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来如此……”教宗摸索着下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一瞬,阿绿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位少年的背影。但那少年到底是谁,生的怎样容貌,她全然看不清楚。又或者说,更像是许多人融在一块的幻影。
  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真是可惜了!”教宗笑嘻嘻地说,“要不然,你来喜欢我吧?”
  “太随便了吧!”阿绿忍不住这样说,“哪有这么随便的……”
  被她喝了一声,教宗竟然露出了一点委屈的表情来,像是求爱不成的少年。
  阿绿不想再和他讨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便说:“我再给你唱歌吧。”
  “好啊!”教宗的眼神似乎微微发亮了。
  于是,阿绿又唱起了田间劳作时农夫所唱的歌。
  “麦浪啊麦浪,像是海的波纹。今年丰收了,家中换新衣。”
  一首接一首,她唱了许许多多的歌,偶尔会重复,但教宗却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不停唱歌,她觉得嗓子疼的厉害,声音都沙哑了。而且,到后半夜时,她止不住地开始困倦疲惫,想要休息。
  但碍于面前的教宗,她不敢入睡,只好继续唱歌。
  “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当她唱到这首歌时,教宗的面色似乎微微地凝住了,就像是霜花忽然冻结的样子。
  阿绿疲惫地坐着,声音有气无力地唱歌。当她唱完这一首后,教宗忽然说:“我决定了,今晚就让你回去吧。我下次还想听你唱这首歌。”
  第33章
  “我决定了, 今晚就让你回去吧。我下次还想听你唱这首歌。”教宗说。
  “啊?”阿绿萎靡的脸稍微有了些希望,“你愿意让我离开这里了吗?”
  “是哦,”教宗笑眯眯地说, “不过……”
  下一刻, 面前便白光一闪,那间华美的房屋不见了, 二人一道立在一处山崖上。夜色沉沉,现在是黎明之前的最暗时刻,寂静无比, 山崖上的树木都沉浸在了浓浓的夜中。
  “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山,要看你自己哦。”教宗笑嘻嘻地说罢, 在阿绿的背后一推。
  “等等——”
  脚步一摇, 阿绿跌跌撞撞地向着下山的小径冲去, 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上。
  灌木与高大的树丛栖息在夜色里, 没有星也没有月的夜幕就像一整张的丝绒布, 寂静而深沉。周围的树林鬼影幢幢, 似乎随时会有可怕的妖怪出现。
  阿绿在泥泞的山径上站稳了,回头一看, 却发现山崖上早没了那位教宗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愈发紧张了。
  她总觉得教宗没有那么好心,会这样直接地放自己离开……
  教宗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阿绿攥紧了手, 慢慢地沿着山径向前走去。
  这座山很陌生, 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四下的树林一片幽邃, 半点光火都没有,森冷无比,时不时有水珠从头顶的树枝滚落,滴到她脸上, 便吓得她微微一个激灵。
  她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忽而间,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嚎叫。
  “嗷——”
  很凶狠的咆哮,像是饥渴至极的嘶吼。阿绿的身体一麻,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从脚底涌起。
  她扭头一看,林间出现了许多双发绿的眼睛——那是一群瘦的皮包骨头的狼,正慢慢地朝她靠近,獠牙上滴落的涎水,散发着阵阵的臭味。
  阿绿的眉头跳了跳,心底大呼不妙。
  她就知道,教宗根本没想让她活着离开这座山!
  指不准,他就等着看自己被狼咬死的凄惨模样呢!等狼把自己折磨死了,他再开开心心地驱散狼群,来捡肉吃,可能还要撒点佐料!
  兴许她死的时候浑身紧绷,肉会格外好吃呢……
  阿绿微呼一口气,咬牙后退,再后退,然后撒开脚步疯狂向前跑了起来。
  “嗷——”
  群狼见她逃跑,似乎愈发兴奋了,嚎叫着纷纷追来。她小胳膊小腿,根本没法跑多快,与狼之间的距离越缩越近了。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近在咫尺,阿绿屏气凝神,心狂跳不止。因为一路奔逃,她的耳朵被冷风冻得发痛,像是有一杆钻子在里头钻。
  一个不小心,她被山径的石子路绊倒了,人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膝盖剧烈一痛,像是被嗑出了血。
  阿绿跌落在地,仓促地扭头一看,便看到一只饿狼纵身扑来,尖锐的牙齿似乎闪着星点寒光。
  阿绿的心脏几乎要停跳——
  完了,要被吃掉了!
