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微微地叹了口气,说:“我睡的可真够久的啊。”
义勇说:“你能醒过来,已经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啊……”阿绿眯起了眼睛,“你原本是想让我在这张床上躺一辈子的吗?”
“如果你醒不来的话,就只能这样照顾你了。”
“很麻烦的吧……要照顾完全昏睡的人。”
“毕竟是我的妻子。”义勇低声地说。
阿绿听了,心底翻开一阵酸甜的苦涩。她想起了梦中的阿静,想起十四岁的少女对她说“姐姐想要选谁作为未来的丈夫”,她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义勇先生,你的手啊……”她露出难过的表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事的,现在已经习惯单手吃饭了。”义勇一脸严肃。
阿绿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底的阴云竟然稍稍散去了一些。
算了。
断掉的手臂不可能回来。既然如此,就让她来照顾义勇吧。不过首先,她这个睡了很久的瞌睡虫,得先把身体恢复到普通人的健康程度才好。
她露出了很淡的笑容,眸子像是倒映着海中的晴日,有一种绚烂的美感。义勇看着她久违的笑容,似乎有些不适应与不自在。
“那个……阿绿,”他呼了口气,低声说,“我擅自告诉大家,你就是我的妻子。你……不会生气吧?”
阿绿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说过的吧?我想做义勇先生的妻子。”
义勇踌躇了一下,又说:“即使,我不是你最先喜欢上的人吗?”
阿绿轻怔。她看着义勇犹豫的模样,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忧虑什么——他肯定是在忧虑自己曾经对锖兔的感情。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梦中的她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了。
“锖兔先生已经不在了,”阿绿说,“人是要向前看的。锖兔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她的语气很坚定。
义勇的目光一闪。
“是这样的吗?”
“没错。”
他盯着她,迟迟地点了头,又用手掌握住她,说:“那么……我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海浪鼓动着,发出亘古而来的不变声响。哗哗、哗哗——
门忽然被敲响了。
正感动地抹眼泪的女佣跑去开了门。门外露出了几道身影,打头的是一个身穿黑绿相间格子羽织的少年。
“义勇先生!我们来看望你了。”这少年领着一串人,看起来像是义勇的后辈。
“炭治郎?”义勇抬头,有些困惑,“比预定来的日期要早啊……”
“因为伊之助说要带我们一起跑过来,所以就提前到啦,哈哈哈——”炭治郎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但是,当炭治郎看到床上坐着的阿绿时,表情则变得很震动:“啊…义勇先生的太太……”
炭治郎身后有个黄发的少年,他刚把脑袋探进来,看到了屋里的这一幕,就露出了震撼无比的面容:“坐、坐坐坐起来了!水柱那位一直昏睡不醒的太太——”
下一秒,他就蹿到了床前,坐出了单膝下跪的姿势,“夫人,请问你有没喜欢的类型呢……”
“善逸,她可是义勇先生的妻子啊!你在想什么呢!”炭治郎赶紧制止了同伴的举动,又紧张地问,“我们是不是起来的不是时候呢?”
富冈义勇摇了摇头,声音淡淡地说:“我觉得,来的正好。”
阿绿看着面前的场景,轻轻地歪了下头。义勇被年轻的后辈们环绕着,像是个承载光辉的英雄。他的身旁如此热闹,再也不是那片雾蒙蒙的灰色。于是,阿绿心底的皱痕慢慢地舒展开了。
她也笑了起来,说:“确实,你们来的正好。我也想听你们说一说这三年间发生的故事。”
海面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出粼粼的瑰丽光彩。海边的小小窗户里,热闹的笑声慢慢地流淌而出。
尾声
近一个世纪后——
20xx年,东京。
闹钟的响声滴滴不绝,扰人清梦。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随手将闹钟按掉,又把头埋入了枕间,继续睡觉。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她在梦呓。
“小番茄……吐司…培根……”
时间过了二十分钟,女孩还没有起床。于是,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推开了房门,催促道:“阿静,还没起床吗?校车都走了!”
