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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十六岁 第14节

  “等正式通知吧。总会有办法的。”母亲轻声安慰。
  顾知秋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世的她从未注意过父母的这些烦恼,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父母的一切付出。现在才能明白,她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是父母的肩膀一直在扛起所有的压力。
  第二天清晨,顾知秋特意早起做了早餐。父亲惊讶地看着桌上的生煎包和粥:“只只会做饭了?”
  “那是!这半年我跟妈妈学了可多东西了。”顾知秋语气轻松,希望家里的氛围也能跟着松快些。把加热好的生煎盘子推到他面前:“老爸,你多吃点,在国外肯定吃不到楼下生煎的味道。”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粥,竖起大拇指,看向妈妈欣慰的说:“姑娘真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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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早读课,沈蔚然神色有些焦急的走到生活委员旁边,说:“我的ipod不见了,昨天中午还听歌了的……一会收班费的时候你帮我问问,有没有谁看见啊。”
  顾知秋趴在桌上,低头用草稿纸计算着,如果每个月精打细算,零花钱至少能剩下多少。窗外的雨声像节奏不规则的鼓点,伴随着她的思绪。
  “大家静一静!”生活委员拿着装班费的提盒在讲台上敲了敲,“沈蔚然说自己新买的ipod不见了,白色,有没有同学看见?”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扩散开,后来偏离到有些诡异的方向。“许丹丹最后走的吧?”班上一个平时跟沈蔚然关系很好的女生开口,音量正好可以被清晰听见,“我回教室拿外套时,看见她还在。”
  话音落地,班上几道目光瞬间转向许丹丹。顾知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她有些无语此刻教室里的逻辑——当事实无从证明,人们便将怀疑寄托在最后的身影上。
  “看我干嘛?”她听见许丹丹的声音,还好,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你那是什么眼神,直接报警就好了呀。”
  教室骤然安静,那个女生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涨红了脸:“我只是随口一说……而且你也不能证明不是你啊……”
  “她不需要证明不是她,就像你也不需要证明不是你一样。今天早上来教室的人也不少,每个人都有嫌疑。”
  顾知秋也站了起来,看向那个女生:“而且,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和语言负责,你的随口一说可能给别人带来很多困扰。许丹丹保有追究的权利。”她看了一眼和自己隔了两条走廊的许丹丹,见她僵硬的肩膀松了下来,相信她能懂自己的眼神。
  教室里的躁动仿佛被骤然抽干的池水,所有人一时都沉默了。只有窗外的雨又开始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敲打。
  江一鸣不合适宜的笑出了声,“知总,虽然你说的事实,但这么直接不是伤人自尊。”
  这番话击退了刚刚班级里凝重严肃的气氛。那个女生似乎有点想哭,沈蔚然适时开口,“算了吧,可能我不小心放到哪里了,要不我再找找。”
  此时,班长也站了起来:“大家都不要乱猜了。”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丢了东西是事实,但光靠印象就指责别人,也的确不对。沈蔚然还是先再找找吧,如果明天还找不到就报告吴老师处理,毕竟也不是小金额。”
  这句话让班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午休时,早晨的大雨早已经放晴,顾知秋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耳机里放着陈绮贞的《还是会寂寞》。风吹起校园角落的积水,阳光终于从云层中探出头,浅浅照在她的发梢上。
  许丹丹坐在她旁边。
  “知总,你今天简直太帅了!我都有点崇拜你了。”她忽然说。
  顾知秋摘下一只耳机:“今天才崇拜?只有一点?”
  许丹丹:“……”
  “知总放心飞,丹丹永相随!”她摆了个浮夸的pose。
  被她浮夸的说辞逗乐,看她情绪也恢复的差不多。两人都没再说话,感受着风吹过树叶的缝隙,阳光照射下,树木的影子在地面上一颤一颤地晃动。
  傍晚,教室传来新的消息:原来 ipod 被沈蔚然自己带去广播室放歌,忘记拿回来了。两个负责广播的同学已经把 ipod 送还给她。
  所有一切归回正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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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刚到家,饭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着热气。父亲罕见地没什么胃口。母亲几次试探性地问工作,他都不肯细说,只是喝了一口汤便放下筷子:“我下个月可能要去上海看看朋友。”
  母亲皱眉:“不是说等调令下来就回总部吗?怎么又变了?”
