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六岁 第15节
“竞赛班的课从这周开始少一节,给我们时间准备期末考试的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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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顾知秋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没错!又是一个没带伞的雨天。
一而再、再而三的事件再一次上演——又碰到了带伞的时越,这次同行的还有江一鸣。时越再一次递出他的伞,眼神里带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笑意:“走吧,一起去站台。”
“幸好我也带伞了!今天我和越哥护送你去车站。”江一鸣把伞朝时越那边凑了凑。三人一起步入雨天的黑夜,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盖过了脚步声。
有江一鸣在的现场一定不缺话题,完全不需要另外两人的“捧哏”,也能一路畅聊无阻。
快走到站台之前,他突然拉住时越等落后两步的顾知秋,“知总,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嗯?”顾知秋从伞下夜色里抬起头。
就是...辩论赛上你说的那些话。”江一鸣难得露出有些羞涩却认真的表情,“我初中成绩一直一般,老师基本都放弃我了。要不是体育特长加本校初中部,可能根本进不了这所学校。有时候我好羡慕你和越哥这种学霸学神啊,对比下来我好像一无是处。”
顾知秋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江一鸣,你知道为什么我转学来第一天就和你说话吗?”
“因为我帅?”他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
“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帮我们搬课桌搬新书的人,当时大家都还不认识。”她想了想,“而且后来我发现,你记得全班每个人的生日,运动会时给所有参赛同学准备能量饮料,我觉得这些和考高分一样的重要。”
江一鸣愣住了,似乎脸都红温了:“哇,原来我的确有这么多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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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场结束铃响起时,整个高一高二年级似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松了口气。顾知秋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发现江一鸣已经在走廊上等她。
“知总!倒数第二道函数题你算出来是多少?”江一鸣迫不及待地问。
“好像是三分之二π吧。”
“一样!”江一鸣兴奋地跳起来,“我竟然连大题都做出来了,简直考神附体。这次我感觉能及格!不,可能会上75!”
“越哥!”他朝着不远处的时越招手,着急慌忙走过去问:“倒数第二道大题你还记得答案吗?”
“三分之二π。”时越说完,看了顾知秋一眼。
“好了好了。更稳了!”江一鸣高兴勾上时越的肩膀,另一只手想同样拉过顾知秋,才发现不对,讪讪收回,“嘿嘿”带过。
“总算考完了!感觉空气都是甜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已久的压力全部吐出去, “对了,暑假你们有什么计划?”
“我这两周要参加物理竞赛培训。”时越说。
“我可能得回奶奶家一段时间。不过应该七月中就回来了。”顾知秋想起父亲昨晚的电话。
“那等你回来到时候可以一起有图书馆。”时越看向顾知秋。
顾知秋连忙点头,就怕他是顺口客气一句。省了一笔补课费,自己肯定是双手双脚的乐意。心中不忘感叹:“原来比你优秀的人果然还比你努力!”
拿成绩单时,顾知秋站在年级大榜前,第一眼,时越还是稳坐成绩单榜首。顺着名单往下找,在年级第五十二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离前五十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这已经是她两世以来最好的成绩!她对自己不能更满意了!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天,就被父亲晚饭时的一句话冲淡了。
“只只,”父亲放下筷子,语气有些慎重,“我可能……还是得去上海一趟。那边有个朋友介绍了新的机会。”
母亲停下了盛汤的动作。顾知秋看着父亲眉间尚未完全舒展的褶皱,刚刚因成绩而雀跃的心,缓缓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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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继续,加油加油!每天给自己打气!
