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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空气干冷,只是深吸一口,鼻腔都有些隐隐作痛。
  走出一些距离,他忍不住转身回望,红梅簇拥,石灯静静驻于一片暗色下,此地虽细枝末节处稍显仓促,可仍是实打实的奢华妥帖。
  万候义的视线有一瞬的失焦,须臾,才如同自虐一般又猛吸了好几口冷气,方才罢休。
  ......
  半夜忽然下起了雪,丁点大的雪粒子噼里啪啦从天上砸下来,一连好几日,渐渐积聚在树上,莳婉院中栽种的梧桐早已满覆银霜。
  她的病还未好全,只能倚在紫檀美人榻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拼命往窗外瞧,见一片茫茫雪色,浑身的热意好似也降低些许。
  画蕙刚从院中折了几枝红梅,细心理好,正好拿进来给莳婉看,疏朗的腊梅,红彤彤的颜色极为喜人,沾了雪,拿在手中便是一股彻骨的凉意,斜插在瓷瓶中,放于梳妆台上,霎时,自是幽香清冽,沁人心脾。
  莳婉兀自嗅闻,片刻,精神头总算是好了些,按部就班喝完药,正放空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通传声。
  抬眼,便见江煦大步走进,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朱红窄袖袍,五官中的英气被无限放大,小麦肤色,打眼一瞧极为英俊,莳婉恹恹靠在软枕上,抿唇不语。
  许是最近她惯常摆出这种坏脸色,也或许是顾念着她的身体,江煦面色如常,寻了个软凳坐定。
  军医昨日多次强调在先,言及婉儿这回伤了心脉,必须得静养,若是情绪再这么反复几次,便是大罗神仙也是回天乏术。
  江煦初听这话不觉得有什么,如今面对着本人,心底竟是又生出几分与前几日那夜类似的钝痛感。
  好在思索几日,心中主意定下,便道:“待你身子好些了,本王会把事情提上日程的。”
  这话说得突然,莳婉顿时警觉,追问道:“......事情?”
  什么事情?她是不信以江煦的脾性,被她这么个小女子接连几次下脸子,还肯乖乖退步,指定......是憋着什么坏事,又想来恶心她的。
  见她终于肯开口,江煦继续道:“先前你曾说须得正妻进门,方才能安心做妾室。”说着,望她一眼,见精神瞧着好了不少,边往下道:“等明年开春,战事告罄,便也可给你个名分了。”说起来,婉儿几次三番惶惶不安,定是认为一直这么仆不仆、主不主的,没有过一道明面上的身份。
  既如此,他晚些时候给她一个身份便是,免得她整日郁郁寡欢,动不动还给他甩脸子。
  一想到这茬,江煦不免思索起那军医的话,直言婉儿忧思过度,情绪难以平缓,又耐心道:“你近日好生养病,快些好起来,也好让下头的人筹备着。”
  莳婉闻言,只觉得面前的人是换了芯子、旁人假扮来的。
  否则......她怎么会有些听不明白呢?
  江煦的意思,是明年开春娶了正妻过门,然后再给她个妾的位置?这样做,是为了让她安心,不要乱想?
  她下意识眨巴着眼睛,近几日她又瘦了些,哪怕日日滋补,可喝了那么多汤药,人难免倦得慌,更不必说整日整日胃里翻滚,反反复复吐了好些回。
  那股恶心感再度涌上喉头,莳婉拼命咽了咽口水,才将其压下,便垂着眼,好不去看那个让她这般作呕难忍的始作俑者。
  江煦近些日子极为少见婉儿示弱的模样,见她整个人病恹恹的,瘦影如梅,冷艳如银,一时有些意动,“本王今日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安心养好身子,安心跟着他。
  “再者,以后勿要到处乱跑,今后两三年的世道怕是会更乱,若是又跑,于你自身也是无益的。”
  莳婉一句句听着,方才堪堪凝起的那股精气神顷刻间又要散了,好在她修养了几日,确实好转许多,努力坐直身子,柔荑从被褥中伸出,轻轻捂着胸口,江煦被这一节雪白晃神片刻,好一会儿,只听见婉儿低声唤他。
  “江煦。”低哑哑的嗓音,配上原本清甜的声线,有种莫名的狎昵和缠绵。
  如今,他是不喜婉儿这般唤他的,可这回,心中却是无端地发着痒,被这一片将坠未坠的羽毛,搅动地怔了一瞬。
  他下意识凑近去听,便见婉儿猛然抬头,笑着望他,“我、不、要。”
  “我不要做妾。”
  这话几乎是正对着他说的,一字一句,偏生两人的距离又离得极近,近到婉儿的口型,江煦瞧着极为清晰。
  “你莫要胡搅蛮缠。”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身子往后退开了些,坐回软凳上。
  不要?莫不是以为她这样的出身,还能当谁的正妻?
