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虽然这听上去感觉有点自恋,但我觉得应该是。”毛利凉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速写本, 开始对这几天接触到的陌生人进行复盘。
他仔细回想着雪场和酒店里遇到的每一张新面孔, 将那些有明显交集或短暂接触的人都一一排除, 最终, 笔尖停留在了一个人物速写画像上,若狭留美。
这个总是出现在雪场滑道外围,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的女士,成了剩下的唯一可能性。
就在他画出若狭留美大致特征的简笔画时,趴在一旁的波洛忽然凑近画面,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仰头“汪!汪!”叫了两声,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
“波洛也记得她,对吗?”毛利凉介揉了揉狗狗的脑袋。
波洛的回应证实了他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那位女士也只是普通的注视, 没有什么恶意,所以波洛才没有太大的反应。
电话那头的萩原研二沉吟片刻, 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若狭留美……这个名字很陌生。小凉介, 你仔细回想一下,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习惯, 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哪怕是极小的细节。”
“她看上去很普通,总是戴着眼镜, 话很少,经常独自一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我这边,可每次我去寻找, 她又很快移开目光,表现得非常自然。反侦察意识很强,感觉不像是一般人。”毛利凉介努力回忆着。
“啊,对了,她的右眼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协调?但很不明显,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一听到“右眼”和“不协调”,萩原研二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前一阵子,松田阵平、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三人私下里通过气。
原本按照严格的保密原则,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绝不该向松田阵平透露任何信息,但奈何松田阵平本人早已和黑衣组织产生了交集,他毕竟是从琴酒手下生还的人,保不齐哪天就会被那个煞神再次想起。
与其让松田阵平和他那位神秘的“线人”横冲直撞的调查,不如告诉他一些消息,至少能让松田阵平暂时按兵不动。
降谷零当时就透露了,在公海的那次行动中,诸伏景光和另一位如今代号为黑麦威士忌的狙击手诸星大,因为协助了琴酒撤退,算是初步得到了他的认可。在后续完成了一系列任务之后,诸伏景光也成功获得了代号,苏格兰威士忌。
而当时走了另一条路的降谷零,选择为组织里的另一位实权人物朗姆效力,因为给琴酒使绊子使的好,得到了朗姆的大力认可。再加上降谷零表现出的性格和能力颇对朗姆的胃口,就在诸伏景光获得代号的同一年,他也得到了波本威士忌的代号。
这种巧合的代号授予时间和名字,很难不让人相信,这不是朗姆对琴酒的一种刻意挑衅。
对于黑衣组织内部这些错综复杂的权力争斗和“宫心计”,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其实并不太关心,甚至乐见其成,组织内斗得越厉害才越好。
但降谷零曾格外提醒过一点:他现在的上司朗姆,据说有一只眼睛存在某种缺陷或问题。似乎是十多年前一次行动意外失败,遗留下来的伤害。不过,降谷零至今也未曾亲眼见过这位神秘上司的真实面貌,而透露给他这个消息的人……其本身也未必完全可信。
然而,仅仅是“眼睛有问题”这个特征,就足以让松田和萩原牢牢记住。
因此,当此刻从毛利凉介口中再次听到一个右眼存在微妙不协调的陌生女人时,萩原研二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更何况,降谷零还曾隐约提过,组织里有一位被称为“千面魔女”的干部,极其擅长易容术,近乎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完美伪装。也就是说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会遇到这位千面魔女。
这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于黑衣组织里人员的多样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仅仅是不协调?”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警惕,“听着,小凉介,描述越模糊,有时反而越值得注意。需要我过来长野一趟吗?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他的担忧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递过来。
