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为什么想跟我?”
女孩颤抖地哀求。
“您是个好人。”
“我如果是个好人,就不会把你送进中了烈性春药的上司屋里了。”沙哑,告知事实,“你可知,那天夜里,但凡那个姓展的当官的道德薄弱些、自制力低下些,顺承了下属的孝敬,拿你作解药,此刻你早已非死即残了?”
她摇头,涂了桃红色眼妆的眼睑垂下,睫毛轻微颤抖。
“我虽然卑贱,仍然有活生生的感觉,您一定是个好人。就算……就算那次差点害了我,可后来,每次在念奴娇谈事,他们送我给你睡,你都没真睡过,扔床被子让我到小榻上自己睡。倘若我……真跟了你,做了你的妾室、外室或暖床丫鬟,你、您一定会待我好,不会动辄打骂,随意行伤害……”
“……”
沉默良久。
“小樱桃,你是不是从来没被正常对待过,所以稍微对你好点,就倍感对方是好人、感激涕零了?”
雏妓眼眶泛起通红,犹如被利刃捅了一刀,浑身僵硬,惶然地往后微退。
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态。
控制不住。
泪中强颜带笑,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强迫自己,勉力讨好地贴了回来,重重地拧了下我肋间的软肉。
撒娇,软软糯糯地恼恨。
“大人说话……怎么可以这么难听呢?”
第101章
霖山寺风声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扣击声,我警惕地转头。
“知道了,不必催。”
重新又看了看泪流满面、卑微哀求的小歌伎,抓住她的手腕。
“走。”
上马车,转画舫,再转入郁郁葱葱的隐蔽小径,经过漫长的路途,进入了繁华楼阁的后门。
驱马的当地汉子什么都不说,树荫底下,吁——
勒停了马缰,不动了。
我先利落跳出来,站在下面,再朝三寸金莲的小歌伎伸出双手,示意她扶着,慢慢小心地下。
“官差大哥……”软软糯糯,怯生生,微瑟缩,恐惧。
“嘘。”
一把揽女孩入怀中,以嫖虫急不可耐的色急情态,狠狠地按在了怀里,使劲揉捏了好几把。
猴急地抱着她往楼里走。
“小骚蹄子,可想死爷了。”
日光穿透镂空的精致雕花门窗,朦胧地撒进内里神秘的世界。
青天白日,外面一派萧瑟冷清,高压之下,魑魅魍魉,蝇营狗苟,仿佛全都安分了。
推开门扇,竟然奢靡有增无减,声色犬马,香风美人,客来客往,纸醉金迷,五毒俱全,触目惊心。
“来,官爷,您这边请,这边楼上雅间请,什么都准备好了。”龟公笑得见牙不见眼,躬成虾米,颤颤巍巍地在前头引路,旁边莺莺燕燕掩着丝巾手帕,娇羞含春地窃窃私语,投来眼波。
“您这腿脚也太不利索了!”我不耐烦地催促,催促,再催促,猴急得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推开龟公,三步并作两步,抱着女孩窜上楼去,抵达熟悉的富贵牡丹雅间,砰地关上了门,把哄笑声隔离在外。
“樱桃啊,让爷看看你的樱桃是不是更水嫩了……”
扯下芙蓉帐,掩盖床笫里的空间,只剩下撕扯衣裙的激烈动静,以及小歌伎吃痛的挣扎声。
“大捕头。”
白玉珠帘摇曳,墨染山水的典雅屏风隐隐约约,忽地冒出了一道悠然的中年男声。
“*!”
我骂了句脏话,猛地扯开床帐子,紧密合闭,只露出个汗津津的脑袋来,把魂飞魄散的樱桃留在里头。
“懂事不懂事?!无声无息跟个鬼似的藏在屋里头,把大爷吓萎了你们负责?!”
书生儒衫,方巾长苒,仙风道骨,端得一派道貌岸然。师爷执扇而坐,沉默的劲装衙役挎刀侍立。
“并非恶意煞风景,只是咱也没想到大捕头这么……”顿了顿,推敲了半天,读书人终于组织出个不那么淫秽难听的中性词来,“风风火火,龙精虎猛。”
我瞪着简直要吃人的猩红双眼,面涨耳赤,呼吸粗重。
“你们先出去。等一个时辰后再进来,咱们再谈。”
“……”
“……不行,”师爷折扇轻轻地扣了下掌心,“最近风声紧,你们京畿衙门反复无常地搞突击检查,拖时间长了,心里实在不踏实,必须现在谈。”
“老子*恁先祖棺材板儿*#x&*!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想,换作是你们,能半道勒马停下来吗?!”