  还是说......独独不要做他的妾室。
  江煦的语气沉了几分,“不做妾?那你欲如何?”心中被戏弄的恼怒,淡淡萦绕心间,方才那点儿狎昵的心思登时消散,讽刺道:“难不成是做谁的正室?”
  他江煦的女人,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大胆?况且,就算是他哪天腻了不想要了,他碰过的女人,又会有谁敢再求娶呢?
  莳婉冷冷瞧他,“这便也用不着大王您来操心了。”
  不用他来操心?江煦起身,修长的身形颇具压迫,挡住大半的光源,连梳妆台上头的几株腊梅似乎也少了几缕香气,被困在这一片暗影之下,跌跌撞撞地打着转。
  “本王念在你身子不适,数次讲和。”
  “可你呢?”江煦说完,似乎也不指望她能回答,兀自道:“婉儿,你这性子太乖张了些,凡事,不是须得争个高低的。”
  而且......
  离了他的庇护,她又能去哪里呢?
  江煦定了主意,便不再多瞧一眼,直愣愣往外走去。
  朱红的衣袖轻甩,散出几丝熟悉的药香,混进鲜红的腊梅之间,两相映衬,竟也有些相得益彰的意味。
  待画蕙和画澜轻声走近,便见莳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的神情极为痛苦,见到她们两人的一瞬间,霎时像是失了力气,猛然跌落塌边。
  别院兵荒马乱,正院,却另是一番风景。
  屋檐瓦当,冰柱越发结实,长长的一条,尖端凝固着几滴水,晶莹剔透,不多时,发出一阵“啪嗒”的轻响。
  黑子落于棋盘之上,书房内,林斐然与江煦对坐两侧。
  江煦收回手,道:“承让。”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相互厮杀,白子的气脉被黑子生生截断,已然无力抗争。
  林斐然笑道:“原先便听家父提及,大王棋艺精湛。”
  “百闻不如一见,绯然受教颇深。”
  “咱俩的父亲是患难之交,一同出生入死,你不必如此客套。”
  “追根溯源,本王还该唤你一句‘义妹’呢。”他温和问道:“这几日,你适应得如何?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大王思虑周全,自然......并无不妥。”林斐然见江煦颔首,顿了几瞬,这才道:“说起来,大王今日突然请我来书房,可是有什么事情商议?”
  这人与他想的一样,一点就通,极为聪慧,如此,确实省去他许多麻烦。
  见她坚持,江煦也不再多言,边不经意瞟了眼门扉的方向,这才面色如常应了声,“本王是有一笔稳赚不陪的生意,想要询问一二。”
  门扉外,一扫撒的小厮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面上似是专心致志洒扫着,迈着的步子却是越发靠近书房一侧。
  林斐然不知门外情况,神情微愣。
  旋即便听见对面的人骤然扬起声调,用一种她很难形容的微妙语气,道:“林小姐气质出尘,正值妙龄,如你这般的寻常女子现下应是早有婚配了,不知......”
  她的目光随之投向桌案,只见一纸文书被江煦推至她这一侧,伴着他低哑的嗓音,娓娓道来,隐带蛊惑,“可否有兴趣与本王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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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心冷 此恨绵绵,已无绝期。
  林斐然见他神情淡淡, 语调仍是高扬,恍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克制住心底的思索, 温柔笑了笑,“却之不恭。”
  门扉外, 那小厮还想再往里些, 恰逢巡逻的兵卒瞧见, 隔了些距离低声呵斥, “那边的,离远点儿!”
  “搞什么的, 毛毛躁躁!”
  那小厮这才如梦初醒, 走出好一段距离, 瞧着极为惶恐不安, 被兵卒带到别处洒扫, 须臾, 院内再度恢复成一片寂静。
  窗外白雪簌簌, 书房内,冷意似是更甚,窗棂上糊的素纱透出灰暗的天色, 桌案旁的炭盆内, 银炭烧得正红,无声散出几分暖意, 混合在摇曳的烛火中, 映出文书上清晰的字迹,一条条看完,林斐然神情不变,只语调有些犹豫, “大王长相俊美,手握权柄,应当不缺正妻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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