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安蓝没听懂,王怜花却在怔了一下后眸光剧烈震颤起来,他浑身僵硬,紧紧地盯着宫九问道:“谁死了?”
  那神情不像是期盼,倒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宫九:“快活王。”
  得到了答案,王怜花却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满满的不真实感。
  那可是快活王啊,他娘恨到发疯,恨到成为一个“死人”也奈何不了的男人,竟然就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死了?
  他一时有些茫然,“他怎么死的?”
  宫九不耐道:“我杀的。”
  王怜花久久默然,心中却百味陈杂,他知道宫九是不屑在这种事上说谎的,那么他确实是亲手杀了快活王。
  伤心是没多少的,毕竟他已经连柴玉关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而且他从小到大都被他娘的恨意裹挟着,云梦仙子恨不得把“杀快活王”这几个字烙刻进他的每寸骨血里,当成活着的唯一目标和意义去执行。
  她确实成功了。
  所以在得知快活王死讯的这一刻,王怜花没有伤心也没有喜悦,感觉不到半分愉悦和痛快,只有茫然和可怕的空虚。
  唯一的目标没有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除了一个带给他痛苦的母亲,他什么也没有。
  “他怎么啦?”
  安蓝有些担忧地看着魂不守舍的王怜花,感觉他马上就要哭了一样。
  宫九温声道:“他太高兴了。”
  虽然这高兴的样子有点奇怪,但出于对宫九的信任安蓝还是相信了,“那他为什么高兴呀?”
  宫九对他微微一笑,“因为他爹死了。”
  安蓝:“……?”
  这得多大仇才能在听到死了亲爹的时候快要“喜极而泣”啊?
  第67章
  来时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三个,对安蓝来说这次旅程根本一点也不美妙。
  但对宫九而言,此行不但处理好了扎木合死后留下的摊子,还杀了石观音和快活王,除掉了两个隐藏的绊脚石,顺利和玉罗刹完成交易结成盟友,还即将收获一只灵魂伴侣。
  可谓是事业爱情称心如意。
  只王怜花的状态比较诡异,明明完成了一直梦寐以求的心愿,却仿佛一只迷途的羔羊,在人生的荒野上丢失了前进的方向,挣脱了枷锁又陷入新的迷茫。
  宫九视而不见,安蓝却无法忽视自己身旁有一个郁郁寡欢的人,忍不住再次关心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王怜花本想敷衍过去,却在对上他满含关切的纯净目光后放软了语气,“既然是心事自是不能随便说给别人听的。”
  安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说起来他和王怜花的交情确实没有好到能分享秘密的程度,但让他当作没有王怜花这个人,像宫九一样不受他的状态影响他又做不到。
  王怜花是个会动会发声的大活人,又是除宫九外这里他最熟悉的人,好好一个美少“女”整天不太精神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楚楚可怜。
  想了想安蓝又问,“那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察觉到宫九一直注视着这里的目光,王怜花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没有,我很开心。”
  安蓝怀疑地打量着他,却看不出任何异样,最后接受了王怜花的说辞,却还不忘给他喂一勺鸡汤,“那就好,你们做人就是要开心啊,你想想,你只剩几十年能活了,这还不抓紧快活吗?”
  对安蓝来说几十年约等于弹指一挥间,也约等于这人快死了,要是他只剩几十年生命,那肯定得抓紧时间及时行乐、抚平遗憾,尝遍天下美食,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哪能用来伤春悲秋啊。
  王怜花怔住,片刻后喃喃道:“你说的对。”
  这世上的快乐大多难以长久,但好在追寻起来也并不困难,只要愿意用心去感受这世上美好的一面。
  以前他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仇恨的世界也开不出美丽的鲜花,但如今心上的毒刺已经拔除,他还如此年轻,人生还那么漫长,难道要继续活在一片荒芜之中?