师爷毫无波澜,打了个手势,劲装黑衣的高大衙役掏出两卷捆成筒子的书册,精准投掷,直接砸到了我脸上。
云淡风轻。
“这是当地武宗上乘的内功心法《入臻》,还有前唐曾经流传的《怀化刀法》。”
爷登时变得儒雅随和,文明礼貌了。
县衙师爷:“劳驾,提上裤子滚出来。”
“哎!好好好,中中中,先生您等等,小的穿好衣服,立马出来。”狰狞狂吠的狗脸变成了谄媚笑嘻嘻的猴脸,奴颜婢膝,喜得见牙不见眼。
第102章
谈。
满嘴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
面上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文官袍上绣禽,武官袍上绣兽,披上端庄典雅的公职袍服,满朝文武,哪个不是衣冠禽兽。
你来我往地谈。
暗含机锋地交接、谈判。
“鸡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子,千百年的道理。师爷饱读诗书,肯定比咱一介粗鄙武夫更懂。赶紧地,趁着局势还没有恶化到破釜沉舟的地步,疏通疏通,把妻妾儿女偷偷运送出去,别搁儿窝里留了。”
“不劳操心,”文人视若无睹地放任我对怀里的歌伎上下其手,极尽流氓恶心,“及仙有及仙的考量。”
“贵县的考量就是硬撑在这方天上人间等死?”讥讽,缓缓地回忆,“那场落空的算计……酒宴过后,无论如何都不肯享用你们的花魁娘子,硬扛着药性跑出来,你们就该晓得我们领导是什么性质的了。”
不可孝敬的京官,意味着对地方的霍霍屠刀。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儿哪儿官帽不艹狗,大环境如此,浑浊早已成为常态。
常态的灰色里,突然间冒出了个干干净净的清官。
惊悚效果直接拉满,人人自危,战战兢兢,风声鹤唳,提心吊胆。
“他清,在于他年纪小。”师爷品茶盏,茶香醇厚,雾气模糊了面庞,浅浅淡淡,“你们年纪又不小。”
我有些不高兴其中隐晦的寓意,揽着樱桃的酥腰,摩挲着柔软白嫩的小手。
强调。
“开封府刚正不阿、爱民如命的好官府。”
“老青天伟大,上行下效,风气自然正。”掌簿师爷云淡风轻,低垂敛眸,“我没否定你们是好官府。可再好的官府,究竟也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
“先生想表达什么?”
哪里不太对劲。
地方衙门诡秘笑起,瘆得人浑身发毛。
“活生生的人总有其家庭,有其家族。”
“纵然个体意志高尚刚强,不可曲折。可……若是涉及到了家里的二老、夫人、孩子、兄弟姊妹、族亲乡里了呢?”
劲装衙役恭敬地上前,微躬腰,打开精致的红木小盒。
放到桌面上,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往里面看。
血淋淋的一枚小孩手指。
头皮发麻。
“转交给你们展大人,让他猜猜这是常州府老家哪个侄儿的血肉。”
“……………………”
第103章
我岂敢转交,被开封府获悉了私底下蝇营狗苟、不干不净,狗皮都得给我烧开水烫下来。不过地方大约也没真打算通过我这个贪生怕死的怂货转交,他们有的是途径,让这盒惊悚的“礼物”出现在官驿展昭的临时书房里。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无可抑制地联想到了南乡。展昭双亲已逝,没有妻儿,只有哥嫂侄子侄女。而我连哥嫂都没有,只有南乡,与我相依为命的南乡。
他们能把手伸到那么偏远的常州府,那么近在京城的南乡呢?南乡会不会出事?南乡会遭遇什么?南乡可是……纯粹的仵作技术人员,文弱书生,一丁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啊。
如果南乡死了……
或者南乡的手指被剁下来,耳朵被割下来,盛装到盒子里送到我面前了……
我他妈……根本不敢想象。
哪怕我退出公职,碎了这份铁饭碗,丢掉未来可期的官场前程,也绝不能让灵魂伴侣出事。
“……”
“……你,你还好么?”回去的路上,车马叮咚摇晃,小歌伎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他们送你的武功秘籍,为什么都残缺着,只有半部?……”
我冷笑。
“不留半部在那儿押着,如何挟制本捕头配合他们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