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在冽冽的狂风里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期,那似乎是短到几乎不存在的一段岁月——他在16岁就进入了米兰的一线队。
豪门,后卫,16岁。
这样前所未有的荣耀压到他喘不过气。后卫是个需要经验和犯错浇灌的位置,但因为他是马尔蒂尼,所以他不能犯错。他所有的精力都在追赶上他的父亲的期待,扛起马尔蒂尼这个姓的荣耀,甚至...超越他的父亲,证明他才是唯一的马尔蒂尼。
现在他成为了唯一的马尔蒂尼。他挚爱的俱乐部为他退役了他的号码。他会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公认的最伟大的‘3’号。他靠着自己的工资轻而易举地买到了想要的法拉利。
他的儿子还需要重蹈覆辙他的一切吗?
风停了下来。
法拉利发出一声喑哑的嘶鸣。
保罗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车子太久没开出故障熄火了。
原来父亲是对的。
不要买法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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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更新
*评论区有老师做了饭,大家可以去康康!and,加更那个好像晋江不能直说,营养液和收藏到了我会自觉加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各个球队的新球衣....有几家真是一整个爆笑了....
第46章 修车
马尔蒂尼在路边尴尬地走了快一个小时, 才找到人求救。
好在这点运动量对于运动员来说并不算什么,即使他已经退役。
坏消息是,他找到的求助对象是一个小孩。
黑头发,黑眼睛, 亚麻衬衫, 草帽。头发有点长, 被主人随手扎起来一个小啾啾, 老式的电风扇像是电影片场的鼓风机一样吹着他的碎发一摇一晃。
看着有点眼熟。
“...这里,就你一个人?” 马尔蒂尼对于留守修车厂的岑维希发出谨慎的提问。
“对啊。他们都去干活了,留我一个人看着点东西。” 岑维希倒是非常惊喜:“没想到又见到你了,马尔蒂尼先生。”
马尔蒂尼对于他自己被认出来并没有惊奇,事实上如果没被认出来他才会惊奇。但是,真正令他有些惊奇的是,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认识面前的小孩。
“我是不是...见过你?” 马尔蒂尼迟疑地提问。
他好像对于这张非常不意大利的脸庞有点印象,但是今天他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了,刚刚走了一整个小时又累又渴, 让马尔蒂尼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了。
“那个,我向您保证, 我绝对不知道您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岑维希举起双手, 展示自己的无辜。
他让出座位, 体贴地把老式的电风扇前的最佳吹风点让给满头大汗的马尔蒂尼。
“先生, 您想要水还是可乐?”
他打开冰箱,一阵白色的凉爽雾气扑面而来, 简直是夏天里最美好的风景。
更美好的饮料是带着水雾的玻璃瓶可乐,敞开来喝的第一口,足以把人从地狱唤回人间的美味。
“哈,” 马尔蒂尼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你好, 请问你叫...”
“岑维希,” 小男孩发出一阵难懂的音符,然后体贴地说:“叫我vc就好。”
“vc,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这里就是啊。” 岑维希搬了另一个轮胎,坐在电风扇能扫到的角落,借着待客的名义美滋滋地也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
“还有其他人嘛?”
岑维希摇头:“他们都去罗马了。听说那里有什么展会,有一批新的引擎...先生,您的车坏了嘛?”
马尔蒂尼点点头。他意识到自己估计是等不到修车人从罗马回来了。
“这附近有什么旅馆吗?”
岑维希再次诚实地摇头。
“那你晚上呆在哪里?”
