夏时潋滟,月光洒下,水色却更如化不开的浓墨一般,似要将她吞噬殆尽,莳婉收回视线,仔细留意着那船家的动静。
虽是说了出来寻亲,有人记挂消息,但这船家到底不像是个老实的,且......如今发船大约也有一个多时辰了,陈岭那边,万候富霖他们应该也快醒了。
莳婉迷迷糊糊想着,时间流逝,困顿间,忽觉眼皮一跳,她下意识握紧簪子起身,抬头便见那船家正紧紧盯着她,目光不明。
见她如此警觉,反倒摸了摸脑袋,笑道:“姑娘,你醒了啊,我们这便也快到了。”
莳婉心下警铃大作,“既如此,何不停船靠岸?”
那船家见她思路清明,眼底隐有红血丝、毫无睡意,心下便知这小妮子从头到尾便防着他在,心底顿时恼怒,径直逼近几步,“你这心里面门清呢?怎得还问起老叔我了?”
莳婉见他欲行歹事,握紧发簪,便迅速往他身上攀去。
那船家的手脚向来不怎么干净,见多了对上他后哭哭啼啼的小女子,如今乍然瞧见这般架势的,不自觉神情一愣,回神,一手持着绳索,另一只手试图按住莳婉,随着几下动作,腰间柴刀撞得船板闷响,惊奇一滩湖水。
电光火石间,簪子便已经扎进了他的肉里,破烂的蓑衣,根本无法阻挡毒素的渗入,不过两息,船家已是眼前一片模糊,片刻,“咚”的一声直直栽倒在舱内。
莳婉心跳一停,迅速远离,边去拿船桨,用力划着,好在那船家不算扯谎,顺着湖水一路向下,不多时便见河岸,依稀显出几棵树影,只不见其他船只,想必是这船家趁机绕到哪个小路上来了。
一刻钟后,船靠岸停泊,莳婉精疲力尽,拼命喘着气,吐出的白起渐渐凝成霜状,飘散空气间。
直至这会儿,她才惊觉有几分不对劲——
那船家除了一开始抽搐两下,此后便一直极为安静,瞧着,就像是被麻痹毒素类的给弄昏过去了,或是......
死去了一般。
莳婉屏气凝神,小步折返回船舱,下意识轻轻踢了那人两下,见没反应,这才伸手探了探这船家的鼻息。
万籁俱静,只余淡淡的寒气与水腥味混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青灰的天色下,他的脸庞散发出一阵死气。
莳婉手中的簪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碎了一块儿。
陈岭,二楼雅间内。
“醒醒!富霖!快醒醒!”
四周叮当作响,万候富霖甫一睁眼,便被一杯冷茶泼了个满面。
他贵为万候将军的亲戚,在军中向来是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儿,回神,万候富霖正欲发怒,便见张询神色不宁,自他周围,还半栽倒着三人,也是半梦半醒。
“婉儿姑娘不见了!”
闻言,万候富霖瞳孔微缩,下意识蛄蛹起身,特意没有饮酒,便是为了防备着此事,可怎得喝了这腊八粥,也是晕得慌呢?
只消片刻,他便捋顺了事情前因后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到万候义事先的交代,以及万一被抓回戍边的下场,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人、人呢?她在这桌菜里下了药,定然此时跑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