  她眼前甚至已经有了自己被撕裂分食的可怕幻觉,四肢都提前察觉到了被吞咬的痛楚。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骤然袭至。空气仿佛被撕裂了,旋即,便有万千蓝色的水波自那裂缝中溢出,像是滔滔的浪头,凶猛地拍向了群狼。
  明明是柔软的水,却拥有莫大的威力。转瞬间,饿狼之首便被这水波斩首,狼头沾着飞溅的血珠,落在了地上。没有了头颅的狼身晃了晃,很快无力地瘫倒在血泊之中。
  群狼嗅到了威胁的气味,止住了猎杀的脚步。它们警惕地停在原地,然后相继向后退去。在一阵阵狼嚎之后,群狼慢慢地消失在了黑色的森林之中。
  危险散去了。
  阿绿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狼尸——狼的头颅保持着獠牙大开的姿态,贪婪地张着嘴,但却再也回不到脖子上了。这只方才还凶狠无比的饿狼,现在已经身首分离,成了一具尸体。
  “没事吧?”
  有人这样问她。
  “没、没事了……”阿绿喃喃地念着,抬起了头,旋即,她愈发怔住了,“义勇先生?!”
  来人也愣住了。
  阿绿打量着方才出手相助的青年——没错,这雾蓝色的眸子,长而不羁的黑发,还有龟甲与暗赤色的羽织……她太熟悉了,正是三年来除了书信和脏衣服外没有半点音讯的富冈义勇。
  “义勇先生!真的是你啊!”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义勇。
  阿绿难耐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打招呼:“义勇先生!你、你终于回来了吗?已经三年了诶,你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呢……你长高了啊!”
  她的嗓音,既埋怨,又开心,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沉,显得很是百变。但她是笑着的,显然很高兴能和义勇再度相见。
  富冈义勇怔了怔,问:“阿绿……?你怎么离开藤屋了?太危险了。”
  说完,他就皱起了眉,一副严肃的样子。
  “前两天下了大雨,我怕阿静的坟墓被冲毁了,就出来看看。结果,遇到了可怕的鬼,把我丢到了这个地方来,差一点儿就死了。”阿绿说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她的脚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让她龇牙咧嘴的。
  “站不起来吗?”义勇问,“受伤了?”
  “好像崴到了脚……”阿绿小声地说。
  “……”
  义勇似乎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将阿绿从地上抱了起来。
  “诶?”
  阿绿愣了下,下一刻,人已经到了他的怀里了。
  “做什么啊……”她觉得有些别扭,想要挣出去。
  “你不能走路,那就只能这样了。”义勇的声音很沉静,这反倒显得阿绿多心了。
  阿绿被噎了一下,停下了挣扎的手脚,乖乖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义勇抱着她,向着下山的路口走去,二人离狼的血泊越来越远,但是那腥臭的血腥味,却总是盘旋在鼻端,若隐若现。
  阿绿半僵着身体,忍不住抬头打量着怀抱自己的青年。
  唔……
  首先,没有受伤,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确长高了不少,也比以前结实一些了,是个大人了。现在的他,当用“青年”来称呼才差不多。
  头发长了一些,和过去一样在脑后束成一股,衣服打扮也没什么变化。也对,义勇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
  长相呢?
  阿绿把目光移到了义勇的侧颜上。
  她印象中的义勇,青涩安静、沉默寡言,总是像个小大人似地板着脸。但现在的他,轮廓似乎长开了一些,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有了时间沉淀的沉稳。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义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这样问。
  “我在好奇,你是真的还是假的。”阿绿嘀嘀咕咕地说,“总觉得你不是义勇,而是我的幻觉呢。也许一会儿我醒来了,就会发现我还在山上,你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
  这三年里,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了。
  梦中梦见义勇回来了,已经到了藤屋的门口。她很高兴地去迎接,但是人才走出房门,她就从梦中醒来了,周围还是那么的安静,也没有客人到访。
  “……我是真的人。”义勇说,“要在附近执行任务,所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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