岑维希指了指旁边停着的房车。
马尔蒂尼看了眼半新不旧的房车,皱起了眉头。
长途跋涉的困倦被凉风和可乐治愈,但是这短暂的多巴胺褪去之后,让人难以忍受的部分开始明显起来——气味。
汽油的味道,还有各种修理的油料,让人宛如置身加油站,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但还有另一种更加刺鼻难以忍受的味道。
橡胶。
被夏日的阳光不留情面地炙烤过的橡胶。
这种优良的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材料虽然理论上能够在上至150度下至零下50度的范围内保持弹性,但当新新旧旧的轮胎堆在一块被炙烤之后,发出的味道足够让你怀疑自己是否已经中毒。
马尔蒂尼用尽修养不去捂住口鼻。
因为面前的小孩子看起来已经非常习惯这种气味了。他刚刚把自己坐的位置让给了他——几个轮胎拼成的靠背椅,正对面是吱呀作响的老旧风扇,摇摇晃晃的瘸腿小边几之上还摊开着一本书。
马尔蒂尼瞥了一眼,是英文的,上面有一些笔记。小男孩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给他腾出位置放可乐。
他眼尖瞄了眼封面,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中间是花体的英文。
《moll flanders》
没听过。
“先生,您休息够了吗?” 在他喝完可乐之后,岑维希礼貌地提问。
“怎么了?”
“如果您休息够了的话,” 岑维希喝空最后一口汽水站起身来:“请您带路吧。”
“去哪里?”
“去帮您修车啊。”
岑维希理所当然地说。
“你?”
“对啊。这里又没有别的人了。”
马尔蒂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岑维希从乱七八糟的工具中挑挑拣拣,然后拎着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拿不动的大部件,爬上那辆半新不旧的房车,开到了他的面前,对他按喇叭:“上来吧。”
“等下,”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累坏了出现幻觉了,不然为什么会看到这个和他还要抱在怀里撒娇的儿子一样岁数的小男孩在驾驶座。
开的还是房车这种有一定驾驶难度,需要特殊驾照的房车。
难道刚刚喝的不是可乐是某种致幻草药,伪装成了可乐的口味?
“你有驾照吗?”他用理智问出这句话。
“放心吧。” 岑维希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漂亮洁白的牙齿在已经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中非常显眼:“我从来不做违法的事。”
*
他还真有驾照。
坐在副驾驶座的马尔蒂尼首先看到的就是岑维希的驾照。
“weixi hope cen?” 他努力发音这些对他来说很有难度的字母。马尔蒂尼一辈子呆在米兰,除了偶尔出国打比赛甚至都没有说英语的需要。
“是的,我是中国人。”岑维希主动补充。
这段时间他已经对意大利人的地理能力失去信心了。
“中国人,”马尔蒂尼咀嚼这个略显陌生的国度,理解了这个孩子独特的黑头发黑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父亲带我来的。”
“父亲?”
“诺——” 岑维希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取下了他的驾照旁边的一张照片给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接过,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白人面孔,棕色头发,浅色瞳孔,标准端正的白人长相,放进西部片里也不会有违和感,往祖上追溯八代都不会有东方血统的长相。
“他是意大利人?”
“不,他是美国人。”
“美国人?那你们怎么会在这?”
一个美国人,带着他的中国人儿子,出现在了米兰郊区的一个汽车维修厂?
“我爸去帮我修车去了。”岑维希言简意赅地回答。“先生,您看,是这里吗?”
“是的,再转个弯就到了。”
岑维希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红色法拉利246。
“哇奥,真漂亮啊。”他赞叹。
“确实。”马尔蒂尼下车,抱着手臂,尽管这辆破车半路熄火性能差劲,但不可否认,它美得惊人。在柔和的月光之下,大红色的流线车身仿佛一束燃烧的火焰,一缕握不住的风。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买它的。
马尔蒂尼赞叹地看着这辆漂亮得像是在燃烧的车子。
然后就看见岑维希冲上去,把车盖给掀开了。
马尔蒂尼:.......
什么漂亮的美好想象都止步于岑维希招呼他:“先生,帮我扛一下,我找东西固定住。”
被小孩使唤着当了个人型撑杆的马尔蒂尼麻木地看着还没有他胸口高的小豆丁拿着工具开始对着他的豪车敲敲打打。小孩看起来兴致很浓,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期待的光。他一边敲打,一边感慨:‘哦,原来豪车内部是这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