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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见莳婉猛然啜泣,胸口止不住地起伏,语调中冷意更浓,“你不是缺钱吗?”
  “不然,怎的带了那么多金银珠饰,反倒用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车架了?”
  “怎么,本王如今不是正在给你赏钱吗?”江煦倏然起身,神情自若道:“你反倒不知道夸赞本王两句,只知道哭起来了?”
  他冷嗤了声,嘲讽道:“婉儿,你这也算是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吧。”
  莳婉浑然不觉,眼眶中的泪大片大片地涌出,在一片寂静内,阵阵呜咽声极为压抑,接着凝固成一刹那,一下子爆发出来,“你算的什么正人君子?你混蛋——!”
  “我混蛋?”好,好得很。
  他江煦便是混蛋,张翼闻这种靠家族荫蔽而活、毫无建树的小子便是仗义伸出援手的正人君子。
  “还有更混蛋的招数,本王还没用呢。”江煦冷冷道,边手下随手抓了几张梳妆台上头摆着的银票,往塌边走去。
  莳婉有些喘不上气,眼眶发涩,泪水模糊视线,只依稀见到江煦往她这边来,她下意识擦拭两颊,整个人的身子更加紧绷着。
  刹那间,江煦猛然将她整个人拽起,莳婉只觉得胸前一凉,伴随着布昂撕裂的声响,几张银票骤然被斜.插在了胸口处。
  她本就体寒,银票应是早就摆在窗案处,经由江煦的手,此时散发出一阵热意,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料阻挡,甚至......要将她灼烧。
  有些痛。
  酸胀、涩然,不停地啃食着她的大半颗心脏。
  莳婉的眼神似有几分无措,恍惚望来,脸庞微微扬起,泛着点点湿意,有几滴泪珠顺着下颚处缓缓滴落而下,掉在江煦的衣襟上,浸润衣料。
  两人近在咫尺,连带着莳婉的脸色也格外清晰,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美艳且脆弱,但偏偏她的另一手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嗓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用啊......!”
  “你、用!”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沾染了一层雾气,语调起伏极大,面色却是骤然平静了下来,也或许是力竭,抓着他衣襟处的指节止不住地颤抖着。
  江煦的另一只手中还虚握着剩下的银票,不知怎的,竟任由那几张缓缓滑落在地。
  心头,凭白生出几分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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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来——!(做法jpg.)
  第43章 僵持 他江煦何曾从女人身上受过这样的……
  那双倔强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眼眶边缘似有泪意,点点滴滴浸润,却是没再有泪珠流出。
  她的嗓音也与她的神情一般, 静静平和下来,呼吸趋于平缓, “这些金银, 林林总总算下来, 确实价值不菲。”
  “大王属实是破费了。”
  江煦想来知晓她巧言令色, 不肯轻易低头,如今, 见她仍是如此倔强, 心下一时颇为复杂。从前, 婉儿到底还肯逢场作戏, 现下, 竟是像对仇人一般。
  不, 或许是陌生人。
  这样冷冰冰的眼神, 如一潭死水,直叫江煦久久无言,片刻, 沉着脸将人抱回榻上, 半个身子撑在榻上,去瞧她的表情。
  十一月初的天, 外头风声呼啸, 冷风从缝隙处灌入,丝丝缕缕混进室内的温暖之中,又见婉儿脸色煞白,下意识将四散的床褥往她身侧拢了拢。
  莳婉趴在棉被上, 绯绿色的缎子,越发显得她整个人弱柳扶风、摇摇欲坠,但她望来的目光,却是罕见地显出几分外露的坚决与攻击性。
  “这些金银,足够我生活很久,我就当做......是大王对我的表演颇为满意吧。”
  声音很轻,似乎是笑了下,“因为满意,所以打赏给我的。”
  “这也是一种交换嘛。”
  寂静的夜里,烛火簌簌,窗棂的缝隙更大了些,冬日的冷风吹拂,这回,吹熄了几抹温暖的烛光。
  莳婉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被褥,伸手想将胸前的银票揭下来,可下一刻,陡然伸过来一只大手,轻轻将那些银票几下取走,甩落在一旁。
  紧接着,快速将散落在被褥两侧的金锭和碎银一个个捡走,放在一侧的梳妆台上,动作很轻,像是避讳着什么,直至全部将这些东西全部收拾干净,这才理好床褥,大半个身子再次撑在床榻边缘。
  见莳婉不躲不闪回望,下意识退后些许,“收好了。”
  “多谢大王。”她神色依旧,然江煦瞧着,心底竟一时有些发虚,须臾,才道:“你身体如何了?”
