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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所谓的‘纹理’和‘潜质’,也能变成绞碎他们的利刃。”
  姜临月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寒夜星火般的光芒,没有回应,只是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无声的认可,一个并肩的承诺。
  许伊之终于摆脱了包围,大步向她们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新的忧虑。“梧秋,你得立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和治疗。临月,你也需要重新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这边收尾工作我来负责。至于‘雕塑家’和他留下的那些谜团……我们从长计议。”
  季梧秋这次没有反对。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她点了点头,尝试迈步,左腿却一阵发软。
  姜临月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手臂再次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左臂肘弯,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仿佛已经形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惯例。
  “我送她去。”姜临月对许伊之说,语气平静。
  许伊之看着她们,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好。保持联系。”
  救护车就在不远处等候。姜临月支撑着季梧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片亮着柔和灯光的方向走去。
  警灯的闪烁依旧,夜的深沉依旧,未知的威胁也依旧悬而未决。
  但在这片光影交错、危机四伏的夜色里,两人相互支撑着前行的身影,却仿佛构成了一道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对抗着无边黑暗的坚固防线。
  第62章
  救护车内部的空间被柔和而不失功能性的灯光笼罩,形成了一片与外界警灯闪烁、人声嘈杂截然不同的封闭领域。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辆行驶时平稳的晃动,取代了研究所里那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死寂与怪异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洁净织物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医疗设备的塑料和金属气味。
  季梧秋被妥善安置在担架床上,右肩已经由随车医护人员进行了更专业的初步固定和镇痛处理,剧烈的痛楚被药物强行压制下去,转化成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和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的意识边缘。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脸色在车内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只有紧抿的唇线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完全屈服的倔强。
  姜临月坐在担架床一侧的固定座椅上,身姿依旧挺直,如同风雪中不为所动的青松。她脖颈上的敷料也已经由医护人员检查并更换,动作间透出的是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近乎刻板的顺从。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季梧秋身上,而是落在对面器械柜反射的、有些变形的车厢内部影像上,仿佛在专注地研究着什么。但她的全部注意力,其实如同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担架床上那个呼吸略显急促的身影上。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医疗监控设备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这种安静与刚才研究所内外的混乱形成了巨大反差,反而让某些被压抑的、细微的东西得以浮现。
  季梧秋能感觉到姜临月存在的气息,像一道稳定而无声的背景辐射。她能听到她极其轻缓的呼吸声,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目光偶尔扫过自己时,那几乎不存在的、却带着某种分量的视线落点。这种被密切“关注”的感觉,并不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在身体极度虚弱、精神疲惫不堪的此刻,成为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锚点。仿佛在无边无际的疼痛和疲惫的海洋里,有一盏灯始终为她亮着。
  她微微动了动左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麻木过后的刺痛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闪着“雕塑家”那双空洞而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睛,回闪着他那些关于“基质”、“纹路”、“共振频率”的冰冷话语。那种被剥离了人性、被视为某种待加工材料的感受,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一个细微的、自我保护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临月的感知。她的目光终于从对面的器械柜移开,落在了季梧秋那只无意识蜷起的手上。那只手,指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僵硬,指甲边缘甚至因为某种挣扎或紧握而留下了细微的痕迹,此刻正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姜临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表情。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大的空隙,用指尖,极其轻缓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季梧秋左手的手背。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季梧秋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穿过。她倏地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惊愕和迷茫,看向姜临月。
  姜临月在她睁眼的瞬间,指尖如同受惊般迅速撤回,重新落回自己的膝盖上,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逾矩的触碰从未发生过。她甚至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车窗外来去流动的、模糊的城市光影。
  但季梧秋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短暂如萤火般的触碰,那微凉的指尖温度,像一枚小小的石子,在她那片被疼痛和疲惫充斥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那感觉并非安慰,也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一种笨拙的、试图打破某种壁垒的尝试?或者说,是一种在共同经历了极致黑暗与疯狂后,自然而生的、想要确认彼此真实存在的本能?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闷痛,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萦绕不去的冰冷寒意。她看着姜临月刻意避开的侧脸,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她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的手……忽然间,她明白了。明白那份看似冷静疏离的外表下,或许也藏着与她相似的、对于刚才那场对峙、对于“雕塑家”那番威胁、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波澜。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疲惫。
  季梧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闭上眼睛。她只是重新放松了身体,将左手缓缓摊开,平放在身侧的担架床单上,一个不再设防的姿态。然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要平稳、深沉了一些。
  姜临月虽然看着窗外,但眼角的余光,却将季梧秋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和变化尽收眼底。她看到季梧秋摊开的手,看到她重新闭眼后眉宇间似乎舒展了一线的弧度。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松动感,在她自己紧绷的心弦上悄然蔓延开。她依旧没有回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力道。
  救护车依旧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与之前的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一片空旷的、充满不确定的虚无,而是被一种无形的、细腻的丝线所填充。这些丝线,由共同经历生死险境的默契、由对抗扭曲邪恶的同盟、由刚才那短暂如星火般的触碰、以及此刻这无声的、彼此心照的靠近所编织而成。
  它们纤细,却坚韧。
  它们无声,却震耳欲聋。
  它们连接着担架床与座椅,连接着伤痛与冷静,连接着两个在黑暗中彼此确认、相互支撑的灵魂。
  第63章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尚未完全从嗅觉记忆中淡去,研究所那夜的冰冷与疯狂仍如同幽灵般在意识的边缘徘徊,新的阴影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而无声地弥漫开来。季梧秋的右臂仍悬吊在胸前,绷带下的伤口愈合带来持续的痒意和隐痛,像某种不甘沉寂的提醒。她和姜临月刚刚结束与许伊之的简报会议,关于“雕塑家”和“衔尾蛇”的调查暂时陷入了僵局——加密日志的破解进展缓慢,私人卫星的线索如同断线的风筝,那个组织仿佛人间蒸发,只留下“雕塑家”那令人不安的威胁在空气中阴魂不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第一份报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宁静。
  案件发生在城市另一端,一个高档公寓内。受害者是一位知名的独立音乐制作人,被发现时,他坐在自己那间拥有顶级隔音效果的录音棚控制台前,头上戴着监听耳机。初步尸检报告显示死因是心脏骤停,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现场没有任何强行闯入或搏斗的痕迹,财物完好。一切都指向自然死亡或意外——除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在控制台的推子上,用某种近乎透明的、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线下才能看到的荧光凝胶,绘制了一个极其繁复、不断回旋的螺旋符号。而在受害者面前的谱架上,摆放着一份乐谱,上面并非他生前的作品,而是一段从未被记录过的、结构极其不和谐、充满了刺耳音符与诡异休止的旋律。法证人员尝试播放这段旋律,仅仅几秒钟,那种扭曲的音频就让在场所有人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头晕、恶心,甚至有人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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