第18章 静夏 微光 有某种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室外的天气像被拧开了高温阀门, 整个城市闷热的像一座巨大的蔬菜大棚。
教室里已贴上了暑假的临时封条,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教室空荡荡的, 仿佛从来没有谁在上面趴过无数个昏昏欲睡的午后。
顾知秋背着包走去老吴的办公室, 沿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是夏日长假前特有的热烈和沸腾。学生们兴奋的讨论着暑假的安排, 树梢的蝉鸣热烈又执着地叫嚣着……
“报告”
“进来吧, ”老吴抬头看到是她, “过来看看这个”
他桌上堆着各种资料、试卷,手里拿着几张纸,“这个,暑假的数理思维班,我们班有十个同学都在名单上,七月十五开始上课。”
“我的成绩也能参加?”顾知秋虽然刚刚才在心中自我肯定了一番, 但也明白和真正学霸之间隔着天堑呢
“这是根据这学期考试成绩来的。你这次进步明显,主要是成绩正好卡在范围内, 这个暑期班一共五十二名学生。”老吴耐心的解释, “所以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用心学习。真正做到开拓思维,争取取得更大的进步。”
拿到通知单的那一刻,顾知秋莫名有种“被选中”的实感, 做好学生的感觉还挺好。
走出校们时, 徐嘉瑜已经蹦蹦跳跳去了对面便利店买饮料, 许丹丹背着书包站在路边阴凉处等她,因为顾知秋的关系,她们俩现在也成了密友。“老吴怎么放假还找你啊?”
顾知秋快走到她身边时, 扬了扬手里的通知单,“喏!让我来补课的。”
“哇!听说这个班挺难进的呢!让我来膜拜一下,沾沾学霸学气!”许丹丹故作夸张的把纸条贴向自己。
“你们在看什么呢?”是江一鸣的声音,抬头一看,旁边站着时越。
他走近后,“这个啊~越哥也刚拿到,沈蔚然也会去,应该还有李明杰他们吧...年级前52都进了”
顾知秋点点头,深表佩服,“还是你的消息更灵通!”
“那是!江湖人称百晓生!”江一鸣抬了抬下巴,“你们好好参加,到时候我能抱的大腿就更多了!”
这时买水的徐嘉瑜也回来了,顾知秋努努嘴:“喏另一名百晓生来了,你们改天可以pk一下!”
“sorry,没买你们俩的,刚刚没看到你们来!”徐嘉瑜举了举手中的三瓶水溶c100。
“本来还想请你们喝呢!”江一鸣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几个人并肩走向公交站台,路边便利店的led屏滚动着天气预报:“本周最高气温可达38度,请注意防晒与补水。”
“你这次的理科进步很大。”时越突然开口,他和顾知秋走在前面。江一鸣和徐嘉瑜、许丹丹不知道在battle什么。
“你帮我讲的那两套模拟题真的太有用了。”她感激地说。
“你理解能力比你以为的要强,强得多。”
顾知秋低头打开汽水喝了一口水掩饰情绪,耳朵却不争气地发热。【这该死的生理性害羞!】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暑假就这么开始了。
两天后,顾知秋坐上了开往北方小城的火车。
到站后,顾知秋跟在爸爸身后,拿着自己的书包。下车后,站台上的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湿润的青草味和泥土的气息。不像苏城那样闷热,有种被山泉过滤过的凉意。
挂完电话,爸爸语气带着难得的轻快:“你奶奶说特意包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荠菜饺子。”
去年过年爸爸还在德国,她也差不多已经有整整一年没看到奶奶,想到这里脚步都急切了几分。
爸爸带她打了辆出租车,他坐副驾驶,跟司机师傅用方言亲切的攀谈。顾知秋在后座,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意,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这次你成绩考得不错。”爸爸可能怕她无聊,转头看向她。
“比之前有进步,当然跟我们班第一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她如实说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比过去前的自己有进步,就足够了。”爸爸温和的笑了笑。
没一会就到镇上奶奶家,在离家大概200米处车停了下来,顾知秋和她爸爸拿好行李下车步行进去。
“老爸……你上次说的你们公司的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啊?”下车后,顾知秋斟酌了几秒才问出口。
“还在等定论。”爸爸的语气比以前平静了许多,“不过我这年纪了,升不升职也无所谓。公司换结构是大趋势,所以不去费神去揣测担忧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说得对,再努力的人,也不一定能换来所谓‘被看见’。能在台上说出那样的话,爸爸很为你骄傲。”