  父亲低声叹息:“总部那边新任主任空降,我原来的项目可能要被砍,我想提前做准备。”
  顾知秋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听着,心底却渐渐翻涌起一股久违的焦虑。她模糊的记忆里,父亲好像也曾在她高三那年短暂赋闲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外地工作,当时她只知道是工作调动。
  也是长大后才知道那段时间母亲偷偷卖了几件金首饰,家里压缩开支,当时的她却丝毫未曾察觉。
  饭后,她跟母亲一起收拾碗筷时,小声问:“妈,要不要我暑假补习班就不报了吧?”
  母亲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感觉没有必要啊!补习的话要全部按照老师的思路跟步骤。没有自己安排时间自由。”她扯起个轻松的笑容,“再说我成绩也不差,我现在的同桌还是年级第一,他挺热心帮助同学的,我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他的。”
  母亲望着她的眼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角泛起了微红:“你爸说得对,只只是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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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教室的气氛早恢复了往常的热闹。有人在讨论昨晚的韩剧,有人在追着班长确认期中考试到底安排在周几。
  而顾知秋,坐在窗边的位置,一边翻着数学笔记,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时越也是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物理竞赛资料。两人的目光出奇一致的沉静。
  如果此刻有人留意的话,会看到阳光从他俩侧脸滑过,是两张各有各的好看却一样坚韧的青春面孔。
  当晚,顾知秋在日记本上画下两个交叠的圆圈。大圈里写着“父母的烦恼”,小圈是“我的世界”。她盯着那两个圆圈看了很久,直到笔尖在纸上渗出一点墨痕。
  “希望自己能为他们也做点什么。”她在旁边小小地写下这一句,又划掉了。
  她合上日记本,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已经快十一点。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钟摆不知疲倦的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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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的校园里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操场上,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跑道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今天升旗日,今日国旗下讲话的主题是“责任与成长”。顾知秋低着头听着台上学生会主席的标准发音,“感恩父母”“规划未来”,心里却悄悄笑了——她明白,成长不只是被讲出来的道理,更是亲自去实践的生活。
  脑海里闪过昨晚父母低声交谈的情景,想起父亲眉间的倦意、母亲轻声的安慰……书本上的道理字字清晰,却远不如父亲鬓角的白发和母亲微红的眼眶来得深刻。成长,原来就藏在这些她从前未曾留意的细节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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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机码字模式2周了,我要改名游坚强!
  第17章 盛夏 扶桑 让花成花 让树成树……
  附中对“素质教育”的执念,体现在出其不意的方方面面,例如这次的辩论赛——期末周临近前,学生会为高一同学举办了辩论会,美其名曰活跃思维,时间定在周六下午。
  顾知秋则再一次被赶鸭子上架,代表文学社。她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演讲稿的边角,纸张已经有些微微卷边。远处的蝉鸣声,听得人心浮气躁。
  她嘴里含着上场前许丹丹给的薄荷糖,糖块在舌尖上化开一片清凉,心神似乎也跟着平静了些。望向舞台上灯光下的辩论台——两支队伍已经就位,一字排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本场辩题:“高中阶段,成绩是否是评价一个学生最重要的标准?”
  顾知秋所在的是反方立场:不是。
  主持人宣布开赛,双方一辩展开陈词。随着节奏推进,对峙也越来越激烈。
  正方三辩是高一(2)班的学生,嘴皮子利索,带着几分咄咄逼人:“请问对方辩友,我们不是说【成绩唯一】,而是说成绩是最重要的且最可衡量的标准。你们讲能力、潜力、性格,请问这些能一眼看出来吗?能让招生老师快捷高效的筛选出【优秀】学生吗?”
  他着重读出“优秀”二字。
  江一鸣在第三排,伸长脖子看着台上,突然喊了一声:“知总,加油!”,前排有人转头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台上。
  顾知秋站是反方三辩。她起身,平日的多次练习,让她此刻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当然承认成绩的重要性,但我们想要追问的是,如果成绩成为唯一评判标准,那教育的终极目标,究竟是培养一个【独立的人格】,还是书写【标准的答案】?”