这中气十足的催促,总算让女孩清醒了过来。这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慌慌张张地从床上弹下来,开始七手八脚地穿衣服。
阿绿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盒开了盖的牛奶,嘴里嘟嘟囔囔地教训着:“你又把闹钟按掉了吧?这是坏习惯啊!该改一改。”
“我知道啦,妈妈!”名为阿静的女孩拽起了绣有“富冈静”名字的书包,急匆匆向楼下跑去,“早饭我带在路上吃!”
“跑慢一点!”阿绿连忙跟着自己的女儿跑下去。
阿静跑到玄关口,蹲下穿鞋。一边及系带,她一边问:“哥哥呢?”
“早就去学校了。”阿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中学三年级可是要紧的时候呢,他自己也很自觉啊,不像你,整天睡到那么迟。”
阿静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拿上便当盒子就往外跑。
才出了门,就有一辆车停在富冈家门前。车窗降下了,露出义勇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问:“阿静,要我送你去学校吗?今天可以晚点去公司。”
“!!”阿静露出劫后余生一般的表情,“帮大忙了!”说完,她立刻拉开了车门,蹿到了父亲身旁的副驾驶座上,“快快快,爸爸,带我去学校!千万要赶上啊!”
富冈义勇看着小女儿紧急的样子,露出了微微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阿静这么能睡呢……
算了。先送她去学校吧。
车辆徐徐启动了。今日天晴无风,富冈家一切照旧。
——正文完——
第55章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 可能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从蝴蝶忍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富冈义勇没有露出任何的惊讶之色。
他就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始终保持着那副冷静寡言的样子, 又像是早已猜到了这个结局, 因此不会流露出任何的动摇。
忍坐在床边,平日的温婉笑颜在此刻也消匿不见了。她伸手为床上的女子理了理发梢, 眼底带上了一丝遗憾之色。
床上的人是富冈义勇的妻子,年轻的阿绿。因为受到了血鬼术的诅咒,她陷入了漫长的昏迷。无论是主公还是忍, 都无法找到能唤醒她的方法。
主公翻遍家中的书籍,遗憾地告诉义勇:也许只有杀掉那只施以诅咒的鬼, 才能让这少女醒来。
可是, 义勇也好, 其他鬼杀队员也罢, 谁也不知道那只对阿绿施以诅咒的鬼——上弦之二到底在哪里。而且, 就算找到了它, 义勇也未必是它的对手,更有可能会葬送性命。
摆在义勇面前的未来, 竟然是肉眼可见的灰暗。
蝴蝶忍叹了口气,说:“我还有事要忙, 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 她便惋惜地站起来,将病房留给了这对无法再对话的夫妻。
白色的病房充斥着落寞的气味, 床头摆放着一片桔叶,那是用来驱散苦涩的药味的。义勇沉默地在床边坐下,凝视着陷落在枕褥深处的人,不言不语。
阿绿睡着了, 面容平稳而寂静,秀气的眉再也不会皱着,仿佛沉浸于宁静的梦中。她平常的神色明明如此的鲜明强烈,无论是羞涩的眉眼、恼怒的眉心,还是含着淡淡恋意的双眸,都像是春日的风与夏日的杜鹃一般秀丽,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义勇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面颊,想起了阿绿昏迷之前的事——
他自认不算是个合格妥帖的丈夫,无法好好地照顾阿绿,因此决定去主公处说出事实的真相。然而,阿绿却突然陷入了昏迷。在昏过去的前一刻,她说——她想做他的妻子。
那句话带着羸弱与苦痛,却显得如此坚毅,像是赌上了余生的幸运。义勇愣了一下,再想询问时,怀中的人却陷入了沉睡,再也无法发出回答。
这是何等让人苦涩之事。
如果可以的话,至少……至少能让他也说出自己的心意。
他也想与她结为夫妻,成为她的丈夫。只是,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倘使有机会的话,他便一定会竭尽所能,成为能让阿绿露出笑颜的夫君,然后,让阿绿忘记离去的锖兔与妹妹,还有那些糟糕的往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命运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他紧紧地盯着床上昏迷的女子,不由在心底想象着她忽然醒来的模样。会不会在他的某一次转身时,阿绿便苏醒了过来,轻声地喊他“义勇先生”?会不会在他某一次小眠时,阿绿便睁开了眼睛,用手轻触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