  “尚可。”莳婉仍是望着他,但这回,江煦分明从他眼中读出了几分“送客”的意味。
  也罢,这次,他是有些过了,依照婉儿的性子,大约也是心里气恼,倔强不肯说的。
  他温和道:“如今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莳婉兀自垂眸,轻轻应了句,只听一阵关窗的声响,片刻,室内终是一片安静。
  如此,她整个人的精神方才彻底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想要汲取着新鲜的空气,好一会儿,苍白的脸才像是堪堪有了点儿血色。
  戌时,外头一片黑黝黝的天色,绵延无尽头,唯有廊檐下散发出星点熟悉的灯光,莳婉定定望了片刻,转身裹紧被褥,蜷缩在床榻里侧,迷迷糊糊萌生几分睡意。
  门外,江煦长身玉立,挡住了灯笼的光线,整个人落在一片暗影中,眉眼低垂,沉默不语的姿态,恍然生出几分落寂。
  转瞬,方才大步离去。
  *
  夜色深浓,风声不止。
  情绪大起大落,惊惧之下,莳婉强撑许久,突然在夜间又发起了热,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只能听见几声短促的呼喊声。
  伴着明明暗暗的光线,恍然间像是又回到了地牢之中,男人阴仄仄的目光锁着她,刺来的刀刃,以某种极快的速度刺来。
  而后,堪堪停在心口前几寸,不再往前挪动分毫。
  迷迷糊糊的人声传来,似乎是有人在焦急地唤她。
  “婉儿。”
  “婉儿,你感觉如何?”
  “婉儿,醒醒。”
  莳婉恍惚觉得她正处一片水雾中,任凭如何费力气,却也是瞧不清前路,只能奋力往前,再往前,才能扒开层层阻碍。
  尽管那柄刀刃这次没有刺向她,可她心里总觉得迟早这刀会落下来,顿顿的磨刀声,似有似无,又像是紧紧坠在她身后,紧咬着不放。
  零碎的片段闪现,大抵真的是心中积郁已久,莳婉这会儿生不出丝毫多余的力气,只兀自拼命地往前跑。
  跑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见她脸色绯红,眉头紧蹙,江煦不免冷了声音,“不是说再有至多一个时辰便能醒了吗?为何会又发起高热来?”
  婉儿最近的病状一一有所记录,忧思过度乃至身体更加虚弱,加之染了风寒,近期一直在喝药,江煦翻看完,一边也忍不住感叹起她身体的娇贵。
  一点点的凉风,便使得风寒加重,高热不退了。
  他不自觉伸出手,欲要抚平她蹙起的眉梢,可怎料,婉儿仍是紧锁眉头,嘴里似是还念念有词着。
  江煦放轻呼吸,悄悄俯下身去听,好一会儿,才依稀听出,是“跑”。
  逃跑的跑字。
  他面色如常,耐着性子继续伸手,使了些力气,终于叫莳婉紧蹙的眉梢得以抚平,素白的脸庞上,生出许多虚汗,紧紧贴在鬓角处,紧闭的黑睫不安地轻颤着。
  恰好,军医端着煎好的药汁前来,他是先前便在负责的,熟知莳婉的身体状况,用药起来也更为大胆和得心应手。
  但几次三番,且频率如此之高,就算是铁人想必也是遭不住的,更何况这位夫人的身子骨本就极为虚弱......
  回神,军医望了眼一旁神情冷肃的男人,只得将那些话咽进了肚子了,回神,恭恭敬敬道:“大王,药来了。”
  江煦接过药盏,先浅啜两口试了试温度,这才欲喂给婉儿。
  奈何床榻上的人丝毫不肯配合,倔强地咬着唇,从江煦的角度,隐约可见眼睫颤动的幅度更加巨大,俨然像是要梦魇的前兆。
  不算美好的记忆浮上心头,江煦沉吟两瞬,侧目吩咐道:“你们先出去。”须臾,待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响起,便将药一饮而尽,而后俯身而下,死死地将药汁皆数灌了过去。
  无视婉儿的挣扎,一手固定,一手轻捏着她的下颚,直至确认她喝下大半药汁,这才收手。偶有几滴药汁顺着唇角溢出,一路蔓延向下,江煦定定望了会儿,猛然伸出指腹将其拭去,接着唤伺候的人进来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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