  正方三辩立刻接话:“但社会是残酷且现实的!正因为成绩的最重要属性,让高考成为公平战场,让资源不够或是羞于展示的人通过成绩来证明自己!”
  顾知秋轻轻地扫了一眼观众席。
  “可是,”她继续开口,“我相信我们身边其实并不少见这样的例子。比如,有个同学数学成绩一般,但每逢运动会,他能把十几个项目的同学调度得井井有条,让班级最后拿下年级最佳;还有的同学,语文总是丢分,可他画海报的速度和创意,是所有社团活动都抢着要的人才。我相信这样的同学,哪怕分数不突出,将来走上社会也会有他们自己的一席之地。”
  “如果只因为总分不够高,就被偏颇的竞争机制淘汰出局,那,这种评价机制,真的公平吗?”
  观众席前排,那个以严厉出名的数学老师,眉头轻蹙,似乎在思索她的话。
  她又继续道:“这段时间,我父亲所在的部门因为被公司发展计划,可能会并到新部门了,而他原本的晋升计划也暂时搁置。他工作以来,做事一向认真,但现在,公司却有可能是一个从总部调来的新人。”
  她的语气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这让我意识到,即使我们已经很努力,可能也不能被认定【优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本身是个拥有优秀品格的人。”
  “所以,成绩是重要的,但不该是压倒一切的最重要的标准,更不能是唯一标准。”
  对方想要反驳,却被时间铃打断。
  反方是顾知秋做的最后陈词,当是现场格外安静:
  “人类的进步,从来不是某一种能力的胜利,而是无数种可能的共同努力。是科学家的公式、作家的文字、音乐家的音符、画家的色彩、工人和农民的汗水等等所有的一切,一起铸就了这个世界。
  如果我们只以分数来定义学生,那些还在努力爬坡的身影,那些有责任感、创造力和坚持不懈的人,可能永远得不到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而我们真正该守护的教育,应该容得下多样,理解迟到的花期,也相信不一样的轨迹。让花成为花,让树成为树,因为星光,不止一颗,也从不只在天上。”
  礼堂一时间鸦雀无声。
  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掌声在身后渐渐平息,如同退潮。顾知秋收拾好东西,对兴奋的许丹丹摇了摇头。独自走出礼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刚才在台上凝聚的全部精神此刻散逸开来,留下一种亢奋后的虚脱。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种被置于聚光灯下又骤然抽离的失重感。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图书馆的方向,那里的安静是她最好的慰藉。就在即将踏入图书馆的林荫道时,一个身影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越。
  看到顾知秋,他笑着问:“去图书馆吗?一起吧。”
  两人边走聊着。“你今天引用的数据,是上周《周刊》那篇?”
  “你也看了那篇?”顾知秋惊讶地转头,发现他衣服第二颗纽扣似乎松了线,晃晃悠悠地挂着。
  “每周三图书馆新刊区更新我会看一下。”时越又说,“你最后那段结辩陈词说得真的很好。”
  一阵微风拂过梧桐叶,簌簌声盖过了心跳。她笑了笑:“其实我们队每个人都写了结辩陈词,我昨晚背了好久呢,但是最后还是临场写的,突然那个场景就让我想到那些话。”
  “不过接下来的考试就没办法发挥了。”顾知秋想到即将到来的考试,有点笑不出来了。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可以问我的。如果我没在教室,可以q·q给我留言。”时越温和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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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整座校园仿佛都处于紧绷的状态。顾知秋坐在教室里,笔尖在习题集上快速移动,额前的碎发被窗外的热风吹得轻轻晃动。
  “知总,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会了吗?”江一鸣拖开她旁边的椅子,一股脑将习题册摊在桌上,上面全是红色批改痕迹。
  顾知秋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我整理的,你看看需要吗?”她翻开的那页字迹工整,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旁边还画了简易示意图。
  “哇,太需要了!这也太详细了!简直越哥附体啊!”江一鸣夸张的竖起大拇指。
  顾知秋被他浮夸的表演逗得笑出声:“这确实是问过他解法的。”
  江一鸣一把抱住笔记本,“可惜他要准备物理竞赛,咱们学习小组早已形同虚设,他都很久没来上晚自习了。”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余光瞥见教室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越手里拿着两本书,目光在他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到她旁边坐下。
  江一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咦,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怎么有空来上自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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