  得到赞同就意味着对方把话听进去了,安蓝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宫九身边。
  离开沙漠后按照宫九的计划下一个就该拿青衣楼开刀了,青衣楼的楼主霍休不但爱财如命心狠手辣,还是大金鹏王朝的三位旧臣之一,而在宫九之前得到的情报里,霍休已经布好了局准备把其他两位旧臣和小王子除掉,好独占昔日金鹏王朝用来复国的庞大财产,也能避免有朝一日有人来讨要那些复国资金。
  宫九估算着等他去沙漠走个来回,霍休那边也该大功告成了。
  昔日的另外两位老臣分别是如今的峨眉掌门独孤一鹤和珠光宝气阁的当家阎铁珊。这两人虽然都混成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但比起霍休一个不够阴,一个不够毒,还是有心算无心,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而等霍休得手以后就是宫九当黄雀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吞掉青衣楼收割的不仅是整个大金鹏王朝的庞大遗产,还有霍休等人多年苦心经营来的额外财富。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霍休确实几乎完成了他的计划,却在最后被自己精心挑选用来借刀杀人的棋子给反噬了。
  除此之外这个让霍休自作自受的人正在查一桩绣花大盗的案子。
  这个人名叫陆小凤。
  陆小凤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这种风云人物自然也在宫九的关注名单里,对他而言那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都没有陆小凤和楚留香这种人麻烦。
  武功和聪明才智这些在宫九看来都不棘手,多管闲事的毛病和绝佳的运气才麻烦,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半路跳出来破坏你的好事。
  沉思中水波荡漾,一双湿淋淋的手臂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一个人贴着他的背后从他的颈侧探出头来。
  “九公子,你在想什么?”安蓝抖了抖扇形的耳鳍好奇地在宫九耳边问。
  宫九手探入水下摸到一条滑溜溜的尾巴,柔声问道:“你真的是条鱼吗?”
  安蓝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他那么大一条尾巴在这不是最有力的证明?
  “我当然是啊。”安蓝特意用尾巴在宫九的手心蹭了一下。
  宫九悠然道:“可鱼不都是腥的么?”
  鱼这种生物不管是死是活碰一下就沾一手腥,受不了那味道的人能闻得吐出来,就连做成菜都要加一堆调味料去腥,可安蓝这么大一只竟然一点异味也没有。
  安蓝先是愣住,然后耳鳍一下炸开,“我才没有!”
  说完松开宫九刷一下游远了,游到浴池另一头才停下,然后背对宫九偷偷在尾巴上摸了几下,再把那只摸过尾巴的手凑到鼻子面前用力闻了闻。
  不腥也不臭,甚至还有点淡淡的香。
  安蓝彻底放心了。
  他又慢慢游回去,拉着宫九手按在自己的尾巴上,非常自信地说:“九公子仔细闻闻,我真的一点也不臭。”
  这真的是个非常严重需要立刻澄清的问题!
  这像极了一条鱼躺在砧板上对面前的食客说自己鲜嫩美味,不信快来品尝。
  宫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尾巴上一通乱摸,掌下是细密整齐的鳞片,不像人的皮肤那样柔软,好似某种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轻声道:“你不是要和我成为伴侣吗?”
  这事安蓝之后再没提过,好像那天只是心血来潮对他提出请求然后就忘了。
  “要等到下个月圆之夜。”安蓝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抓着宫九的手往他脸前凑,“九公子你快闻。”
  宫九本就是说出来逗弄他的,见安蓝万分介意的模样便见好就收,“我只是说笑罢了,你自然是最好的。”
  安蓝顿时开心了,立刻热情回应道:“九公子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
  说完他绕着宫九游了两圈,随后攀上宫九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唱起了缠绵悱恻的情歌。
  才听了几句宫九就受不了了,人鱼的歌声本就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何况他确实心中有情意,被这歌声一勾就如同无法抑制的燎原烈火,只觉得自己现在爱安蓝爱得快要发疯。
  “你怎么敢?”宫九一推将安蓝重重按在池壁上,缓缓摸着他的脸柔声问,“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安蓝声音顿时卡住了,九公子这反应和他想象不一样啊,就算九公子不能像人鱼一样和他对唱情歌培养感情,但他单方面唱不也是在表达爱意吗,为什么九公子不但看上去不感动还反把他吓得不敢动了?
  “九公子……”安蓝有些窒息,宫九危险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在想什么好东西,感觉自己又闯了什么大祸。
  “我真爱你。”宫九轻声呢喃,呼吸渐渐凌乱,情难自抑,手滑到安蓝的脖子,温热的肌肤和跳动的脉搏让他爱不释手,“真想把你吃下去。”
  安蓝贴着池壁缩成一团,毛骨悚然地看着宫九。
  九公子竟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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