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古代爱情>藏高台> 第54章

第54章

  她从外部一路至戍边,藩镇割据,流民数量繁多,然于镇守一方的掌权者,却是几乎没有影响的。
  北方,江煦统治着几乎四分之三的地界,听闻幽州那边近日似乎总有流民起义闹事,如此一来,诸多豪强更是会倾向于靖北军一侧。
  这样大好的局面,他又怎么会同她做这笔生意?
  “大王肯给斐然一个容身之地,斐然便已经是不胜感激,可,哪怕是婚后各取所需,这也......”她眉头微蹙,“这毕竟是女子的婚嫁大事,多数人一辈子唯有一回的。”
  “再者,我已有心上人,于大王而言,这其实也不怎么公平。”
  虽然......媒妁之言其实向来与公平二字相距甚远,从来只论出身门第。
  所谓门当户对,当如是也。
  但......
  见她婉拒,江煦心里也没多少失望,边挑开了话题,让林斐然将文书收好,过两日再来对弈一番。
  等人走后,候在外面的景彦方才入内,“大王,人抓到了,咱们可要继续......?”
  “不必。”江煦神色淡然,凝视着棋盘上厮杀完后的局面,语气微顿,“且先盯着,届时将其一网打尽。”
  这处宅院久不曾来过,里头被安插的叛徒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此事一时半会也急不得。
  思索片刻,他道:“等顺藤摸瓜将人都揪出来后,不必上报,即刻绞杀。”
  ......
  *
  宅院西,卧房内侧。
  近床榻处,炭火盆旁,一只黄铜熏炉被摆在尾端,静静温着衾被,暖香微溢,丝丝缕缕幽香驱散大半药味,悄然弥漫开来,氤氲满室。
  火盆和熏炉的温暖宛如有形之物,柔柔地包裹着这方幽静的卧榻天地。
  江煦甫一走近内室,便乍然被这股暖意所包裹,一下子便驱散掉他身上凌冽的寒意,只心中的郁闷久久不散。
  冷了她这些时日,却不见一回来寻他的,当真是冥顽不宁。
  一进内室,又见婉儿独自躺在榻上,更是神色微冷。他下意识走近,谁知,几乎是刚迈出步子,对方便骤然望了过来。
  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与前几次所见,却又有几丝不同。
  江煦一愣,停在长长的屏风前,站定,“你身子如何?”听下人们说,应当是暂且挨过去了,为何他瞧着,养了这么多日子,还是病恹恹的。
  一片安静中,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江煦竟是有些习惯了,自顾自继续道:“你既然选择待在房中,就应该好好养病才是。”
  “不然,合该出门走动走动。”
  这句话稀疏平常,江煦正欲往下说,便见婉儿怔怔地瞧着他,缓缓起身,目光有些恍惚。
  “你说,是我选择在房里待着。”
  语调更是飘忽,“是......我选择的?”
  怎么会是她选择的呢?
  她......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早在被绑去地牢,遇到江煦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掉下来了。
  砸在她头上。
  哪怕一瞬的机会,也是容不得她的。
  是......容不得她选择的。
  这话题转得突然,江煦端视着婉儿的神情,忽地短瞬蹙起了眉。
  炭火盆内散发出一阵温暖,纵观整个宅院,此处的炭火量是最为充足的。
  莳婉抬眸,望向屏风另一端的男人,烛光明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本就生得高大,表现在影子上,更是压迫感十足,叫她有几分难以喘息。
  好似失了全部的力气,明明白白将那些压抑着的脆弱暴露在江煦眼前,隔着曲联的山水屏风,透过层层纱幔传递至对面。
  像是在自问,“是我......选择的吗?”
  “相遇便是天赐之缘。”江煦见她眉梢蹙得紧,神情也是木然迟钝,心里一时也有几丝难受,明白她意欲何为,到底还是劝慰道:“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这般天赐良缘,自然是命中注定。
  若执意对抗,岂非自讨苦吃?