她上次把演讲视屏给父母看了,现在突然被“贴脸开大”,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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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门口这条小路,已经修成了水泥路,她记得小时候坐在三轮车后框里,常会颠簸吓得直哭。
奶奶早已经门口等他们,穿着洗得泛白的碎花衬衣,笑眯眯地一边握着她的手絮叨着“瘦了,瘦了”,一边接过她的书包。奶奶的手似乎比记忆中更枯瘦了几分,却依然让人安心。
屋里依旧是那张老藤椅,门边还晾着自己家种的蔬菜,焯水晒菜干,厨房里飘来炸肉的香味。
晚上吃饭时,爸爸喝了点酒。他们提起顾知秋小学时候在堂屋写作业,被隔壁人家大鹅追着咬的场景。几人哈哈哈大笑,饭桌上气氛轻松愉悦,像这凉爽的夜一样怡人。
饭后她在屋外的竹椅上乘凉,晚风徐徐。奶奶递给她一叠旧信封:“你小时候写给你爸的信,我都给你们留着呢。”
顾知秋接过,翻开一封,小学生字体工工整整地写着:“爸爸妈妈,我今天语文考了100分,数学只考了91。奶奶说我成绩好是遗传了你,说你小时候也很爱学习。你和妈妈下次回来能带我回到你们工作的地方吗?”
她抿了抿嘴,眼角忽然酸了酸。
小时候她一直住在奶奶家,直到小学三年级爸妈在那边稳定下来才把她接去上学,童年的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
那夜她睡得很沉,梦里回到了小学时的家里,她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父母放假回到奶奶家,一手拎着行李,一手递给她买的零食——那是她童年时最期待的时刻。
第二天一早,附近的公鸡很早就开始打鸣了。顾知秋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就跟奶奶去镇上的早市买菜了。
奶奶挎着竹编的菜篮,沿着水泥路,脚步轻快。这是那个靠一台缝纫机养大四个孩子的女人,也是她成长记忆里最不声不响却最可靠的那块石头。可惜她上一辈子工作后,并没有兑现说要带奶奶去北京旅游的承诺,甚至一年最多只能回来看一次。
在老家的生活安静又充实。凌晨就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打破了小镇的静谧。但顾知秋也觉得安心,像一首单调却安心的曲调。午后,蝉叫得聒噪,窝在木头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放着半只西瓜,为午后带来丝丝凉意。
傍晚时候,奶奶常带她去地里摘菜。晒了一天的黄瓜还带着暑气,没熟的西红柿散发着青涩味。晚饭后,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有些人家已经在门口支起竹床乘凉,偶尔能听见青蛙声和远处田埂上传来的蛐蛐叫。老人们摇着蒲扇说闲话,孩子们追着一只破旧的皮球闹腾,直到夜色深沉。
第五天下午,她和爸爸要返程奔赴各自的“战场”了,工作的工作,补习的补习。登上回程列车时,奶奶把一个小罐塞进她手里,说:“只只,这是奶奶给你酿的栀子蜜,有那个栀子花的香味,从小你最爱这个味道……”
顾知秋在那一瞬,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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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的第二天,江一鸣的短信就来了,说是市图书馆四缺一,让她赶紧来。
背着书包走进市图书馆时,她额角还渗着汗。顺着电梯上到五楼,在右侧靠窗的位置,看见了熟悉的几个人影。
时越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身边摞着两本厚得可以当砖的竞赛教材。他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额前碎发垂着,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再往旁边,是许丹丹,正举着借的相机,偷拍顾知秋的“迟到到场”照。
她挥手,“你再晚五分钟,江一鸣就要用留给你位置铺开睡觉了。”许丹丹看了眼刚刚拍的照片,继续说:“不过,你真的很上镜啊,有清纯校花那感觉了……”
江一鸣闻言凑了过去,“确实!不过感觉知总还是本人更好看,你技术还有待加强。”这两人又小声争论起来。
顾知秋把书包放下,拉出椅子坐下。
“在复习电磁感应?”远眺休息时,她看了一眼时越的本子,见他正画法拉第感应圈的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