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现在局势这么复杂,顺风借力,把当官的解决了,不是不可能。”
  “但是……”
  顿了顿,手汗淋漓,抹过长长的官刀刀身,晨曦下锋利危险。
  收敛了一切表情。
  “把当官的弄死了,你回开封,你也得入狱,老青天不可能对重要肱骨的陨落无动于衷,轻轻放过。”
  “想歪到哪里去了呢!”我撞了下老搭档的肩膀,眉眼弯弯笑起,化解严肃隐秘的气氛。“老子在惦记自己的线人。”
  “现在局势变化风风雨雨,线人身在拐子团伙内部,危机四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嘎了。老子在担心这条。线人以咱为希望,咱们必须对他们认真负责,还等着及仙案结以后,送那些苦命人回乡回家呢。”
  “活着都不容易,妈的,这世道忒艰难了。”
  叹了口气,吐出长长的浊息。
  “他们哪怕有一个出事,都是往老子的心脏上捅刀。”
  “去求神拜佛吧。”
  杜鹰劝。
  我一愣。
  “你又信佛了?”
  “不信。”他说,“但跪在黄蒲团上,虔诚地许愿,会让人感到心安。”
  我犹豫。
  他又说。
  “现在霖山寺方丈已殁,新任掌权的是亲咱们开封府的春凌圣僧。及仙之境的佛家、道家,差不多都已经被咱们控制得七七八八了。过去许愿烧香,可以安心。想得话,还可以令圣僧开光,往符咒上撒点保佑的清露圣水。”
  “……”
  “……这有什么意义么?”就很奇怪。
  “有。”
  老搭档说。
  “你的心很乱,我与你对练刀法上百个回合,几乎可以追得上你的漏洞。在这种凶险的形势里,心乱是会出事的,必须有意识地定下来。”
  “……………………”
  行吧,去佛家看看。
  第98章
  前两个月佛寺还恨意浓重,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现今再过来,风气已经全然转变了,殷勤、慈善、仁爱非常。
  连外头洒扫的小僧弥都机灵了很多,见穿制服的来了,先毕恭毕敬地作佛揖,鞠躬垂首,问声好,然后扫帚往旁边老槐树上一杵,便往门里跑去传信通报了。
  “开封府的官差大人过来了!——”
  春凌圣僧是个有手腕的,够会调教。
  啊不对,现在该尊称春凌方丈了。
  若水一干罪犯菜市口处斩以后,剩下的武僧力量全部握入了这匹黑马手中。庙里人多,僧众数百,难免有点不同的异议声音,也在开封府的帮助下,通通和谐安静了。
  “大人远道而来,未得提前知会,寺内仓促,未来得及备好素酒斋菜,还望海涵……”
  “寺中香火鼎盛,杂务冗多,方丈劳累。”我尊敬地垂首,双手合十,回以佛礼,“咱小小一介贱役,过来上柱香而已,哪值得动这般架势接待。”
  跟人家讲清楚,是私事过来的,不是公务过来的。
  “就一个人。”
  “最近心乱,神明底下好静心,所以到佛祖金像下拜拜。”
  “如此……”
  奢贵的袈裟圣僧沉吟着点头,柔声轻问。
  “正当晌午,往来香客众多,难免嘈杂些,大人可需要清场?”