  莳婉听了这话,缓缓眨了眨眼,耳边的一切瞬间远离,宛如身处一片摇摇欲坠的冰面,冻得脸色煞白,连反应也慢了好多,只抬眼怔然瞧着对面的那一抹衣角,失神道:“是啊,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这几日,宅子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女子,两个丫鬟们前前后后打听得极为清楚,莳婉也跟着听了不少消息。
  她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励,目光强迫着往斜上方迎,见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这才道:“大王。”
  江煦欲要迈开的步子一顿,垂眸看向她,不语。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府中的仆从们,说你要娶正妻了啊,既如此,为什么是我呢?”有别的女子代替了,为何要是她呢?
  这个突然冒出的卑鄙想法,一时恍然给她添了丁点的勇气,推动着她继续说下去,“以大王你的权势,貌美的歌女,定然是随你挑选的。”
  江煦只定定凝视着她,见她说完这话便力竭一般开始喘着气,忍不住冷声道:“你还知道你是歌女出身?”
  寻常歌女,哪有她这幅桀骜模样?
  也不知那柳梢台的人是怎么训练的......
  但,这般了无生气的婉儿,却也是他所不喜看到的。
  驯服桀骜不驯的马儿,方能彰显英雄气魄,若是攀登至一半便停下,那也不是他江煦了。
  他放缓了语调,安慰道:“不要多想,现下本王心中是有你一席之地的。”
  “大王是说,逼迫我看那些人流血,因此梦魇多日,反复呕吐......这是因为心中有我?”莳婉有些难以置信,毫无生气的语调都有些变了味,“多次训斥我、折辱我,也是因为心中有我?”
  这样千疮百孔的关系......
  “这样的一席之地......”
  “怕不是要毁了我罢?”
  “毁?你认为......是毁了你吗?”江煦淡淡道,边大步走近。
  莳婉冷眼望着江煦因她这话穿过紫檀山水屏风,边不疾不徐地自行宽衣,语气里的绝望之意更甚,“大王此举,可考虑过未过门的正室?”
  面对同样要受此磋磨的女子,莳婉难以再生出那种龌龊心思,她心知问题所在,可同样也因无法撼动这座大山而悲恼。
  她干脆闭上眼睫不去看他,“大婚前,在下人的房间里算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下人,本王说过,晚些时日会正式纳你过门。”
  耳边传来窸窣声响,接着身旁便是一阵凹陷,独属于江煦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不多时便捂暖了她生病发冷的四肢。
  只那一颗心仍是疲惫冰冷,吐着尖锐的词句,“果然......大王就是喜欢这么自甘下.贱。”
  “婉儿。”江煦伸手探完她额头的温度,见她只睁着眼发怔,语气也有些冷了几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自甘下.贱?这女人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江煦将人掰了过来,伸手揽入怀中,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甚至连空气也变得极为稀薄。
  莳婉的神色忽然又有了几分波动,似乎是想离远一些,却被江煦死死禁锢怀中,她略仰起头,直视那道森寒的目光,反问道:“我说错了吗?”
  琥珀色的眸子,溢出丁点不死不休的执拗与嘲讽,江煦清晰地瞧见了他自己的身影。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浮上心头,他下意识将人拥得更紧。
  纳她过门?
  “打个巴掌,再给施舍一颗甜枣。”莳婉的声音很轻,于寂静的夜色里,更显得缥缈,恍如浮萍,久无归处。
  良久,她长叹一口气,“......先前,与我玩这些猫抓老鼠的游戏,瞧着我沾沾自喜,你心里很得意吧?”方才斥责他时亮晶晶的眸子迅速暗淡下去,渐渐衰败。
  江煦见状,现下竟有些说不上的惶然,转瞬即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并未。”
  宛如自问自答,低声道:“本王如今......”
  莳婉半阖着眼,病体尚未痊愈,强撑着精神,这会儿早就困了,江煦等了许久,只听见怀中的人轻缓的呼吸声。
  他注视许久,须臾,再度喃喃几字,反复的说辞,似乎是为了说服什么。
  然,当爱意急遽崩塌。
  此恨绵绵......已无绝期。
  第46章 绑人 “我听闻,她与大王有旧,关系甚……
  翌日, 待莳婉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江煦的身影,昨日两人对峙时, 虽心中反复克制,但情绪仍是大起大落, 身子不免还是有些困乏。
  一觉睡得颇为满足, 许是身子暖热, 精气神离奇地比前几日好上大半, 等画澜和画蕙进屋时,莳婉已经独自起身。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