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但是.....”
“你已经走出来了。不是吗?”米白色连衣裙的声音越发轻柔,像是一场无边的春雨能令焦躁的万物平息。
“...没错。”岑寻竹紧绷的声音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那么,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昨天的正赛还是,太精彩了。。。unbelievable。。。梗多到不知道说啥...
*明天还有一章收尾我们这一卷就写完啦!下一卷开始青训和谈恋爱!
第70章 2010
“我也去飙车了。”
米色连衣裙愣住,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岑寻竹没有抬头,她继续描述自己的体验。
“那是一个晚上,我实在睡不着,我到岑维希的房间看着他的睡脸, 他的脸色红扑扑的, 睡的很香, 但在我的视野里这张脸开始崩溃, 染上血渍,变成一堆破烂的白骨。”
“我感觉我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摇醒他,我就跑了出去。”
“那是半夜,我不想去酒吧,没有地方开门,我就开着车子像个幽灵一样到处游荡。”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仪表盘上显示我已经开到了200码。”
“你知道开到200码是什么感觉吗?”
她在提问,但并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她自己往下继续说:
“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一切都是后置的。你在把车开上200码的过程中是完全感受不到恐惧的, 你做的不过是在所有可能的地方踩下油门,然后把你的脚从刹车上离开。”
“...直到看到仪表盘上的数字, 你才开始恐惧。恐惧不是来自于速度, 而是来自于你轻而易举地就到达了这个速度——如此简单, 如此诱人。”
“你会发现, 原来到200码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然后你才会开始恐惧, 是一种害怕脱轨的恐惧。在品尝过200码之后,你还能否回到60码,你还能否忍受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遵守规则。”
“因为那种风划过脸的感觉。无与伦比。”
“我感觉我的躯体已经不存在了,一切困扰着我的东西, 失眠,抑郁,焦虑,那些一切的一切都远离我,我融化在风里面,像是宁芙从水中重新诞生,全新的,洁白的,自然的灵魂。”
“弗洛伊德说我们的人生本质只受到两种东西驱动——爱和死。你知道吗,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爱和死的统一。”
“在发现死亡离我如此得近,也许再踩下一脚油门就会撞墙粉身碎骨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再踩一脚油门,一脚,再一脚,如果可能,我希望这辆车可以一直加速,永远不要停下来。”
“我以前一直特别看不起拉康,‘向死而生’(death drive),笑话,这辈子我都不会想要自杀的。但是踩油门的瞬间,我脑子里面是我以为早就忘掉的当成笑话看的他的书——只有通过重复性地逼近死亡,我们才能靠近真实。”
“我终于在200码,哦,可能也许到了250码的死亡中,意识到了我一直回避的真实——我对我自己的爱要超过对岑维希的爱。”
“我不想死。”
“我不想为了他而死。”
“我爱我自己,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还有那么多论文,那么多理论等着我去证明。”
“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们不过是两条重合度比较高的线段,最后的必然还是要走向分离。”
“如果我一直期待着他的线段和我的永远重合,结局只会是杀死我们两个。”
“所以我踩下了刹车...”
岑寻竹放空的眼神逐渐聚焦,米色连衣裙了解这是她逐渐脱离回忆回到现实的标志。
“非常独特的经历,”她轻声说:“能在这里看到你,知道你没有出事,真是太幸运了。”
“其实还是出事了的...”
“我因为深夜飙车驾照的分被扣光了。”
“......”
“开个玩笑。”
“你说你能够治愈自己,是因为你发现你更爱自己?这是逻辑判断还是情绪判断呢?”
“更像是一种自洽。”
“我一直...一直对岑维希,抱有一种愧疚感。”她抬起头,坦然地看向对面:“你应该在我的病历上读到了这一段,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产后抑郁。”
“我确实并没有期待过这个小孩。他的到来也确实打破了我很多的计划...生理上的心理上的,这个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怪物把我变成一片废墟。岑维希刚出生的时候我看都不能看他,我会觉得他无比的陌生,那种所谓的‘母性’从来没有在我的身体里出现过,我看着他,感觉像是一个寄生在我的肚子里的怪物,毁了我人生的怪物...”
“...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
“...是在我发现他不会说话之后。”岑修竹看向窗外:“他说话的时间很晚,但是我出于逃避心理没有去关注他。直到我们意识到他说话比同龄人晚之后很久......”
“在他喊出‘妈妈’的那个瞬间,我终于有了真实感。”
“我不知道其他母子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但是语言诞生的瞬间,他从一个小怪物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战友,一个会和我一起战斗的人。”
“...这是你现在对岑维希的认知吗?一个战友?”
“不,但这其实是不对的,岑维希还是个小孩,虽然他很特殊,但他依然是个小孩子,不能用成年人的方式去对待他.....”
“岑维希是个特殊的小孩。”
“他小时候又经历了那种车祸...”
“我知道你们在病历上写的什么,是不是创伤后应激反应?补偿性过度焦虑?重度抑郁?”
“...但是你控制的很好。”米色连衣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见过岑维希,他是个开朗,乐观,讨人喜欢的孩子。”
“......是啊。”岑寻竹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重复确认了一遍:“他确实是很好的孩子。我做的很好。”
“是的,你做的很好。”
“你是很好的妈妈。”
“你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
“是的。我已经做到了最好。”岑寻竹肯定了她的说法。
“那么...”米色连衣裙小声说:“你是否依然对他觉得亏欠?”
“亏欠?没有。”
“以前可能会有...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并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
“如果不是亏欠,你为什么会选择辞职呢?”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难道你没有发现?”岑寻竹对着对面的女人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我已经开到了200码,我回不去60码了。”
“这不是一个比喻。”岑寻竹眨眼。
“我理解了他,因为我也爱上了这种感觉。”
“......”米白连衣裙愣住,然后笑了出来,先是浅浅的微笑,然后弧度不断扩大,到嘴角,到下颚,到眉间,到整张脸,整个人,笑到抖动了起来。
“祝你成功,岑教授。”
“不,我不是教授了。”岑修竹对她眨眼:“我又是博士候选人了(phd candidate)。”
“教授变女大学生,”米色连衣裙笑到扶着肚子喘不上气,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撞击出悦耳的配乐:“越活越年轻!”
“bingo,”岑寻竹也露出笑容:“只是这次我不会随便跟哪个帮我修水管的人结婚了。”
“...哦!诚实地说你丈夫还是很有魅力的,如果我再年轻一点肯定也会和他约会的。”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珍妮丝听见。”
“她还以为你是女大学生。”
“还书店约会,还一杯咖啡一个吻。”
“恶心死我了。”
“......”
*
2010年,岑维希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失去了他的家庭。
他妈拿着一张机票头也不回地飞去加州了。他爸则是被安排去了意大利学习‘禅与卡丁车维修’。
至于他本人,被岑女士丢进了牛津郡的一家寄宿制学校——可能是名单里面唯一一家不在美国在伦敦的学校。
“妈妈,”岑维希扯着岑教授,哦,现在是岑博士的手,泪眼汪汪:“不要放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