毛利凉介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尽管萩原研二在电话那头看不见:“研二哥,谢谢你。但真的不用特意过来。目前只是被关注而已,这份关注虽然有点突兀,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感受到任何明确的恶意。”
“……奇奇怪怪的河啊,乱七八糟的‘鱼获’也不要接近哦。”萩原研二着重叮嘱道。
毛利凉介睁大眼睛,盯着手机对面萩原研二发的信息,感觉到好像被点了:“我会更小心一点的,研二哥。”
将若狭留美的事情丢到一边之后,毛利凉介突然想起了一个事儿。
“对了,研二哥,这次的案件我遇到一个长野县的警察,跟我上次在迹部海岛上遇到的那位绿川光先生长得很像。”
萩原研二乍一听到绿川光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后面才反应过来毛利凉介说的是诸伏景光。
果然,小孩儿的下一句说的就是:“那个警察的名字叫做诸伏高明,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就很有智慧的样子。不知道绿川先生和诸伏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
“诸伏高明?”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和确认的意味,“你跟他提起绿川光,或者觉得他们长得像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他就很平静地说‘世界上相似之人很多’,听起来特别自然,一点破绽都没有。”毛利凉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那就没错了。”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些许感慨和无奈,“如果我没猜错,这位诸伏高明警官,应该就是我们警校同期,诸伏景光,也就是你在海岛上遇到的那位‘绿川光’他在长野县的亲哥哥。”
毛利凉介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有所猜测,但被证实后还是感觉有些奇妙的联系:“果然是这样吗?那我感觉,高明警官他,可能是知道景光先生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吧?”
“他回答我的时候,那种熟练和平静,不像是第一次应对这种问题了。就好像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如果有人问起弟弟,我该怎么回答’一样。”
“是啊……”萩原研二的声音低沉下来,陷入了回忆,“当年小降谷和小景光突然消失,去向成谜。没过多久,我和小阵平的宿舍就被人翻动过,丢了一些警校时期的合影和旧物。我一开始还以为遭了贼,后来和班长伊达航一联系,发现他的情况也一样。”
“我们那时就隐约猜到,他们俩大概是去执行某种需要绝对保密的特殊任务了,那些‘失窃’大概也是为了抹去他们在警校的公开痕迹,是一种保护措施。”
“可能诸伏哥哥也有了同样的经历吧,就是可惜了那些照片,虽然有些是黑历史来着,但……”
但,还是令人怀念啊。
“只是没想到,”萩原研二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命运的嘲弄,“他们最后竟然会卧底进了同一个组织里。这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
很快就到了长野县的棋类竞技交流会开幕,现场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进藤光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毛利凉介,兴奋地把他拉了过去。
“凉介,你总算来了。这次交流会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随便,但水准绝对不低!”进藤光边走边热情地介绍着,“我们围棋这边来了不少好手,和谷、越智他们也都来了,氛围超棒的。哦对了,塔矢那家伙也到了,这次总算能找到机会和他正式下一局了,之前总是各种阴差阳错地错过……”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对围棋纯粹的热爱,似乎那天打着飞的来寻找毛利凉介,但却沮丧失落而归的进藤光,已经不见了。
正如进藤光所言,这个看似“草台班子”的交流会,实则含金量颇高,现场众多年轻职业棋手的身影,如和谷义高、越智康介等,就足以说明围棋氛围相当不错。
毛利凉介的目光则被隔壁赛区的热闹景象吸引了过去。
那里是将棋比赛的场地,显然比围棋区更为喧闹,关注度也更高。
年仅小学的天才少女安冈紫音正坐在棋盘前,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沉稳,她作为备受瞩目的新星,吸引了大量目光和相机镜头。
不仅如此,毛利凉介还看到了如羽田秀吉这样的实力新秀,甚至还有羽仁真这样的将棋名流也莅临现场。单看这阵容和造势的声势,将棋区显然比围棋区更为热闹
毛利凉介此行的主要目的只是来感受一下比赛氛围,顺便亲眼见证进藤光和塔矢亮之间那场被多次推迟的、万众期待的对决。他听着进藤光在一旁念叨着“这次一定要和他分个高下”,不由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