  “不需要。”
  “就跟着人群一起往前涌动,正常排队挨号就可以。众生虔诚,信徒里头挤着,反倒得个安宁的境界。”
  “……”
  霖山寺居于陡峭,往南是凶险的断崖,断崖之下为波涛汹涌的河流。往北尽皆密林,几百上千年的古老松树郁郁葱葱,隐天蔽日,密密麻麻铺就成墨绿色的浩瀚海洋。
  那时初到借宿,晚上睡不着觉,跑出来练刀,满月的光华下刀光剑影,打展猫。打不过,被展猫追着打,大轻功甩起,左躲右避,上蹿下跳。
  蹿高了,不留神窜到了山寺的屋脊上。
  刹那间撞进眼里的雄壮景致,这辈子到老到死都忘不了。
  烟波浩荡,月光下,云与霰与雾皆泛着晶莹的光彩。森林犹如披着珠纱沉睡的远古巨人,寂静地绵延向看不见的远方。鸿雁翱翔,天地共墨色,江山多娇。
  “……”
  原来人活在世,并不只是苦熬。
  然后出神的我就被展猫逮住了。
  然后我就去纠结同寝的杜鹰、蒙厉悔、丁刚、马泽云,一起群殴猫领导了。
  第99章
  佛像底下见众生,穷的、富的、老的、少的、高矮俊丑、男男女女、三教九流……都带着银钱来虔诚地跪下,拜佛祖的金像,拜自己的欲望。
  我也来拜自己的欲望。
  我的欲望不大,就一点,平安。
  师傅平安。
  南乡平安。
  鹰子平安。
  老子自个儿平安。
  不求富贵荣华,但求所珍视的一切平安顺遂,好好地活下去。
  恢宏的宝殿内,梵音阵阵,神圣庄严。青烟袅袅,檀香幽雅。旁边的僧人递过来一炷香,示意到我了,可以往前去了。
  “我要四炷,”我说,“四个人的分量。”
  僧人于是又递过来了三炷,双手合十,恭敬畏惧地垂首,道了声阿弥陀佛。
  把香插上,点燃,四缕青烟袅娜浮出,漫入静谧的空气,消散在了千万缕大同小异的愿望里。
  头顶就是神佛,金漆粉饰墨雕的庄严神佛,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民脂民膏、国家财富。
  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跪在圣洁的黄蒲团上,卑微地叩首,虔诚地祈求,向并不存在的黄天神明许愿。
  布施香火,叩首毕,平静地起身,整个人都安定多了。
  侍候的僧人恭敬地端来红木托盘,内置四枚锦囊。
  “大人,香囊已经开过光了,有圣僧佛法加持,必定心诚至灵,一切顺遂。”
  “谢谢你们,实在有劳了。”
  我诚恳地道谢,庄重地接过佛家馈赠,一枚当场系在自己腰上,三枚以整洁的黄麻纸打包好,揣进外衣胸前。
  牵起旁边黄蒲团上,隐秘侧目的娇小信徒。
  “小樱桃,咱们走。”
  第100章
  穿过长长的走廊,脱离熙熙攘攘、芸芸不绝的老少信徒,渐至无人的僻静地。我由正常地牵着小歌伎的手,转作掐着她的后颈。连拖带拽,押进了一间隐蔽的空禅房,关门,在内落锁。
  “胆子够肥啊,光天化日尾随本捕头。”
  “现在什么时节了,你们还敢安排私底下跟我接触。回去跟你们县尊大人回句话,别死撑着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赶紧收敛势力脉络,收拾收拾家财,跑吧。就算跑不了,也竭尽所能把妻妾儿女偷偷渡运出去,送到西边的陈州地界也好,东边的土彬县也罢,就是别在及仙留了。”
  “官差大哥……”
  糯声,梨花带雨,欲拒还迎地轻微挣扎。
  “松手,你掐痛我了……”
  我没怜香惜玉,反而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掐着小歌伎的后颈,掐出深红的指印来。
  把她按到庄严神圣的木佛怀中。
  耳鬓厮磨,隐秘地咬牙切齿。
  “佛门无骨,已经倒戈了,现在整座霖山寺都在开封府控制下,眼线密布。他妈的故意害老子是不是?找到这里来碰头?想让王朝马汉废了老子?!”
  歌伎轻轻痛呼。
  “别叫,”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恶狠狠低秘,“你叫得太好听了。”
  “………………”
  物理噤声半晌,泪盈盈的水眸眨了眨,显露出些许稚嫩的轻浮风情来。
  我缓缓地松开了手。
  “您在害怕什么呢,官差大人?怕被同僚战友看到?……您以为,私底下,那些忠正不阿的同僚战友……没有与我们接触过?”
  笑,笑得梨花带雨,花枝乱颤。
  手若柔夷,柔若无骨,纤细稚嫩,水葱一般保养修剪良好的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隔着黑色的劲装外袍,隔着厚实的秋衣,缓缓地,暧昧下滑。
  “……”
  这样稚嫩的年龄,嫩豆芽般的小女孩。
  在现代应该刚上初中。
  曲意奉承,贴合了上来。
  “够了!”
  我一把捏住作妖的手,反拧到头顶,重重按住,深呼吸,拉开距离。
  “真拿本捕头当柳下惠是不是?惹出火来,当着满屋神佛的注视撕了你!”
  “圣洁之境行放荡之欢,岂不是更富有情趣?”
  小歌伎抑制住恐惧,继续媚笑着,勉力勾引。
  这幅情态,我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
  “……你想跟我。”
  纤细的躯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奴家难道不好看么?腰不够细么?脚不够小么?头发不够柔顺么?妆不够精致么?”
  如鲠在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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